第7章 .22.5發 (3)
暧昧。
就像上個任務，真實而又夢幻。自己是在做任務，但自己也是活着的。
伸出手，蜜雪莉雅注視着自己的手掌，這雙手看上去并不像自己原本的手，指尖跟掌心邊緣都有薄薄的繭，那是自己長年累月鍛煉留下的痕跡，即使是有無限複活的情況下，也不像是一般平民的手。
啊，我是，勇者。
蜜雪莉雅在心中低喃，因為勇者這兩個字，仿佛在黑暗的深水中逐漸蕩出漣漪。
頹廢還是失敗都不适合勇者吧？就算一直倒下，也要不斷爬起來才對。這才是勇者不是嗎？
露出了笑容，蜜雪莉雅的心情舒暢了許多。那個害怕的，悲傷的，仇恨的自己，似乎也越來越遠。
既然都出門了，那就放輕松地玩上一玩吧。
蜜雪莉雅擡起頭，朝着自己以往根本不會關注，沉迷練級而無視的熱鬧地方而去。
從來沒見過的異世小吃，從來沒見過的因為魔法而存在的有趣街頭玩意兒，讓放開玩的勇者沉迷其中。
不知不覺，就到了夜已深的時候，本來熙熙攘攘的人群也逐漸散去。
該是回家的時候了，雖然還有一些大概準備通宵徹夜游玩的人，大部隊還是都回到自己的家中。
勇者也該回去了。
蜜雪莉雅沒有買很多東西，除了食物就是兩個小工藝品，是難得見到的款式，她準備一個送給吉拉，一個送給諾特。
至于聖女大人，街頭小玩意兒還是不要亂送比較好。人家可是教會的高層人物，自己也沒必要送這些讓人會誤會的東西。
将要送出去的小手工塞到懷裏，蜜雪莉雅朝着教會返回，照明魔法的光芒也變得暗淡了，仿佛進入了睡眠模式。街頭早前還覺得熱火朝天的氣氛，因為人群散去，燈光漸暗，也變得寂寥許多。但是現在心情舒暢的勇者，卻不會覺得有什麽值得低落的地方，她反而有種滿足後的充實感。
返回教會的路上，勇者卻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是獨自一人的吉拉，金發藍眼的幼女非常顯眼，路人們不斷投注的視線也非常讓人在意。
吉拉她是目前正熱火的“神谕勇者”，這樣一個人在外面真的沒問題嗎？
現在心情平靜下來，可以冷靜思考的勇者，這時才意識到就外表來說，吉拉非常惹人憐愛。明知道跟自己是同齡人，但因為魔族混血的緣故，吉拉的外在還是像小孩子，非常稚嫩，仿佛很輕松就可以傷害她。
對自己要拒絕這樣小的孩子的喜歡，蜜雪莉雅的心中開始動搖。畢竟魔族混血的發育比人類晚了一半，也許心态上也是如此呢？吉拉表現得很成熟，實際上心态還是小孩子，所以說出的那種喜歡，也只是孩子的家家酒一般，自己不要想太多比較好。
沒錯，這時候要成熟地附和她，在吉拉長大後，自己逐漸意識到自己的心态問題，再自然而然變成喜歡男孩子，變成異世界中跟其他人想法相似的一員。
再說自己又不會跟攻略對象以外發生什麽，有什麽可擔心的呢？
放下心結的蜜雪莉雅，正要對着吉拉打招呼，卻在逐漸接近的時候，看到了對方正在跟別人對話。
啊，這時候打擾不太好吧？勇者躊躇了，幹脆停下腳步，站在稍遠聽不到對話的位置等待兩個人說完話。
吉拉的表情很認真，卻也顯得冷淡，這樣仿佛漠然的态度出現在孩子的臉上，反而不會讓人覺得恐懼，一點提不起緊張感。
雖然從吉拉現在的長相可以預見她長大以後的相貌肯定非常好看，而且肯定會是人氣高的那種深邃動人的五官，但是就目前來說，小孩子的臉真的一點威懾力都沒有，也不會讓人覺得害怕，反而有種可愛的感覺。
被自己所視為救贖的是這樣的小孩子啊，才不過剛到自己腰的高度，為什麽會比自己可靠那麽多，讓笨拙的自己想要去依賴呢？
雖然已經冷靜下來，勇者卻依然覺得自己需要依賴吉拉。正是因為冷靜下來了吧，知道只靠自己是什麽都做不到的，所以才需要尋求他人的幫助，伸出手去，不是索求，而是給出自己能給予的，也換回對方所能付出的。
只有這樣，只有不逞強，自己才可以，将魔王打敗。
