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逆流
“老大！”眼前的姑娘瘋狂搖晃着顧四一，“老大你沒事吧？緩一緩感覺上去領獎！”
顧四一愣了好幾秒，瞳孔終于聚焦，張了張嘴，許久沒有發出聲音的聲帶有些沙啞。他頓了頓，疑惑道：“領獎？”
“對啊，我們這個項目獲獎了！”姑娘興奮道。
眼前的姑娘叫李悠然，是他們項目組的主要成員之一，也就是之前夢境中的那個女聲，是他的得力助手。
顧四一在李悠然的攙扶下出了艙體，一直輸着的營養液很有成效，他除了肌肉有些僵硬之外身體沒有任何問題，稍微活動幾下就恢複過來了。
腦海裏同時保留着兩份記憶，使他的頭腦有些混亂，于是他細細地整理着腦中的信息。
他叫顧四一，也是個孤兒，華國科研組織的一員，領導建設了這個直播項目，并在全球科研設計比賽中拔得頭籌。
眼下當務之急，是去領獎。
主持人是個虛拟影像，聲音與系統極其相似，卻多出一絲生動。它舉着話筒懸浮在空中，語氣激昂：“這位就是本次大賽金獎獲得者，顧四一先生，下面有請他談談獲獎感言。”
顧四一頭腦一懵，無措地接過話筒，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評委和觀衆。
李悠然很合時宜地在下面誇大嘴型提醒他：“随便說，沒關系的！”
他定了定神，原本的緊張喝無措感消散下去：“喂？”
“你們好，我是顧四一。”
“在項目中，我們遇到了很多困難，由此也可見得我們所設計出的項目太大，具有不穩定因素。”
“但請大家放心，我們已經親身試險，找出問題所在，修複過後便可投入市場。”
“其實，這個項目原本的主旨是，探測人性。”
“可以看到，在面臨逼真的傷痛死亡時，各類人群有各種反應，可能會有人逃避，有人為了活命不辭手段。”
“但我希望我們不要以有色眼鏡看他們，因為在生命面前，誰都希望自己是活下來的那一個。”
“至于我在項目中獲得的科研數據，将無償交給國科組織研究。”他摸了摸那枚戒指，它是唯一一個被帶出系統的東西。
全場寂靜很久，緊接着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李悠然看着臺上意氣風發的男人，有些恍惚，她一直視顧四一為偶像，也親眼見識到了自己偶像的魅力所在。
顧四一仿佛永遠是理性的，強大的，而溫柔的。
正當大家以為感言到此結束時，顧四一又開口了。
“請冷氏集團的總裁與夫人，霍爾斯家族，*氏外貿集團做好準備，你們已經違法華國法律殺人未遂，故意破壞科研項目，我們不會就那麽算了的。”
說罷，他撂下話筒，不顧場下喧嘩，回到後臺。
後臺站着兩個青年，也是項目組的主要成員。
顧四一皺着眉看向其中一個：“......鄭光明？”
鄭光明嘿嘿一笑：“老大你終于想起我了？但是情況緊急，就直接把我的數據錄入了。”
眼前的鄭光明與系統裏的別無二致，連稱呼都不同。
鄭光明撓了撓頭：“實際上我确實應該叫你叔，雖然沒什麽血緣......”
小蝴蝶——也就是顧秋桐老太太的丈夫——在戰場上也不做人，搞大了醫護小姑娘的肚子，所以才後繼有人。
顧四一沒閑暇心思管那麽多，他方才意識到了一個新的問題，才如此急促地回到這裏。
“我們的項目是不是會自動抹除非S級在系統裏的記憶？”
鄭光明一愣：“是啊，怎麽了？”
當初考慮到系統裏的副本大都血腥恐怖，死亡和傷痛的感覺也十分逼真，為了主播們的心理安全着想，才設計了那麽個程序。
至于S級，項目組相信他們的心理素質，特意開此特權。
顧四一一時啞口無言——這個想法就是他想出來的。
鄭光明他們以第三視角觀看全程肯定體會不到他的感受，起碼他覺得，被別人忘記是件很痛苦的事。
他們都曾是并肩作戰的隊友。
“漂亮。”他咬着牙吐出兩個字，在心裏默默為衆人道歉，“原本還以為可以休假的，看來現在需要加班了。”
“老大你要幹嘛？”李悠然不解。
“修bug，順便想想怎樣安全地将他們的記憶還回去。”
幾乎所有人醒來，都很茫然，除了四個人下意識就開始找人。
劉佳嘉和劉嘉佳的艙體緊挨在一起，醒來後的第一個瞬間，她們不顧身上的不适，緊緊擁抱在一起。
冷奕揉了揉酸痛的後頸，理清記憶之後，就下意識尋找孫愚的身影。
程丞也是一樣。
當他們看見顧四一發的消息之後，統一陷入了沉默。
2070年，冬。
幾天時間，效率極高的項目組就已經修複好了所有bug，出于私心，顧四一保留了npc自我意識。
眼下唯一的問題，就是記憶。
他們的設想是，以主觀選擇為參照，倘若主播在主觀意識上想要修複記憶，他就能回憶起來，這樣既可以照顧到心理健康，又可以使朋友們重聚，一舉兩得。
理論很完美，實操起來卻有點複雜。
穗城大學，一輛低調的布加迪并不低調的停在門口，惹得學生們團團圍觀。
“嚯，孫愚快看，豪車啊。”同學在孫愚身邊發出一聲驚嘆。
