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明知我心底不願做這樣的決定。” 靈王斬釘截鐵的說道。
南塵手裏抱着木盒站起,眼中已帶淺紅。
“不想做這樣的決定。”
輕聲重複了一句靈王回答他的話。
向前一步,滿目凄涼:“你當我那時,就想做那樣的決定了麽?”
“我怎不知你與那猴妖在數百年間的孤苦形只中才尋着彼此,難道我與紅朽不是麽?”
靈王眼中情緒難以分辨。
“你與你那猴妖在林間嬉戲相伴自是歡樂無限,難道我與紅朽不是琴瑟相伴願永結于好麽?”
“悟空,這決定,從來都不是你想不想做,而是能不能做。”
“我與紅朽分別是因為人事,而你與猴妖定要分別卻是因為天命!”
南塵說到後半句已是泣不成聲。
“你不與他分開,便是害了你自己,也害了他啊!”末了的一句竟像是瀕臨崩潰前的叫喊。
靈王身形一顫,恍惚間想到那晚在猴妖身上現出的東西,那東西嗓音怪異,卻說他與猴妖,是不能在一起的。
“我不信。”靈王搖着頭,拳頭已是攥的死死的。
他要多不容易才在芸芸的衆生靈間尋到了他的蠢猴妖,那呆子要知道與自己分別,會是有多絕望。
更何況,自己也不願讓那身影離開自己範圍之外。
南塵似醉酒了一般踉踉跄跄,幾度要被身上的長袍帶倒又撐着身旁的東西直起身來,撲到一個桌前便在抽屜裏翻來覆去的尋找一個東西。
終于擡頭,手上一個東西砸過來直掉到靈王的腳邊。
“你自己看看吧,這是我前幾日幫那猴妖蔔的天命!”
手掌大的石牌上赫然的金光閃現,竟是神君的命格!
神君是何,是那修仙之靈所最想成為的擁有仙姿的神嫡。靈王雖是修成正果,卻并不能成為仙嫡的原因便是他雖有修行的資質但無可成神的仙姿。
但凡有仙姿之靈,都是天命成神的安排。
他的友人南塵并不會争鬥厮殺分毫,能夠有得自己的一方淨土,全在于那能夠蔔天的本事。
靈王來時還覺春暖花開,吹到面上的風也是溫和徐徐,現在卻是風起蕭瑟,周身恍若置于一二月的冰涼湖水中。
成仙,他如何能攔了那猴妖的大好前途。
為仙者,升上之前便是脫去凡塵換六根清淨,一入煉仙池,從此是陌人。
到時,那蠢猴便不會記得他的絲分絲毫,怕是再不會想着何時去采摘那開的正盛的花朵來做一件讨好別人的花環,悟空這兩個字的名號也将從那洗煉池一過而空,他會被賜予新的名號,身着銀光霞衣,見到自己時,恐也只會在心底鄙夷這過路人的衣着怪異。
“悟空,趁早放手,總比後來的相纏不休要好過的多。”
南塵站在桌邊懷抱着木盒,正紅色衣襟淩亂,已是滿面淚容,再沒了平日裏的俊朗開懷模樣,束起的發被用手一撩褪去了墨黑的亮澤,還回原本的雪白顏色。
那副容顏還是原來最當初的樣子,只是白發飄散,不主讓人頓覺紅衣已老。
“你怎…..”你怎竟成了這副模樣,靈王擡手,但空虛中抓不住什麽。
“我怎麽成了這副模樣……”南塵不看靈王,無神的眼落在半空中。
“愛別離,求不得,我盡數體會了個遍,然而我和紅朽經歷了那些苦痛又有什麽用,到頭來……”
“別說了….”靈王難以再聽下去,出口想要阻止好友剩餘的話。
“到頭來紅朽魂飛魄散,而我….”
說到後半句泣不成聲。
“而我卻一人獨活,憑着那些回憶同這僅有的物件捱着日複一日的時光連生死都不得自己決斷…..”
“南塵。”
靈王何時見過好友這般落魄瀕于絕望的模樣,走上前去彎了身子要攙扶住身影搖晃的好友。
被一袖擋開,接着手臂被人緊緊攥住。
“悟空,千萬莫要開始一段不得而終的感情,如果開始了,千萬要盡快的斷了念頭。”
“莫要像我一樣….落得這樣的下場….”
南塵規勸了最後一句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放開了手,直直的坐到了地上,紅長衫直掃在桌案上褶皺不堪。
“南..”靈王還想要張口說些什麽。
只見好友偏着頭靠在木盒上,一只手沖他擺了擺。
毫無心緒,心頭一片亂的靈王也只得依着好友的示意走了出去。
不知怎麽回到房間門口的,拖着沉重的步伐推開了門,床榻上的猴妖睡得正好,蓋在身上的被子被踢得亂成一團絞在床腳。
這猴子身邊就離不開照顧。靈王在心裏無奈道,腳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一步一步靠近那沉睡中的身影。
不要過去!
靈王在心底告誡自己,他還沒有想好要如何面對這個敞開心房一心對着自己的猴妖。
他怕再對上那擁有真摯情感的眼眸,自己卻說出來我們要分開這樣的混話。
然而已到床邊,手先腦中思緒的将床腳的絞成一團的被子展開,然後輕力蓋在猴妖的身上,邊邊角角都被整的妥帖。床上的猴妖不知怎地翻了個身,腿一跨便将蓋好了的被子掀開了一半。
“你這蠢猴居然還給我踢被子!沒有我在你就在半夜凍死吧!”
不經意間罵聲脫口而出,回神時發覺自己正将那被壓在猴妖身下的被子重新蓋在猴妖身上。
緩慢而來的鈍痛漸漸侵襲心口,靈王蓋在被子上的手在微微顫抖。
如果離了自己,這猴妖,該怎麽辦。
夜裏哪會有誰替他整理着亂成一團的被角,常日裏哪會有人對他溫言笑鬧,等他有了什麽長進想要邀功時,又要跑到誰的面前傻笑。
可自己,自己不能擋在猴妖成仙的路前。
靈王張口想要練習一次說出分開的話,嗓間哽塞難開,甚至一聲都不能發出。
可猴妖還這麽不會照顧自己,不能離開他身邊。
靈王為自己找了一個很好的借口。
在猴妖能夠自撐一片天地時,自己再離開吧。
有了底氣一般的翻身上床,用手撫了撫猴妖那短茬的發絲,這才躺了下去。
窗外已是月頭初上,花林裏靜谧一片。
此時的南塵隔間裏,一紅袍男子坐卧在桌案前,手下的動作不停重複越來越快也越來越淩亂。
“算不出…竟是算不出….”
蒼涼的聲音細小微弱,輕風一吹便無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