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不破執念
第235章 不破執念
最後一個人了。
每天獨屬于一個人的時間, 到這個人就結束了這次的輪回。
易可識倒在院子的躺椅上，睡意全無。
并不是緊張的情緒作祟, 也不是因為察覺到真相的興奮, 她只是單純不想睡。
心中似乎有了某種預感，這樣平穩的時光不會持續太久，很快，很快這一切都要結束。
仿佛過往還會被戀愛動搖時一般，舍不得時間結束。仿佛睜着眼楮，就不算是過了一天, 就可以将快樂的時間再延長一些。
哪怕知道這樣的行為是自欺欺人, 易可識卻仍然不想閉上雙眼。
不願意結束“今天”。
每一天的結束, 距離結局就越近, 而她突然發現，其實她并不想結束。
她舍不得, 舍不得這幾個人, 舍不得自己的生命。
明明早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臨了卻退縮了。
易可識放空思維，注視着漫天的繁星。
這星空和自己無數次擡頭看的沒有區別, 即使星星少了幾顆, 多了幾顆, 移動了位置, 她都是不知道的。
雖然她看着星星，實際上卻不關心單一星星的軌跡，她注視的一直是整片星空, 享受那種仿佛觸手可及，卻遙不可及的廣袤。
而自己就像不知名的星星中最為暗淡的那一顆，注意力稍一轉移，就會難以找到自己在哪。
如果自己的猜測是錯誤的，想必自己就會像暗淡後再沒亮起的黑洞塌陷，假若自己猜中的話，自己的光芒又能維持多久呢？
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的易可識，過了許久才意識到身邊蹲着一個人。
“姐姐……”
艾米不知什麽時候來到身旁，她蹲坐在一旁，沒有打擾易可識，只在對方注意到自己時，才總算發出聲音。
“過12點了嗎。”
雖是疑問的句子，易可識卻沒有疑問的意思。
“沒想到你是最後一個啊。”
易可識的語氣很輕松，像是閑話家常，是艾米早已變得遙遠的記憶中的模樣。
“姐姐不睡嗎？”
艾米将頭輕靠在躺椅的扶手上，她想到自己尚且年幼，姐姐在自己眼中還十分高大的時期。
這份對姐姐的仰慕，什麽時候轉為愛慕，她自己也記不清了。
只是一直注視着擋在自己面前，為自己成長遮蔽風雨的唯一親人。不知不覺中，關注的目光，從孺慕化為戀慕。
有多久沒心平氣和地待在姐姐身邊，只是感受對方的氣息了呢？
“還不困，艾米你睡不着嗎？”
“嗯，因為想着姐姐，所以睡不着。”
艾米坦率地訴說自己的想法，皺起的眉頭變為平緩，暗沉的眸光此刻意外顯得純淨。
“要不要上來？”
易可識拍了拍身邊還空着的位置，雖然不算太大，但容納艾米側身躺下還是沒問題的。
對姐姐突然的親切感到迷惑，艾米卻在自己猶豫之前，身體自發爬上躺椅。
側躺着的艾米僵着手腳，不知該擺在哪裏。
清楚姐姐對自己的态度即使和緩，也不代表接受自己的愛意，她只想盡量不使對方感到厭惡，不去觸碰對方的身體。
令艾米沒想到的是，厭惡被自己觸碰的姐姐，卻在自己躺上來後自然地鑽進懷中。
“怎麽了？”
恍然未覺自己的行為有多麽奇怪的易可識，貼着比自己略高的艾米，放松地将自己置于對方的控制範圍內。
用了極強毅力壓制住自己蠢蠢欲動的艾米，全身挺直不敢動彈。
“姐、姐姐是覺得冷了嗎？我、我去給姐姐拿毯子。”
易可識伸手輕松地抓住艾米的手腕，制住對方的動作。
“說什麽傻話，大夏天的怎麽會覺得冷。”
她輕笑的口吻也沒有異樣，艾米卻覺得這樣輕松自然的态度反而讓自己頭皮發緊。
“可是……”
可是你怎麽會主動靠近我？
艾米沒有将話語訴說完整，因為易可識的動作打斷了她的思路。
易可識将艾米的手指一根一根伸展，接着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進其中的縫隙。
“你記得嗎？你小時候我牽你的手，你總是把只是握手的動作變成這樣。我說了你很多次，你都不聽。”
易可識淡淡的口吻與看不到表情的未知，讓艾米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當然不會忘記任何一個與姐姐相處的情景。
