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妹妹”的到來
第187章 “妹妹”的到來
“吃菜吃菜, 別客氣，就像在自己家一樣。”
熱情的易媽将碗碟推得離客人的位置更近一些，臉上的笑容親切可人。
“這孩子，看這身高, 不當運動員真是可惜了。”
“嗨，老婆, 人愛讀書也是好事嘛。”
易爸裝作自然地咳嗽一下, 看一眼自家媳婦兒, 眨巴眼。
……
易可識低頭吃着飯, 勉力維持着自己的表情不過于冷漠。
對于父母的熱情她倒是無話可說, 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埋頭苦吃。
這位客人一直維持着羞澀又不失禮節的笑容，應下主人的熱情。
遠遠超出一般人的身高，比例卻是極好的，不會讓人因為她的身高感到突兀。笑起來的樣子也極為溫和, 不會給人以壓迫感。雖然是個理應讓人覺得無比顯眼的人，存在感卻變得薄弱許多。
易可識不理會對方時不時投來的視線，也不知飯菜是什麽滋味，囫囵吞棗一番就回了房間。
關上門，易可識就陰沉着臉把在她被子上打滾的小智拎起來。
“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任務的攻略對象會全部出現嗎？現在也只差廢小白一個了, 小智你給我說清楚！”
“小可識你冷靜一點啊……人家真的不知道怎麽會這樣啊, 系統安排的事情人家也只是聽一聽照着做啦，就算你對人家生氣也沒用啊。”
小智撲騰幾下，哀怨地看着易可識。
“閉嘴。”
煩躁的易可識把小智丢到一邊，此刻根本不想去面對客廳中的人。也不知道她怎麽僞造出和自己的親戚關系, 搞得現在易可識根本沒法說清楚拒絕。
還不知道該怎麽辦呢，易可識就聽到了父母喚自己去給“表妹”拿東西進屋。
深呼吸，将體內因為怒火出現的溫度降下，不能再被這些突然出現的家夥牽着走了。
易可識當然明白自己過去喜歡過她們，現在也是，依然殘留着喜歡的那種會令頭腦都失去思維能力的熱切，但是她同樣也明白，自己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高中生了。
不可能繼續喜歡，追求着公平性的易可識，即使感情的喜歡程度或許有深有淺，不代表就要無視他人的意願，擅自決定幸福的方式。
過去的自己曾犯過的錯誤，她不會再次讓自己踏入同一條河流。
推開門，易可識依靠逐漸熟悉的記憶，擺出了笑臉。
那是屬于這個世界的易可識的表情，只是混雜其中，如冰冷刀鋒的視線，依舊暴露了她不再單純的事實。
當着父母的面，易可識仿佛已經變回了原來的自己，溫和有禮地将“表妹”的物品搬到房間。
而關上門之後，遮住視線的下個瞬間，對方就跪在自己的腳邊，緊緊地抱住了她的腰。
“姐姐……姐姐……”
低聲呼喚的表情，恍惚中包含虔誠，仿佛面對自己真心信仰的神祗正施展奇跡，那狂信徒一般的雙眸之中，滿是易可識的身影。
“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艾米。”
易可識的臉從虛假的親切變為艾米後期熟悉的冷淡，讓她感到驚喜。
“姐姐你有記憶嗎？記得艾米嗎？”
急切的指尖在易可識的腰上如蛆蟲般蠕動，艾米深吸了一口氣，滿心歡喜。
“是姐姐的味道……啊……是姐姐……”
再一次确信面前的人就是自己所尋找的對象，艾米忍不住更為摟緊對方幾分。
“回答我，見到我就高興得腦子都沒用了嗎？你怎麽會來到這裏找到我的，還有，你怎麽會變成我的‘表妹’，艾米，給我全部回答出來。”
按住幾乎快嵌進腰腹的艾米的頭，易可識的聲音沒有一絲動搖。
如果對象是另兩人的話，她還不能保證維持着冷靜，但如果對象是這個人的話，易可識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即使對方真的那麽喜歡自己，那麽熱切地一直追到這裏來。
自己沒有那份喜歡，就是沒有。
“是【盤古】哦，用她做出的時光機，所以艾米才能找到姐姐……‘表妹’也是，因為時光機到達的時間早了一點，所以做出的身份……”