靜靜等待的勇者，看到跟吉拉對話的人卻越來越激動，揮舞着的手臂幅度大到讓人懷疑是不是會打到對方的程度。
“您怎麽會有這種想法！您才是真正的神谕勇者！”
漸漸的，聲音大到蜜雪莉雅都聽得到的地步。
“明明可以殺死魔王，為什麽要放過她！交給之前那個廢物勇者有什麽意義存在！只要魔王死掉就世界和平了啊！”
激動的，不認識的男性似乎在極力說服吉拉什麽。
蜜雪莉雅花了幾秒鐘才理會這句話的含義，所以吉拉可以打敗魔王，可以殺死魔王，卻把這種事交給了自己嗎？
“不要那麽說她。”
一直沉默一言不發的吉拉，在對方說下廢物勇者時，卻開口了。
“那種天賦不行，沒有您這般美麗堅強心靈的勇者——”
“不能說莉雅的壞話。”
壓低的，明明是低語的聲音，卻傳得很遠，讓本是無意偷聽的勇者都聽得真切。
男性畏懼地退縮了一下，還是繞過了勇者的話題。
“為什麽您要這麽固執，魔王早點打敗不是一件好事嗎？将這種事交給那個勇者，就算十年後，魔王也不會被打倒啊。”
“只要莉雅開心。”
“身為勇者您怎麽可以做出這種宣言！”
男性本來畏縮的模樣，因為吉拉的話語更為憤怒。
蜜雪莉雅不知不覺走近了一些，不準備偷聽的她，卻在聽到對話中出現了自己與魔王，下意識關注起來。
“勇者，是為了莉雅成為的東西，”
吉拉的眼中沒有迷茫，即使注視着比自己高大的成人也毫不畏懼。
“您……您這樣……真是……”
男性後退一步，尊敬勇者的表現與吉拉所說的話語帶來的沖擊，讓他似乎要說出一些過分的話語。
但因為男性後退的緣故，他注意到了蜜雪莉雅的到來。
“前勇者，蜜雪莉雅。”
以幾乎是仇視的目光瞪視勇者的男性，朝着吉拉最後吐出一句話也不等回應轉身就走。
“請您再多加考慮一番。”
似乎連見到蜜雪莉雅都感到不悅，單方面終止對話的男性離開了。
在現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只有勇者與吉拉兩個人。
“吉拉……”
先開口的是勇者，她很少會主動做些事，但是現在這種氣氛，怎麽看都不能讓吉拉先說話吧。
而且對于不小心偷聽到的自己，蜜雪莉雅也有些尴尬。
“莉雅。”
回應點頭的吉拉，表情生動了許多，不是對應外人的冷漠，而是帶着笑意的溫暖。這樣明顯的差距，也讓蜜雪莉雅心頭一熱。
“你怎麽來王都了？不在總部嗎？”
上前幾步走到吉拉面前，勇者下意識半蹲下來，使自己的視線不那麽居高臨下。
“想見莉雅，我就過來了。”
低頭注視面前的勇者，吉拉伸出手，像是孩童要求溫暖的擁抱，将對方像大型絨毛玩具一樣抱緊。
蜜雪莉雅也伸出手抱了抱吉拉。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教會？現在也比較晚了。”
因為心情平靜下來，可以正常應對吉拉的勇者，向對方提議。沒想到卻被以為不會拒絕的她所拒絕了。
“不要，我不喜歡那裏。莉雅跟我走吧。”
搖頭的吉拉看起來更加年幼了，眼中倒映着火光的藍哞顯得透徹明亮。
“好吧，那我明天早上要回去才行，有功課要做。”
很快妥協的勇者想了想，幹脆地答應了。反正明早早點起來回去就好了，不耽誤自己的訓練。
“嗯。”
吉拉點點頭，放開勇者。
蜜雪莉雅站起身，想等吉拉帶路。協會總部離王都有一段距離，吉拉在這裏肯定是有臨時住的地方的。她不喜歡教會也行，反正自己只是去陪她一晚上。
“牽手。”
吉拉沒有邁步，而是擡頭仰望着勇者，舉起自己的左手。
“啊？好。”
楞了一下神，勇者抓住了那白嫩的小手。
因為是魔法師更加少需要手部磨練的吉拉，手掌比起蜜雪莉雅的要來得柔軟許多，沒有一絲繭，加上幼童的大小，更加讓人覺得纖細可人。
只是跟朋友牽手，蜜雪莉雅倒沒多大感想，最多只是覺得對方的手真的好軟。但自己看過去的吉拉，側臉卻有些發紅。
小孩子總是容易害羞的吧。莫名心态變得成熟許多的勇者，帶着看待幼兒的關愛眼神注視吉拉。