小時候總是把姐姐握住自己的手扳開，非要變成十指緊扣的模樣，不知道被說了多少次，自己還是固執己見，不願意改變。到最後姐姐不得不妥協，自此以後每次牽手都成了這樣。只是自從艾米的心思讓姐姐知道後，這樣親密的牽手已經不存在了。
年紀尚小的時候，艾米是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執着這個動作的。後來細想起來，大概她是模仿着那些情侶的動作，早已在不知不覺中，不将姐姐作為自己的親人看待。
“怎麽不說話？你不一向是喜歡說話的嗎？”
易可識略低的體溫被艾米的手掌焐熱，微涼觸感的手指柔軟得仿佛年糕，讓後者想要一口吞下。
“姐姐……”
低低喚了一聲，艾米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已經被拒絕習慣，也打心底裏明白姐姐不會接受自己的喜歡，不會再像過去那般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所以被姐姐這麽親近對待，她的心中依然是不安的，或者說，一絲想要妄想的念頭都被自己掐滅在襁褓之中。
“艾米……”易可識的指尖輕輕摩挲着艾米的手指，軟綿綿的觸感讓後者感到癢意，想要躲閃，卻又舍不得這難得的親密。“你後悔過嗎？”
将自己的呼吸壓制到最低，艾米小心翼翼地低頭感受着姐姐的體溫，對突然的問題猝不及防。
後悔？
她當然後悔過的，不如說她從姐姐死去的那一刻，就陷入後悔的地獄之中。
只是為什麽易可識會問這個，艾米卻不知道對方的想法。
現在的易可識比起過去那名迷霧般的AI專家，更為捉摸不透。
“嗯……”
得到艾米的肯定答複，易可識繼續說着，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
“你後悔過喜歡我嗎？”
“不……我、我沒有後悔過喜歡姐姐。”
果斷的否定後，是遲疑的補充。
雖然摸不準對方的心思，艾米卻仍然不放棄将自己的心意訴說。
無論多少次，無論對方怎麽回應，艾米不會講自己的心意遺忘，也不會去否定它。
“我後悔過，是不是那個時候不救下你就可以了。”
即使易可識沒有明說，艾米還是理解對方所說的那時候是指什麽。
據說自己是被姐姐從廢墟之中救下的，當時還是孩子的姐姐，救下了剛出生不久的自己，并且執意告訴別人自己是她的妹妹。明明知道只要稍微檢查一下就會暴露，她卻堅定地說謊。
不知道姐姐在成為自己的姐姐之前，還擁有其他人生的時候，艾米只能将這份固執定義成生而知之的天才的固執。
但是現在，艾米卻不知道為什麽她會選擇救下自己。
一個陌生的嬰兒，只代表了麻煩，而那時候的易可識也并不是一個懵懂無知的孩童。
為什麽呢？姐姐要救下自己？
這份不安與焦躁，無法讓艾米釋然。而這份無法訴說的疑問，也加重了她的恐懼。
也許自己的一切想法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不只是戀愛的感情，也許所謂的姐妹之情，也只是自己妄想的産物。
姐姐的心中對自己只有所謂任務的需求，并沒有一絲一毫感情的存在。
而構成自己重要的那些年，姐姐所表現出的溫柔，也只是虛假的演技。
她不能去繼續假設，也不敢去求證真假。
艾米就像鴕鳥一般，将自己的頭埋入深愛姐姐這虛妄的沙土中，無視那些真相，也假裝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驚慌失措。
“那時候，我第一次看到你。小小的一團，黑溜溜的眼珠，如果不是因為你的哭聲我根本發現不了你。”
易可識的聲音有些飄忽，她陷入回憶之中。
“所有人都死了，除了你和我，沒有別人活下來。我覺得這是上天的旨意，把你送到我的身邊。在我失去最重要的妹妹之後，老天爺送給我一個‘妹妹’。所以我給你取名艾米。”
記憶雖然有些模糊，易可識卻仿佛還能嗅到那時的空氣，雨水的氣味，鮮血的氣味，以及那極淡的，屬于嬰兒的奶香。
“我傾注了自己所有的感情在你的身上，守護着你，發誓不會讓你受到傷害。我要親眼看着你獲得幸福，看着你代替我死去的‘艾米’，過得很幸福。”
