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見猴妖并沒有吃桌案上的糕點,靈王便撚起一塊遞到猴妖嘴邊,問道:“怎麽不吃?”
猴妖第一次将靈王的手推開,接着上揚的眼睛轉過南塵身上掃了一圈,語氣并不好的說道:“怕他下毒。”
靈王一僵,直接一個手輕力但含有警告性的拍上猴妖的後腦勺。
“你給我消停點呆子!趕緊吃了!”
猴妖被拍了一下真的就消停了,他不喜歡南塵,但是也怕靈王真的生氣。想了想并沒有用手接靈王手中的糕點而是直接用嘴叼了去,接着對南塵一個十足挑釁的眼神。
靈王只當做沒有看見。
南塵被猴妖那十足挑釁的目光一掃依舊是一副笑談風雲的樣子,絲毫沒有把那幼稚的行為當做什麽。那副不在意的模樣讓猴妖又忍不住牙癢。
桌上的糕點吃了小有一半時,南塵起身,走到猴妖與靈王的桌案前,拿起酒壺斟滿一杯酒,遞給了靈王。
' 猴妖見狀将自己的酒盞向南塵那邊推了推,挑着眉的不吭聲。
南塵輕笑一聲也替猴妖斟滿了一杯酒,接着緩步行至自己的桌案前端起酒杯對靈王道:“一起嘗嘗。”
靈王端起酒盞,輕嗅只覺花香宜人,酒香清冽,輕抿一口,微甜的酒水觸及舌尖帶着花朵的滋潤包裹繁複,入喉恍若一線不斷,咽下留有餘味清爽。
一口酒仿佛便聞見遍地桃花開。
門窗大敞,只需偏頭便可能夠看到外面的一切。
正值島上風起,枝節搖曳,花瓣零落的卷及到半空,少許被風吹進廳中,淺色的花瓣沉落深色的桌案上煞有韻味。挂在門懸上的風鈴叮當的響起,一時間風吹花林聲與那清脆的鈴響聲交織在一起,樂聲令人心胸開闊。
再一口桃花釀入喉,頓覺一生悶苦難捱,最好的樂趣,不過如此。
“這可真是良辰美景與酒。”靈王忍不住贊道。
南塵勾唇一笑,自己也飲下一口酒;“誰說不是呢?你沒來的時候可沒見這風起的如此是時候,如此倒是我有這福氣,能沾一下你的光了。”
靈王笑着搖頭,擺手道:“連你現在說話也這樣酸氣了。”
猴妖沒有那賞景的心境,一杯酒就直接灌進了口。
酒是好喝,卻不是這樣的喝法。
靈王看着猴妖那一喝整整一杯酒的往肚子裏灌,忍不住道:“酒是好酒,可就是讓你這樣糟蹋了。你倒是給我喝慢點!”
猴妖一聽這話有些不高興了,桃花釀喝的他已經有些醉意。
“你就覺得那妖人什麽都好!”悶悶帶着不平的聲音,那妖人指的便是坐在他正對面一襲紅衣的南塵。
靈王奪下猴妖手裏的杯子,小聲道:“呆子你說誰是妖人!別喝了,就你那二兩酒量。”
猴妖見酒杯被拿走直接拿起了桌案上的酒壺,掀開蓋子就往嘴裏灌。
靈王又是一番勸阻。
南塵只坐在桌案後,靜靜的看着那二妖争來奪去的互動,飲一口杯中酒,搖頭無聲的哀嘆一聲,目光落在那并在一起的身影,思緒卻透過那身影飄去老遠。
還是靈王将他從怔愣中喚醒。
再擡眼看到靈王略帶歉疚的站在自己面前。
手裏還扶着一個已經醉倒了的猴妖。
“有房間麽?這呆子喝多了。”
南塵放下酒杯,站起身往廳外走:“怎麽可能沒有,以為我這是你那什麽都沒有的靈山?”
靈王扯着猴妖的身子跟上南塵的步子,但因為猴妖的重量和身形他走的并不容易。
想了想手腕一翻,提着的身影在半空中騰起,下落在了靈王張開的手臂中。
這樣半摟半抱着終于是讓他們的行動自如了一些。
“呆子你醒來我一定要和你算賬!”
低聲輕罵一句,見南塵已經停在了一個地方,連忙跟了上去。
門打開是一個不大的房間,但該有的東西都有。靈王将猴妖放在了床上。
也還好猴妖醉了并沒有做出什麽丢人的事情來,只是兩眼一閉就睡了過去。
南塵在一邊眼看着靈王替猴妖蓋上被子又攏了攏,忍不住說道:“你倒對這蠢猴子好的不行。”
靈王整理的手一停,面上不做聲響心下卻覺得好友今日有些奇怪。
“走吧,酒還沒喝完呢!”南塵又說道。
尋不出哪兒奇怪,靈王也只能放下心裏的不安,跟了上去。
未入大廳,而是從大廳後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窄道拐到了不知什麽地方的密集小道,在林總的窄巷中穿梭,終于到了一個房間外。
南塵走在前,門一開向靈王眼神示意進來。
入目是一個足以睡卧七八人的桌臺,上面零星畫着一些不規則的圖案,依稀幾個字刻在桌上也是怪模怪樣,以靈王的眼力也分辨不出來。
碩大的屏風直跨整個房間,上面不外乎是大朵大朵的牡丹,排布錯落有致。
南塵随處挑了空處席地而坐,向王揮了揮手讓他也坐下。
靈王依言向前走了幾步,不想地上疊起的雜物太多,被拌的踉跄間不巧正觸及房屋中央的機關。
南塵臉色一變,想要阻攔已是為時過晚。
只見從那拼湊的木板層層打開,升起一個小巧的桌案。桌案一現整間屋子便敞亮了許多,淺紅的光芒從桌案上不停地閃現,漸漸弱了下去,桌案上的木盒并無蓋,低眼便可看個究竟。
不想被至于機關內又靠着靈力維持的東西,竟是一朵枯澀的幹花,原先嬌嫩的花朵失去水分之後褪去了鮮豔的顏色只剩下了毫無生命力的地色,只能從那密仄的花瓣可辨出原是一朵牡丹。
木盒的紋路以被磨損的看不太清,是被人經常輕撫的印記。
靈王只見到那花型便渾身一震,原先想要調侃友人的心情已經不知道消散到哪兒去了。
“你,還沒有忘了。”
靈王的聲音帶着些許的顫意。
南塵見那花已然落于人眼前,也就放任了不管,幾步走到木盒前如若珍寶的收進懷中緊抱。
聲音再起已是晦澀不堪:“你現在也知情的個中滋味,難道還覺得能說忘就忘?”
“這幾百年來,你都是這樣依着這僅有的東西過活麽?”靈王看着友人失神的樣子不忍痛惜,他總以為這人是不會在乎那些過往的,整日嬉笑調笑。
卻不知經過生命的人愈多,就越是珍視最真摯的那份情。
“能怎麽樣呢,我所能拿來挂念的,也就這麽點東西了。要是這些東西都不見了,我就真的不知道要怎樣過活了。”
南塵将那木盒越是往懷裏摟,面上痛色的情緒便愈多一分。
“我原是不知的,曾經越是歡喜,現在想來就越是痛煞心扉。”
靈王站在原地,默然無言。
南塵低沉的嘆息幽長,輕聲說出的話卻在房間裏撞擊回響許久。
“悟空,和他分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