對方倒是沒注意到勇者這樣的視線，拉着勇者才朝暫住的旅館前進。
安靜的街上，偶爾會遇到人擦肩而過，路人的視線也多半集中在吉拉身上，對勇者，最多瞟一眼就算多了。
吉拉完全沒有在意他人的視線，緊緊握着勇者的手，小小的手指雖然無法将對方的雙手完全把握，但那份絕不放手的心意是不會縮小的。
蜜雪莉雅跟着吉拉來到了一棟不起眼的木質建築前，上面很低調地挂出旅館的标志，偏僻又不引人注意。
吉拉徑直推開門，樓下是典型的酒館，很多旅店都是這樣的，樓下夜間是酒館，樓上就是住宿，有些白天的時候樓下會改成餐廳。
不知道這家怎麽樣，不過在吉拉熟門熟路的表現看來，她不是第一次來王都，也不是第一次住在這裏。
按照蜜雪莉雅的記憶來說，她是第一次知道吉拉來到王都。應該是以前自己單獨行動的時候發生的事情吧。
吉拉走樓梯也不放開勇者的手，就算姿勢別扭，也維持着自己的固執。
蜜雪莉雅的心中不由覺得好笑，加上自己現在的力氣，她也不等吉拉接着走了，上前幾步就抱起了吉拉。
“你帶路吧，這樣走比較輕松。”
勇者低頭望着自己懷中，因為突然的擁抱松開手，雙手都揪着自己胸口衣服的吉拉。
吉拉的臉有些紅，視線游移，聲音也變得微弱。
“在……三……三樓左手邊最後一個房間……”
說完吉拉就把臉埋到蜜雪莉雅的懷中。
勇者好笑地看了一眼不肯再擡頭的吉拉，邁開步子就朝上走。
她現在的力量足以支持自己抱着一個七歲體重的孩子前進，而且吉拉相對來說也比較輕，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吃飯呢？
自己印象中吉拉的飯量一直不大，也不愛吃東西，平時的存在感都很稀薄，只有在戰鬥的時候，以及自己跟她對話的時候，才會很強烈意識到對方。
這樣的吉拉，為什麽會喜歡自己呢？大概也只是因為，自己這看起來太過奇怪的外表吧。
跟這個世界的人完全不一樣，而吉拉她的相貌，對于這個世界的人來說，也是禁忌之一。
被認同為同伴的蜜雪莉雅，這時才總算明白過來，那份好感的正體。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就不能直接拒絕了，慢慢引導吉拉放下這種感情吧。
畢竟自己只會攻略魔王，還要完成人渣的任務，不可以也沒精力對朋友玩戀愛游戲。
感受着懷中，吉拉胸腔輕輕的震動，以及那輕到不可思議的體重。
蜜雪莉雅的心變得柔軟了。
是這個人将自己從絕望的深淵中救出來，也是這個人将自己從魔王的手中再次拯救。
只是這個，幼兒般的身軀，為什麽會有那麽巨大的能量呢？
因為是魔族混血的緣故？蜜雪莉雅也想不出來這種異常力量的起源。
應該就是魔族的力量了吧？
但是連魔王都可以殺死的話，從那個男人的話語判斷，吉拉應該是目前為止最強的存在了，因為比魔王還要厲害。這樣的人，只是魔族跟人類的混血，就可以誕生的嗎？
吉拉的身上，有什麽秘密呢？
蜜雪莉雅不想探尋。每個人身上都會有秘密，自己的身上也是有，作為朋友的話，只需要現在這樣就足夠了。吉拉不會傷害自己，自己也不會去傷害她，其他的其實并不重要。
朋友有什麽不想讓人知道，總會有天願意告訴自己吧。就算是一直不知道也無所謂。
吉拉的頭上斷掉的那只角非常顯眼，刺痛勇者的雙眼。
那是為了自己而斷掉的角，蜜雪莉雅非常清楚，吉拉她那時候的能力要逃走完全沒問題，再說魔王的目标也只是自己而已。
就算如此，吉拉還是留下來，甚至覺醒了血脈。
對勇者來說那股味道令人憎恨，但卻是吉拉拯救了自己的關鍵。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混血的緣故，即使吉拉有着魔族的氣味，現在人形态下，蜜雪莉雅完全嗅不到對她來說感到厭惡的味道。