孫愚踩着滑板嚼着泡泡糖漫不經心：“哦。”
車中的冷奕神情複雜地看着從車窗邊經過的大學生，心情有些糟糕。
十分鐘後，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出現在教室門口。
孫愚正毫無負擔地坐在後三排摸魚，偶然間擡頭發現旁邊空着的座位多出個人來，看他的神情莫名有些幽怨，仿佛是被抛棄的小妻子。
孫愚：“？”
孫愚不習慣和別人挨那麽近，就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
冷奕也跟着挪了一個位置。
孫愚：“......”您有事嗎？
一連幾天，都是如此。
孫愚想不通這人是來幹嘛，明明看起來那麽有錢，門口那輛落灰的布加迪被門衛大爺投訴了不止一次。
但他只是有意無意地靠近自己，沒有打擾到自己的正常生活，孫愚就沒管他。
直到某天晚上，他照例去天臺吹風，順手吸根煙，卻意外遇見了冷奕。
冷奕就那樣倚在牆上，背影有些孤獨。
孫愚忽然覺得心中一陣沒由來的難受，同時有種怪異的感覺。
——想要上去陪他說話，抱一抱他，就像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樣。
【冷奕】：有進展嗎？
【顧四一】：有，但不多。
【顧四一】：正在努力。
冷奕靠在那裏看着手機上的信息發呆，聽見身後的動靜，轉頭看了一眼。
孫愚忽然覺得，他的眼神有些刺眼。他覺得嗓子有點幹，下意識點了支煙。
煙霧很快順着晚風消失在夜空中，冷奕看着孫愚吐煙，動了動手指，最終還是沒說什麽。
不知為何，孫愚覺得應該有人來把他的煙抽掉，然後塞一根棒棒糖，
他忽然不想吸煙了。
酒會上，客人打扮華麗，互相交流敬酒。
這是查理少爺的生日聚會，家族請了各路名流，其中包括程家。
程丞面無表情地看着和查理搭讪的男男女女，郁悶地叉起一塊蛋糕。
周圍的人群默默遠離了一點——今天程小少爺的氣壓有點低啊。
父親拍了拍他的肩：“你不是說自己準備了禮物嗎？趕緊送過去吧。”
程丞有些為難，他興致沖沖地準備了禮物，精心打扮來參加他的聚會，哪想對方根本不理他。
往日系統中的查理一向對他百依百順，他哪裏受過這種委屈，不經生起氣來，暗自決定等查理恢複記憶後自己一定要讓他好看。
算了，他舍不得。
畢竟，查理能不能想起他，還是個未知數。
查理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那個貴氣的小少爺。他的父母特意提醒他，程家在華國的地位不小，更是将獨生子視為掌上明珠，需要好好招待。
可不知為何，查理總覺得小少爺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對勁，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有些埋怨又有些傷心。
當他看到程丞紅眼眶時，甚至有些慌亂。
可他們并不相識，查理确定自己在此之前與程丞沒有交集，他沒有任何立場去關心他。
于是，他轉過身，去招待下一位客人。
穗城的北野路有家福利院，費金城是裏面的生活老師。
北野路的另一側有家茶館，正對着福利院的大門。
高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将茶館開在這裏，當初他挑選地址的時候，毫不猶豫就選定了此處。
不知什麽緣故，他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尤其是一個人。無數次，他差點回想起來，卻有被幹擾住。
顧四一看着圖像，上面代表記憶的圈正被一股精神力敲擊着，好幾次險些就沖破了。
他嘆了口氣，高竹不愧是以前的窺視技能主播，力量确實不一般。可惜顧四一不能看着他就這樣突破屏障，否則他的精神力極有可能被反噬。
費金城看着窗外發呆，目光無意識落在對面新開的茶館招牌上。
竹裏館。
旁邊還有兩行小字，仰看枝頭明月，側聽竹林風聲。
2071年，春。
那一刻，毫不知情的白星星忽然覺得腦海中閃過什麽東西，卻沒有抓住。
她看向身邊的姐姐，比她高一個頭的女孩手捧着冰激淩，将其中一個遞給她，眉眼笑得極其好看。
顧四一發出信息，程丞，冷奕，查理，孫愚，費金城，高竹......
他們在人海中逆流狂奔。
【完】
--------------------
完結啦，結局是皆大歡喜。
千萬別說我爛尾，這個結局是一開始就想好的。
接下來就是修文，準備番外，準備新文。
順便推推隔壁新坑abo《非常規協婚》，霸總攻&科研家受。
#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