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86章和諧的後宮

第186章 和諧的後宮

“你們在做什麽?”

易可識擦着頭發邁進房, 身上粗略套了短袖和長褲,備用的睡衣剛洗過,還沒幹呢,不然也早給師贏穿去了。

她剛進房門就見到師贏與吉拉兩人纏在地上, 師贏的手抓着吉拉的頭發,而後者則是掐着師贏的脖子。

兩人就像混混打架一般厮打着, 易可識洗了個澡反而冷靜下來, 并沒有因為眼前看到的景象生氣。

對視一眼, 師贏和吉拉同時放開手, 兩人都警惕地滾到另一邊, 保持着距離。

易可識對眼前劍拔弩張的氣氛視而不見,擦了幾下頭發就丢開毛巾。

居高臨下的視線中沒有分毫的愛意。易可識的眼中空洞,原本的星光熠熠,變為幽深的夜空。

“雨停之後你們就走吧。”

垂下眼簾掃了一眼呼吸不穩的兩人, 易可識坐到床邊,正好處于中間的位置。

“可識!”

“莉雅,我不會走的!”

吉拉站起來,灰色的發絲有些幹枯,仿佛生機正在離去。這細微的變化, 易可識倒是注意到了, 卻沒有開口。

“可識你記得我,為什麽還要說這樣的話呢?”

師贏扶着桌子站起來,揉了揉燒灼感的喉嚨,眼眸中風暴彙聚。

“……”

易可識無法回答。她也不想面對曾經的戀人, 對于自己過去所做的事情,果然還是如鲠在喉。

“我的名字是易可識,是一名高中生,不是勇者蜜雪莉雅,也不是新人老師易可識。”

低頭看着水漬在褲子上暈開,易可識深吸一口氣,積蓄勇氣,站起身,用平淡的口吻陳述。

“現在,我和你們兩個任何一人都沒有關系。只是陌生人。”

瞳孔對視,掃過吉拉看似平靜的灰眸,與師贏怒氣幾乎化為實體的黑眸。易可識挺直脊背,坦然又漠然。

“莉雅,你這話是認真的嗎?”

吉拉閉上眼楮,再度睜開時,變成了天藍色的瞳孔。

閃光的金色自發根盤旋而上,染亮灰色的幹枯色彩。

金發藍眸的吉拉,深埋于易可識記憶之中,一度作為自己活下去的支柱存在的形象,出現在現實世界中。

易可識的思維停滞片刻,很快從這份動搖中擺脫。

冷靜的,語調沉穩的吉拉似乎沒有在生氣,只是單純地詢問着。但空氣中,震動與氧氣逐漸抽離般的真空感,卻讓人意識到,這反而是吉拉氣到極點的模樣。

“……”

想要繼續說下去的易可識,張開嘴卻沒有了聲音。

這時自己應該說“是的”才對,身體卻無視了大腦的信號,聲帶完全不發出一絲聲響。

她的全身都在拒絕着将這句話說出口,拒絕着繼續傷害依然在心中的那個人。

如果是要做了斷的話,自己必須要說清楚才可以,就算過分一點,也要說出來才對。

易可識卻可悲地發現,無論時間怎麽流逝,無論自己成長了多少,面對曾經喜歡的人,還是做不到狠下心傷害。

一想到因為自己的原因,對方會感到受傷,那種窒息感就要将易可識淹沒。

“可識認為自己和我沒有關系啊……”

師贏垂在身側的手指輕顫,她笑了起來。

“真是過分啊,明明說過喜歡我,答應了絕對不會離開我……現在卻說出這樣的話呢……”

易可識別過臉去,不想看師贏。

而面對戀人那明顯的逃避動作,師贏笑得更開心了,眼楮黑亮。

“太好了,可識沒有變……還是和以前一樣……”

“……”

易可識極力忍耐着自己要跑出房間的沖動,即使逃跑她也無處可去。

小智坐在窗臺上一直注視着房中的鬧劇,晃悠着雙腿,乖乖的聽從着易可識的命令不讓她以外的人看到。她正坐在極佳的觀衆席上,欣賞着易可識主演的戀愛劇場。

“莉雅還是和以前一樣過分。”

吉拉也放松下來,笑起來,歪着頭,對擺明想逃跑的易可識軟化了态度。

藍眼的神祗笑着說︰“所以我很生氣。”

話語的內容和她的表情完全不般配。

“氣得想要像那個世界一樣,把這個世界也毀滅了。只剩下我和莉雅就夠了。”

歡快的語調,吉拉笑眯眯地蹲下身,從下方仰視着易可識,剛好與她面對面。

“莉雅不可以開這種玩笑哦。我們是戀人,對吧?”