就算是記憶中，魔族的吉拉，也沒有讓自己聞到讨厭的味道。
非常淡的，與其說是厭惡，不如說是安心。明明一樣是魔族的氣味，吉拉的卻是完全不同的。
吉拉的呼吸很淡，随着勇者前進的腳步，指尖攥緊她胸口的衣服布料。
來到了吉拉說的房間門口，勇者放下了她。
吉拉的臉上露骨的遺憾表情讓勇者忍不住發笑，第一次像對待小孩子一樣揉了揉吉拉的頭發。
“好啦，下次有機會再抱你。”
吉拉一直讨厭被當做小孩子，這次被勇者這樣對待，卻沒有發怒的跡象，只是紅着臉不說話，轉身開門去了。
心情很好的勇者跟在吉拉身後進門，接着帶上。稍微看了一下房間的擺設。
跟自己之前住過的旅館擺設相近，而且隔音效果很好，走到三樓後別說樓下酒館的聲音，就算是隔壁是不是有人，都完全聽不出來。是個隐藏的好地方呢。
走到椅子邊自顧自坐下的勇者，也無所謂吉拉對自己的招待，反正她們之間也已經不需要這個禮節客套了。
吉拉坐到床邊，乖巧的坐姿，看起來非常像自己印象中的有教養的淑女。
勇者明知道她跟自己一起長大，說起來還是青梅竹馬，怎麽算都不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但那種渾然天成的氣質，卻是怎麽都無法模仿的。
真的是一個看起來高貴的人啊。
不知道自己怎麽會跟這種平時絕對避之不及的人成為朋友，接着還變成現在這樣的羁絆。但勇者的心中非常慶幸，有吉拉的存在，自己才不會被負面情緒擊倒。
沉默了幾秒，說好的三天考慮，勇者卻想趁着這個時機說下去。
沒錯，既然本來就是決定好的，多餘的時間也只是用來組織語言而已，勇者開口。
“吉拉，你昨天說的讓我考慮的事情……我已經想好了。”
“嗯。”
吉拉繃直了脊背，本來就端正的坐姿更為端正了。她緊張地注視着蜜雪莉雅，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情。
在勇者的面前，吉拉一直都是這樣坦率直接，不會僞裝自己的心情。
勇者用嚴肅的表情回應她，這件事是需要認真的，雖然蜜雪莉雅多少也清楚，這應該不過是年幼孩子的誤解，卻還是以平等的态度給予回複。
“我很喜歡吉拉，是對朋友的喜歡，非常喜歡，喜歡到不想失去。吉拉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存在，我不想讓你受傷，也不想欺騙你。現在的我對你沒有那種喜歡，也沒有想跟吉拉結婚的想法。這是我的回答，我不能接受你對我的，想要結婚的喜歡。真的非常對不起。”
深深彎下腰，勇者不敢擡頭注視對方。就算已經決定好了要拒絕，但實際上說出口就是另一回事，自己有好好表達出來嗎？還是覺得講得很亂七八糟，明明在腦子裏都構想好多遍了，說出口卻還是這樣的，似乎傷害了吉拉的話語。
“嗯，我收到了，莉雅的回答我知道了。”
吉拉小小的聲音說着，從聲音可以聽出她點頭了。
勇者深呼吸一口氣，擡起頭，引入眼簾的卻是沒想到的畫面。
“沒有關系，我還是會喜歡莉雅的，喜歡到莉雅也喜歡上我的那一天。”
面前笑着的人，為什麽會，流下眼淚呢？
吉拉邊笑着不斷點頭，邊眼角流淚。
是因為被勇者拒絕了嗎？蜜雪莉雅一下窒住呼吸，因為少見的，印象中是第一次。
吉拉居然哭了嗎？因為自己的話而哭了嗎？
強烈的自我譴責讓勇者滿腹罪惡感，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卻又直覺地知道這時候應該什麽都不說。
吉拉邊維持着笑容，邊聲音變得哽咽。
“咦？怎麽回事……好奇怪……為什麽……”
吉拉用手掌拭去淚水，那眼淚卻完全不給面子，一點都不停。
“怎麽會哭呢，我不傷心啊……莉雅會拒絕我這種事，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啊……為什麽會……眼淚停不下來……啊，好讨厭……幹什麽一直在哭啊……”