易可識停下動作，卻将艾米的手扯到自己腰上，更向後，與艾米緊貼得沒有一絲縫隙。
“到底是什麽時候呢，我沒辦法把你再當做‘艾米’看待。你和她不一樣，完全不一樣。漸漸的，我都快忘記‘艾米’是什麽樣的了。一提到‘艾米’，我想到的就是你。但這是不對的，我有妹妹，真正血緣關系的妹妹，她卻不是你。”
易可識的聲音染上笑，卻沒有輕松的感覺，略高的聲音中卻悲傷的色彩覆蓋。
“而你，也不将我當做姐姐看待。”
“姐姐……”
“艾米，你很聰明，知道利用自己的優勢一步一步逼迫我，讓我屈服。卻也很愚蠢，還是給我機會，讓我給予你致命一擊。”
艾米的心一緊，下意識收緊手臂，從被動變為主動地将易可識包裹在懷中。
易可識發出輕笑聲，卻沒有繼續将艾米刻意壓制的黑暗回憶過多描述。
“你對我的感情是不該存在的，悖德的，也是我無法接受的。”
她的話語依然傷害到艾米，讓後者的呼吸一窒。
“但是……”易可識的聲音低了下去，變得很輕，如果不是因為緊貼着她，艾米都無法聽清楚她說了什麽。
“其實我心裏很清楚，你和我之間沒有任何阻隔。所謂的姐妹也只是心理上的，無論是血緣還是你自己的想法，都無視了這層關系。我也已經沒辦法把你當做我的妹妹看待。只是我自己固執己見，不願意接受你的感情，不願意接受自己養了許多年的妹妹，卻對自己抱着再自然不過的喜歡。因為我認為這是肮髒的，醜陋的，好像被你背叛了一樣。你沒有成為‘艾米’的替代品，你成為了自己，靠你自己的想法站在我的面前。就算這感情太熱烈，太不成熟，卻也是屬于你自己的。”
艾米收緊下颚，易可識的話語有不少刺痛她的心，她卻默默忍耐下來，沒有将痛楚發洩出來。
“姐姐……”
她聲音中的顫抖與哽咽，卻背叛了艾米假裝平靜的表象。
“你不是那個姐姐說什麽就是什麽的小跟屁蟲了。”
易可識笑着，感受着背後傳來的震動。
她無法面對着艾米說出自己的這些想法，只有看不到的時候，她才能将這些在心底反複咀嚼，無數次翻湧的話語訴說。
“我一開始就錯了，不該想把你當做替代品。‘艾米’也不希望自己被人替代吧。”
艾米花了一些時間，才明白姐姐所說的并不是自己。
“你也沒辦法替代任何人，誰都無法被別人替代。”
艾米終于忍不住，将易可識緊緊地，仿佛要勒斷了一般壓在自己懷中。
“姐姐……姐姐……我愛着姐姐……我的一切都屬于姐姐……”
心中殘存的怨恨，不滿，恐懼感，全都煙消雲散。
她所求的其實不多，只要易可識願意看着她，願意接受她，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艾米，你沒有錯，你也不需要再贖罪了。”易可識沒有抗議艾米将自己弄疼，而是輕柔地将話語傳遞。
“你屬于你自己，不需要再用折磨自己的方式懲罰自己。我原諒你了。”
艾米将頭埋入易可識的頸窩，嚎啕大哭。
她抱緊姐姐，沒有一絲放松，仿佛抱住了全世界。
“你喜歡我也沒關系，想和我戀愛也沒關系。”
易可識将最後的話說出，擡起頭來。
“我接受了，你的心意。”
她将臉湊近艾米，後者流着淚，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地試探着觸碰她的唇。
一下，兩下。
這吻比蝴蝶停在花朵上的力度重不了多少，卻讓艾米仿佛花光了全身的力氣。
哽咽着的艾米，話語不成句子，連聽得懂的發音都做不到，渾身顫抖，被巨大的喜悅所淹沒。
易可識沒有再說話，而是輕柔地吻去艾米的淚水。
淺淺的月光投影在她的眼眸中，蕩開清澈的波紋。
作者有話要說︰ _(:?」∠)_雖然仿佛有種崩了的感覺，不過易可識同學就是這樣的啦……
雖然過了那麽多年，本性難移這種事果然就是這樣呢……
_(:?」∠)_鑽牛角尖的時候，不管怎麽勸都沒用，但是只要看開了，就通透了
下一章……嗯……
大揭秘！
終于！到最後了！
_(:?」∠)_通往HE的道路準備完畢，不過因為線索太細碎了，也有可能是窩的筆力問題……能不能讓小天使們也自然而然理解就不知道了……窩會努力的……
嗯，看着易可識朝着希望前進，最後握住這奇跡之光吧——雖然好像也不算概率非常低的奇跡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