湛藍的眼眸中倒映出易可識極力維持平靜的臉。

“可識是我的戀人。”

師贏望着吉拉,眯起眼楮。

吉拉對視回去,瞳孔中血色湧動,藍色被紅所覆蓋。

眼看着兩人又要打起來了,易可識猛地站起來。

“你們冷靜一點。”

易可識的出聲還是有用的,至少情敵們沒再想着去将對方殺死,而是專注地注視着戀人。

“給我一點時間可以嗎?你們這樣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喉間幹澀,易可識吞咽口水,再次感到情緒又将失控,卻還是壓下了如沸水翻湧的心緒。

“莉雅,你喜歡這個世界的話,我會留在這裏陪着你……不要害怕,我不會離開你的。”

吉拉半跪在易可識腳邊,握住她的一只手,輕吻指尖,傳遞來微涼的體溫。

仿佛是騎士一般的動作,奇異地使得易可識的心情平靜了一些。

雖然還是沒頭緒,不知道自己陷入什麽情況之中,卻至少能保持些許的冷靜。

而師贏也走到易可識的身邊抱住她的腰。

“可識,我不會再傷害你了,絕對不會讓你再離開我的身邊……再給你一點時間,等你回家哦。”

三人都做出了退讓,這微妙的和平持續下去。

只是說好的雨停就讓這兩人離開,還是沒有做到。

等雨停也是夜深了,父母都臨時打電話回來要加班,至少周一才能回家。

師贏與吉拉也就順勢接着住下了。

唯一頭疼的就是該睡在哪裏,最後的解決方法雖然是三人一起睡,被擠在中間的易可識卻是一整夜都無法入睡。

緊緊箍在身上,像是防止她逃脫的手臂,以及那早該忘記在腦中,卻又恢複的觸感與氣味,都複蘇了。

這種情況下怎麽可能安心睡着呢?

心知兩人的耐心有限,易可識卻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傷害兩個人中的哪個人都是她做不到的,而拒絕兩人,她們的表現也讓易可識意識到是不可能的。

仿佛被綁在疾馳的列車上,前方就是懸崖,列車卻根本不可能依靠她的意志停下。

有什麽辦法能讓自己成功做到不傷害任何人呢?

短暫的和平過去,總算将兩人都勸離的易可識,似乎也發現了吉拉與師贏身上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達成了某種默契。

兩人會同時在場與易可識相處,只有一人的場合并不存在。

這算是相互監督吧?

拜這所賜,易可識也總算能自己一個人好好地休息整理思緒。

看戲看了許久的小智,在兩人離開後跳下來。她雖然有着人類的外形,卻完全沒有人類的需求。無需進食,連睡眠也不需要。一直是饒有興致地圍觀着易可識那狼狽的模樣,嘴上倒是說得好聽,同伴一類的話語,實際上的行為也不過和之前沒多大區別。

只是現在小智成為了實體。

“小可識為什麽會煩惱呢?師贏同學和吉拉小可愛都喜歡你,深愛着你不是嗎?一起接受不就好了?”

笑眯眯的小智在床上蹦來跳去,甚至還轉着圈跳起舞來,看模樣倒像是易可識的父母喜歡的歌劇中的演員會做的動作。

“別開玩笑了。怎麽可能這麽做。”

易可識對小智那荒唐的話語冷笑。

“沒有人性的家夥就閉嘴。你根本不懂什麽是愛情,有什麽資格說這種話。”易可識擰着眉毛,揉亂自己的頭發。“跟別人分享自己喜歡的人,你是傻瓜嗎?”

無路可逃,不見光亮。易可識甚至懷疑現在的一切都是系統安排好了的,從一開始就計算好了要讓自己走到現在這一步。任務什麽的,也許不過只是鋪墊。

将易可識逼入絕路,用她曾經的戀人使出将軍。

真是好樣的。

系統,你贏了。

易可識明知道自己在遷怒,卻還是想笑。

沒錯,活該啊,這都是自己活該。

現在是徹底的死路了。

也許就算現在的自己選擇了自殺,下了黃泉後,願意追到異世界的戀人們,也會追到地獄去揪出自己吧?

“人家不懂的東西,小可識會教人家嗎?~”

小智跪坐在床邊,歪頭看着坐在床沿卸下僞裝,臉色灰敗的易可識。

“滾到一邊去。不要來煩我!”