啜泣的，吉拉手掌沾滿淚水後又用手背用力擦着，眼睛都有些發紅了。
蜜雪莉雅無法保持沉默，伸出手遞去手帕，吉拉卻連注意到都沒有。
不去管理智警告自己，勇者将哭泣着的朋友擁入懷中。
蜜雪莉雅低頭用手帕輕輕地擦拭着吉拉的眼睛，對方的雙手緊緊抓住勇者的衣服。
“騙人……眼淚什麽的……我一點都不想哭……”
“嗯，我知道，吉拉不想哭。”
“莉雅，好過分……”
“嗯，我很過分。”
“就算拒絕吉拉，也不可以消失掉……”
“不會走的。”
“嗚……莉雅大笨蛋……”
“是，我是笨蛋。”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吉拉輕輕地錘起蜜雪莉雅的胸口，力度真的很輕，輕到勇者一點都感受不到疼痛，幾乎都感受不到對方的拳頭落在自己的身上。
“我不會放棄的，就算被莉雅一直拒絕，我也不會放棄的，我一定會讓莉雅喜歡上我！”
哭着這麽說的吉拉，看起來真是一點都不霸氣呢。明明說出的話語是那麽信誓旦旦，外表上看起來卻柔弱得一下就會被欺負到放棄。
“好，我知道了。”
蜜雪莉雅的心變得柔軟，手帕小心地擦拭着對方的淚水，心中本來紛雜的心情，此刻也變得平靜又幹淨。
吉拉對自己來說，果然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勇者她再次确定了這個事實。
☆、第 55 章 558.1-8.3.1
陪伴了吉拉一晚，這次兩個人一起在床上睡着，蜜雪莉雅沒有再失眠，她被吉拉鑽到懷裏抱着腰。
考慮到對方的心情，勇者也沒法拒絕這個擁抱。朋友之間的相擁很正常吧？
再加上自己已經講清楚了，不會讓吉拉誤會。所以今晚的相擁而眠，也不過是取暖罷了。
抱着吉拉的蜜雪莉雅回憶起遙遠得仿佛上輩子的時候發生的過去，妹妹偶爾會睡不着，爬到她的床上，要求她抱着睡，不然就發脾氣。
那個時候也是這樣抱着的，只是妹妹還要更加高一點，到了自己的胸口。
失去親人的傷痛還在胸中不曾褪去，只是現在勇者可以理智一些看待了。
也想要回去村子再看一眼，即使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前去悼念，但能去的人，除了自己，還有誰呢？
一直逃避不願回頭的自己，連親人們怎麽下葬都不知道，這樣自私地逃避一切，是時候去看一看了。也算是讓自己下定決心，不要再次失控，不要在沒把握的時候就去殺魔王，只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一覺無夢，蘇醒後天色微亮，是該回去的時候了。本來勇者還準備留個紙條，沒想到一起來，床上的吉拉也醒了。
揉着眼睛的吉拉看起來非常稚氣，一點沒有平時的沉穩氣質，只有這種時候，看起來才像是一個天真的孩子。
蜜雪莉雅看看天色，還是決定跟吉拉一起吃了早飯再走。
“莉雅……”
嘟囔着呼喚勇者的名字，吉拉眼睛都張不開地下了地，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抱住勇者的腰。
“早上好……”
“早上好，吉拉。”
勇者笑着接住了吉拉，等她恢複清醒。
小孩子總是有些低血壓，特別是早起的時候，吉拉的樣子看起來也不像是徹底睡醒了的樣子。
原本是低血壓的勇者最近已經漸漸改掉了這個毛病，一睜開眼睛，意識也就差不多清醒了，也許這也是因為那不斷的噩夢吧。
連續兩天沒有被痛苦的回憶困擾，蜜雪莉雅的精神好了許多，也能有餘力溫柔地對待自己的朋友了。
等到吉拉意識完全清醒，兩人才下樓吃飯。這個旅館還供應了早飯，旅館老板看起來也不怎麽在意吉拉勇者的身份，顯得非常随意，這也讓蜜雪莉雅感到松口氣。