艾米仰起頭來，眼中是滿滿的迷醉之色，對于能不能找到易可識，其實她是完全不抱有希望的。
她活着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到虛無缥缈的，可能存在，也極大可能已經徹底消失在宇宙中的姐姐。
只要能找到擁有相似因子的人類，即使那個人已經沒有了記憶，已經不是自己的姐姐了，艾米依然會守護着她，作為自己的贖罪。
沒想到自己竟然是被神眷顧着的，因此才會再一次遇到姐姐，還是完全擁有記憶的姐姐。
“這樣啊……”
易可識垂下睫毛，注視着艾米，對方的瞳孔中是純粹的喜悅，沒有一絲陰霾。
“你怎麽還活着呢？殺了我之後，殺了你最愛的姐姐之後，還能活到現在？”
冰冷的話語猶如毒蛇吐信，纏着艾米的脖子勒緊，易可識俯下身，瞳孔之中沒有一絲溫情。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最後是自己殺了姐姐，奪走了姐姐的生命，所以她對自己沒有好感是很正常的。
艾米理解這點，卻還是感到了痛苦，仿佛被巨錘砸中，有些窒息。
“艾米想找到姐姐——”
“找到我做什麽？再殺死我一次嗎？”
肆意地踩在對方的傷口上來回碾壓，易可識明白自己這樣的行為是遷怒與無理取鬧。
不過是仗着對方那執着于自己的狂熱戀心，不然的話，做出這種事的易可識，早就被狠狠揍一頓了吧。
但是，奇異得，易可識一絲一毫的罪惡感都沒有。
如果是曾經的她可能還會覺得自己做的不對，而現在的她，對于傷害他人，不被過去的自己劃為自己人範圍的對象，感到異常麻木。
“不是的！艾米想要贖罪！想跟姐姐道歉……想——”
“道歉有用嗎？殺過我這件事，是靠簡單的，輕飄飄的一句‘對不起’就可以抹消的嗎？”
易可識打斷了艾米的辯白，手指觸碰到對方暴露在眼前脆弱的脖頸。
人類的溫度，毫無疑問。這個人是真實的。
既然艾米是真實的，那麽那個世界的人呢？科妮莉亞想來也是真正的存在吧。
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不會被抹去的，切實的事實。
想要将手掌下的脈動停止，讓血液的流動停滞，易可識收緊了手掌。
艾米沒有任何抵抗，只是癡癡地望着易可識。
“只要姐姐開心，殺了艾米也可以哦……”
輕微的，燭火般飄搖的細語，艾米的眼中水光蕩開層層波紋，如同印着星空的池水。
“啧，殺了你？在這種社會，殺人可是會坐牢的。你想讓我下半輩子都被你毀了嗎？”
心中閃過了片刻與過去艾米幼時相處的畫面，對方那時純真的瞳孔，總是崇拜自己的視線，與現在的艾米重疊。
易可識即使仍然沒有對艾米——這個固執地以愛情的名義想要留在自己身邊的自私家夥，有所觸動，但她還是放開了手，
“姐姐想要艾米去死嗎？”
艾米低下頭，從褲腰中探下，将藏在其中的粒子震動刀抽出。
“這是姐姐的願望的話，艾米一定會實現它。”
比起過去的艾米，易可識現在所見到的這個艾米，變得更為極端了。
生存下去的意義只有易可識，而且變得極端奉獻，不管是獻出生命，還是無視自我意識的傷害，都能毫不猶豫地做下去。
是因為過去傷害過易可識所導致的的精神壓力，反而形成的自我保護嗎？
原本對他人的侵略性，化為極端無視自我的自我犧牲。
艾米笑着，舉高了刀子，遞到易可識的眼前。
“姐姐，你讨厭艾米的話，讓艾米去死吧？姐姐讨厭的東西，不需要存在。”
瞳孔中異常的火焰燃燒，易可識将刀子搶過，關掉開關，再将艾米按在地上，居高臨下地注視着變得與過去的共同點僅剩下深愛自己的，已經跟壞掉的人偶沒區別的妹妹。
“我不需要你的死來自我滿足。”
她宣言，煩躁感與微量的愧疚，讓她無法見到這個深深喜歡着自己，愛着自己到失去自我的活生生的人類，放棄生命死去。
“你真的覺得對不起的話，從我的眼前消失不是更好嗎？”
與遙遠記憶中完全不同的冰冷瞳孔對視，艾米笑了起來。
很小的時候她就意識到姐姐注視的人并不是自己，但是就算如此，她還是滿心歡喜。只要姐姐待在身邊，只要姐姐願意寵愛自己，她就會一直乖巧下去。那束溫柔的視線注視過來的時候，那雙溫暖的手掌抱緊自己的時候，只要有姐姐在，她就無所畏懼。
所以長大以後，意識到自己深愛着姐姐後，艾米也沒有絲毫的排斥。