瞳孔中充斥着憤怒,易可識揮手将小智推到一旁。已經不再有過去溫和的易可識,眼中閃爍的是明晃晃的殺意。

“小可識你好暴躁啊。冷靜一下,來,深呼吸~”

“夠了!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

易可識按住小智的肩膀,将她壓在床上,直視那長得仿佛是所有攻略對象混雜成的臉龐。

“可識不會殺了我的。”

小智望着易可識那因為憤怒扭曲的臉,語氣卻突然接近了師贏。

易可識的瞳孔放大,下意識地松開手,臉頰肌肉顫抖。

“不許學師贏說話——”

“莉雅你在害怕什麽?”

“啊啊啊啊啊!”

易可識揮出拳,将要砸到小智的臉上,卻還是在最後一刻狠狠地埋進枕頭。

“你給我,閉嘴。”

化為赤紅的瞳孔注視着小智那仿佛沒有一絲一毫屬于她自己的臉。

“小可識,你為什麽要害怕呢?大家都喜歡你的話,全都接受不好嗎?人家一直待在你的身邊,所以可以全部模仿出來哦。不管是師贏同學,還是小白,人家全都清楚。她們真的非常愛你呢。只是接受和其他人一起跟你結成戀人關系這點小事,她們不會拒絕的哦,你為什麽不接受呢?”

仿佛課堂上的好學生發言提問一般,小智湊近易可識,那雙與師贏一模一樣的漆黑瞳孔中,易可識的面孔微微顫動。

“一夫一妻制也只是人類為了保障弱者也能繁衍後代的措施,小可識你喜歡的是同性別的人,不需要遵守這種東西吧?只要雙方都認可的話,多人組成的戀愛也是可行的哦。這在未來是非常多見的關系,小可識為什麽不願意呢?愛情這件事也只是多巴胺的作用,本身只是生理上的反應。人類非要在上面附加一些規則,很奇怪呢。為什麽會在意喜歡的人是什麽性別的,為什麽會在意對方會不會出軌呢,為什麽明明沒有人在意的事情,還要冠上道德的名字呢?明明從法律上,一點問題都沒有吧?人類不都說喜歡是種純粹的感情,所以才更應該不被束縛不是嗎?年齡,性別,身高,身份,人數,都不是問題吧?小可識,你堅持的東西,好像沒有意義的樣子呢~”

易可識後退一步,手支着身體,看着面前人形的智能系統。

都是歪理。小智說的全都是歪理。

易可識清楚這一點,易可識了解對方不是人類這個事實。所以更加對它所說出的話感到寒意。

看似人類的模樣,說出的話語卻是完全的理性,或者說機械化。這份異質感,讓易可識明白他人看待自己的感覺。

不是一個世界的生物,對方生存的地方,與自己不一樣。

“閉嘴。”

易可識本不該這麽容易就動搖,但似乎進行任務中的時間流逝以及這之上對于心智成熟的加成,都在逐漸淡去,她慢慢找回了原來的自我是怎樣的心情。

而仿佛是回歸的心态,讓她的思維極為割裂。

一邊是經歷任務磨練得堅硬的自我,一邊是軟弱膽小的高中生,她無法這兩個自己好好地在腦內協調。

“小可識,人家是你的同伴哦,選擇更輕松的一邊不是很好嗎?這樣大家也會幸福吧?”

幾乎觸碰到鼻尖的小智,貼近易可識的距離讓她快要窒息。

“離我遠點!”

易可識推開了小智,将腦中一瞬間閃過的動搖丢在腦後。她不會,也不可能選擇這條路。

“大家都會幸福才不是這種幸福!”

大聲将自己的意志傳達出去,易可識握緊拳頭。

“我會找的,絕對會找到的。不是按照你這家夥的擺布,而是我自己找到的,能讓所有人都幸福的路。”

望着這樣的易可識,小智笑了起來。

“嗯,說的好哦~這才是小可識嘛~”

露出的虎牙增添幾分俏皮,小智踩着被子跳到床下。

“怎麽樣,打起精神來了嗎?小可識,我們要迎來新的客人了哦~”

易可識對這個完全不知道在想什麽,有什麽打算的AI,氣都沒辦法生起來,推開門去,大門外傳來了父母回家的敲門聲。

“閨女啊~開門啊,出來接客啦。”

“讓你說胡話!什麽接客!寶寶,快帶表妹去她的房間。”

吵吵嚷嚷的父母,這是易可識一直想要回到,卻又刻意去忽視的日常。

壓下情緒波動,再睜開眼楮,易可識的臉部線條柔和了幾分。

“來了。”

易可識拉開了大門。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