蜜雪莉雅和吉拉兩人安靜地吃完早飯，勇者也不得不離開了，再不走的話，天都要徹底放亮了。吉拉似乎也有一些事需要處理，沒有多挽留她，兩個人出了門就分道兩邊。
到達修行院的時候，天光大亮，蜜雪莉雅被等候在門前的侍衛叫住。
聖女似乎很早就在等着她了，要她到主教堂邊上的書庫。
蜜雪莉雅對對方那積極的态度感到有些愧疚，自己昨晚還跑出去玩了一圈，到現在才回來。明明說要幫忙的人是自己，結果反而對方比自己還要上心。
随着侍從的引路來到了書庫前，這裏的建築外形就是一本打開的書的模樣，顯得非常巨大，也很顯眼。
蜜雪莉雅謝過侍從，邁步走了進去。
推開門嗅到的是淡淡的書墨香氣，異世界的書也是紙質的，這點從小時候拿到手上的魔物圖鑒，蜜雪莉雅就明白了。
極目遠眺還是看不到書架盡頭，擡頭朝上看，也是仿佛可以直到天際的高聳。這裏的道路完全是兩個書架之間擠出來的，根本沒有通常圖書館裏的那種路，除了書架什麽都看不到。
勇者的面前也是只有高高的書架，其他什麽都看不到，面前被書架切割開來幾條路，她卻又不知道該走哪裏。
這裏面該不會收藏了全世界的書吧？蜜雪莉雅不知道該選擇前面的，還是旁邊的路才好。面前全是擺滿了書的書架，有自己看得懂的語言，也有完全看不懂的不知道什麽語言的，還有些在她看來完全就是畫畫。
空氣中飄蕩着歷史的深沉氣息，讓人不由得安靜下來，不敢發出聲音。從勇者進來開始就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如果不是回頭看到門，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進入了另一個次元。極致的安靜，不如說是寂靜包圍了勇者。
書庫裏完全看不出有人存在的痕跡。
躊躇的勇者有點想放聲喊一喊聖女，但是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在這麽安靜的地方大聲說話，也擔心會打擾到其他人，不得不沉默地随便挑了一個方向，走進書架堆裏碰碰運氣。
“勇者大人，走過您前面的書架朝左轉，再走到頭向右轉，我在盡頭這等着您。”
不知道從哪發出的聲音，勇者四下查看都看不到聖女的身影，這大概是神術還是魔法的一種運用吧。
不得不聽從對方的指引前進，勇者小心翼翼躲閃着時而看到堆在書架旁的書堆，有了在書店工作的經驗，對這樣的環境也是很快就适應了。
躲開了書堆，記着提示前進，勇者漸漸深入了書庫內部，自己現在的位置在哪呢？沒什麽方位概念的勇者有些暈了。
光是看着眼前差不多一模一樣的書架就已經頭暈眼花了，根本不知道該走哪裏，也不知道怎麽回去。
循着提示來到盡頭，聖女手上捧着一本厚厚的書站在書架前，低頭看書的模樣顯得非常靜谧閑适，如果不是在這個怎麽看都陰森森的環境裏就更好了。
雖然書架這麽多，也沒看到照明魔法，但是蜜雪莉雅還是看得清楚周圍的環境，仿佛有什麽無形的光源存在。
只是這光也不明顯，淡淡的，足夠人看清楚書上的字，卻又無法看得更遠。給人一種陰森的幽暗的氣氛。
聖女顯然早就知道了勇者的到來，不然也不會告訴她怎麽過來，只是等到勇者走到面前，才擡起頭，笑着迎接她。
明明聖女大人的表情看上去一點都不生氣，蜜雪莉雅卻覺得後背一陣毛毛的，小心地縮了縮脖子。
“那個……昨晚我……”
“下不為例，勇者大人如果想打敗魔王的話，随時保持戰鬥的緊迫感比較好。”
微笑的聖女打斷了勇者的自我辯解，完全沒有指責她的意思。
“是、是的。我知道了。”
“那麽來進行今天的進修吧。”
聖女大人合上書，輕揮衣袖，面前逼狹的空間變得寬闊，書架都自動朝左右移開距離，仿佛是摩西分海一般，讓出了足以擺下一張大床的空間。
更神奇的是勇者身前的地面還鼓了起來，變形出桌子的模樣，而勇者腳下也自動升起了椅子，将她托在上面。