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姐姐拯救了自己，姐姐守護着自己，姐姐就是自己的一切。所以自己如果有愛的話，肯定也是屬于姐姐的。
自己的生命，自己的靈魂，自己的所有，從發絲到腳趾，全都是姐姐的東西。
但是姐姐卻想要別人，姐姐卻不需要自己。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姐姐不可能抛下自己一個人。
艾米努力了，想要繼續感受到易可識對她的愛。
卻不知道為什麽，對方投注的視線越來越冷淡，直到最後，斷絕了關系。
明明終于看着自己了，為什麽會用那種表情看着她呢？
為什麽呢，一直深愛着的，一直想要陪伴在身邊的姐姐，被自己親手殺死了。
所以她就發瘋了，現在也許也只是在夢中而已。現在這樣對待自己的姐姐，即使有些冷酷的模樣，卻也是切實地活着的。
所以即使是夢也沒關系，姐姐的願望，就是自己的願望。
“我死掉的話，姐姐就不會再看到我了吧？”
“要你消失不是要你死，你聽不懂人話嗎？”
“只要艾米活着，就不會從姐姐的身邊離開哦。”
易可識站起來，她明白了。
就算系統已經不存在了，眼前這個人，艾米這個人類，從根本上就壞掉了。
與其說是人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行屍走肉的一種。
自己的活，是因為人類的生存本能，而艾米的生命延續，源動力就是那異常的，僅限對象是自己的執着。
“我真是教出了多扭曲的孩子啊。”
面對着現在看起來比自己成熟許多的艾米，易可識卻笑了起來。
就算是外表的年紀上來說，這個家夥也已經比自己年長許多了吧，現在卻還在假惺惺地喊着姐姐。
真是可笑至極。
偏偏除了自己，沒有任何人覺得不對勁。
導致這一切發生，将自己的人生，将自己也變得亂七八糟的家夥，就是人渣養成系統。
明明自己都放棄了，不去追究，只要活下去就好了。為什麽還要制造這麽多的麻煩呢？
“姐姐，和我一起回家吧？”
四肢着地，艾米趴在地上，扒着易可識的褲腳，幾乎是半挂在她的身上，祈求着的眼楮向上注視着被稱為姐姐的黑發少女。
“我為什麽要和你回去？”
易可識想要踢開艾米，卻被她的力道緊緊地束縛着，沒經過多少鍛煉的身體對上精心訓練後的傭兵般的艾米，根本就是完敗。
反被艾米壓在門上，易可識無法動彈。
“回家之後，姐姐想要的科妮莉亞也會等着你的，我也會乖乖地，做姐姐的妹妹啊。”
“我不需要。”
本以為會具有些許誘惑力的前景，易可識的回答卻是拒絕，而且是沒有一絲停頓的果斷駁回，對方的眼眸中一絲猶豫的跡象都不存在。
艾米的瞳孔稍微放大了一些。
“為什麽？……姐姐不是和科妮莉亞結婚了嗎？”
對的，總是一本正經的易可識，如果是艾米所了解的那樣的話，應該會選擇回去履行妻子的職責。
但是現在，卻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樣。
“可識哪裏都不會去。”
“莉雅不會離開我的身邊。”
同時響起的聲音，窗戶突然打開，猛烈的風灌進房間。
吉拉的身上隐約浮現魔法陣，而被她一起帶着飛上來的師贏雙眼緊緊注視着艾米。
房中的細小物品被氣流卷入飛出房間，易可識望着仿佛已經偷聽了很久的兩人，情緒卻是如可燃冰一般高昂。
“你們是什麽人？不要妨礙我和姐姐。”
艾米站起來，擋在易可識的身前。
“我是可識的戀人！”
“我是莉雅的戀人！”
毫無躊躇的回應，兩人的眼中只有同樣明晰的赤炎。
魔法的光芒若隐若現，混雜風聲，那是對易可識來說很久很久以前所發生的懷念的景象。
本來是懼怕的場景，此刻的她卻沒有一絲慌亂，坦然地注視着三人之間劍拔弩張。
來吧，既然是總會發生的事，那就再來得更盛大一些。
嘴角挂起笑容，易可識注視着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了房間坐在靠牆書櫃頂上的小智。
好好看着吧，這就是你們所期望的吧？該死的系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