“哇——”
忍不住發出驚嘆聲的勇者，摸了摸自己身下的椅子扶手，入手的是木頭質地的觸感，低頭看去又是浮現出來書頁一般的紋理。
“這是什麽？魔法嗎？”
勇者擡起頭看着同樣坐在椅子上的聖女。
“不，這是神術。女神賜予信徒的恩惠。”
“是這樣啊。”
勇者看了看大變樣的周圍，上方随着聖女的指尖伸出，也出現一個白色的光球，不是這個世界的照明魔法，而是更近似于勇者概念中的電燈泡。
本來朦胧的光線變為亮如白晝，勇者興致勃勃地看着聖女。
“今天要說的是什麽？”
“今天要講的，是魔王的誕生。”
“魔王，不是一開始就存在的嗎？”
幾乎所有魔王勇者的rpg中，魔王的存在就是理所當然的，沒有看到哪個會特意地交代一下魔王的來歷，除非那個魔王就是主角。
“不是的，魔王是後來誕生的。”
“那一直都是現在這個魔王嗎？”
聖女又沏出一壺紅茶，伸手将茶杯飄浮起來，輕輕飄到勇者身前。
“啊，謝謝。”
勇者反應過來伸出手去接，聖女大人勾了嘴角，還是耐心回答勇者的問題。
“有許多任魔王，現在的魔王也不是最初的那個。”
“那——”
“等我慢慢告訴您，講完再發問好嗎？”
聖女帶着笑意的臉看起來壓迫感十足，唬得蜜雪莉雅乖乖地捧起手上的紅茶喝了一口，點點頭。
這紅茶真好喝，對喝茶沒講究的蜜雪莉雅只知道自己喜歡這個味道，也講不出個一二三四來。溫暖的味道帶着不會膩味的甜滑入食道，可以感覺得到暖意從口腔一直深入到胃裏擴散開來。是讓人覺得幸福的味道，也是蜜雪莉雅愛喝的口感。
“現在可以聽我講話了嗎？”
微笑的臉真的很吓人啊。勇者這才意識到自己喝茶出了神，趕緊低頭道歉，請聖女接着說下去。
抿了一口茶水，聖女用淡然不帶感情的聲音訴述道。
“最初是只有魔族的，那個時候魔族也像現在一樣分成各個層次與等級。跟現在不一樣的是，只有魔王不存在。然後某一天，人界發生了戰争，死傷無數，死去亡靈的怨恨使第一個魔王誕生了。最初的魔王是魔族等級最高的一群人中的一個，他打敗了其他所有人，擁有最強之名，加上怨靈的力量，使這個魔王得到了空前強大的力量。之後世界陷入了絕望中，魔族入侵了人界，并且統治了這裏。反抗的人通通被殺死，加上戰争死亡的人數，人族面臨滅絕邊緣。”
聖女喝了一口茶水潤一潤嗓子，沉默了片刻，眼神似乎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不是回憶那段歷史的緣故，讓她看起來心神不屬。
“這個時候，最初的勇者誕生了。女神聽見了我們的祈禱聲，降下了神谕。最初的勇者是一個王國的公主，她的國家在魔族入侵時就被毀滅了，整個王室也只有她一個人存活下來。獲得女神祝福的勇者在教會的幫助下打倒了魔王，将其封印起來。這樣平靜的日子過了幾百年，當年的勇者已經死去了，魔王也在封印下漸漸衰老死去。人類以為這樣一切就結束後，經過了漫長的和平，人類世界又爆發了戰争，接着魔王再次誕生了。這次魔王誕生的同時，女神的神谕也一起落下。這次的戰鬥非常漫長，勇者的資質沒有第一代那麽強，鍛煉花了很長時間，而且當時世界上不存在勇者協會，沒有人也沒有組織可以阻止魔王的肆虐。等到勇者成長起來封印魔王後，已經造成許多人的死亡。”
“……”
勇者沉默着消化着聖女的話語。
“之後這樣的日子循環着，直到某一次魔王被勇者殺死。那次的勇者是有史以來最強的，沒有将魔王封印，而是直接殺死了魔王。很快解決了這次危機，但魔王死去沒多久，魔族高等級之間的戰鬥，再次誕生了一名魔王。我們也是因此知道魔王是不會被消滅的，死掉了一個，下一任依然會通過戰鬥力最強的方式選出來。在殺死三任魔王後，最強的勇者選擇了封印魔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