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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明黃的一抹身影向前掠去,耳際金色光芒閃動,如針的物體劃出轉瞬間化成了剛可握于手中的如意棒,臨敵時棒身上的符文更加顯現出來,比起常時的柔和更多了份肅殺之意。

躍動間撲向黑影,空氣中似有無名之熱躁動着。

“呵~”

白面黑衣的人嘴角勾了勾,眼瞳中顯現出靈王那盡是殺意的俊朗面孔,仍舊負手站立,任由掀起的狂風将自己衣袂帶起,極為不屑的語氣:

“不過是個丈量水的法器罷了。”

對于敵對方的不屑靈王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眼中的光芒更盛了幾分。

踏在這塊土壤上的時候,看着那些慌裏慌張的小妖精們的時候,行路難聞桃花香的時候。他的心就已經如同積在水裏的泥沙一般最終落實了下來。

留在這靈山數百年,見證了無數次的草木枯榮,看遍了無數次日曦日暮。那林間的樹木在倒下時候仍舊用那遒勁的根莖深深的紮進這片土地裏,即便是小桃妖都曾在有一天揪着自己的袖子說她最不願意看到的事便是這靈山不再,何況是與山相伴更長久的孫悟空。

何況是本就該固守一方的靈王呢?

不論如何,他都要去争上一争。

争一個山地清靜枝葉茂,争一個日出靈山暮夕晖。

金光碰及到黑影的瞬間靈王已經将那金箍棒抓握在手,揚起的瞬間又是烈風猙獰而起,卷及着零落的樹葉彙成一股勢力。

打下去的時候帶着空氣中劈開的風聲。

本就是朝着那黑影的肩膀砸下,壓在側頸的法器卻再難前進一點,似是有厚實不可撼動的磐石在下。

褐色的眼眸中閃現出一絲疑問,像是對于現在境況的不解。

這不應該。

他總以為自己憑着那一股誠然于天地為正立正的勢氣和心念,能夠化解一切抵擋在眼前的阻礙,百年的修行這樣,後來的滅妖傳道也是這樣。

可凡事,都會有不能從一而終的例外。

暗色利爪握上棒身,指尖在那玄鐵制成的法器上扣動,冒出一串金色躍動的火花,只來得及看見那狹長眼角下的黑紋扭動了一下,甚至來不及反應那是笑還是什麽別的情緒就被甩了出去。

狠狠地,甩在了峭崖側的石壁上。

一聲悶響,黃色的身影在那石壁上撞擊掉落,原本明亮溫暖動人心的顏色染上了塵沙,領口到側肩開裂,那是被甩出來時被黑色利爪抓破的。

從出世潇灑天地間的靈王怕是從來沒有這樣的難堪過。

使出渾身的氣力,頃然覆上卻只被那人随手化解甚至還反戈一筆。

雲壤之別。

這四個字打在靈王心頭如同雷劈,縱于世間千百年,他何曾有同他人雲壤之別的時候。

當日吸取天地靈氣而開化,他便自以為成了世間獨一無二的存在,看不起清規戒律,受不得他人言笑怒罵,後來便是自己看開得悟,上了那傳道之路,一行見得那些個生靈,死的死,走的走。

縱使是一個人在這地界,他也是活的肆意。

哪兒會想過,有一天,這麽一個東西,會将自己的傲氣狠狠的踩在腳下碾壓。

心頭郁結起千頭萬緒,再凝起的攻擊更不甚意,一次次的揮棒向前,又一次次的敗退,落在地面上時塵土飛揚,眼前的情景怎麽樣都不真切了起來。

只依稀分辨出紛紛揚揚的砂石,灰沉迷蒙的塵土,山間的狂風怒號,集結在天空中的雲霧漆黑無光。

一如他出世的那天。

他出世的那天,也是這樣,氣象難辨,雷霆浮動,烏雲卷及,塵土沙石暴起,像是這地界到了更疊演息的盡頭。

那時候他孤身一支,靈智未開,不過是一塊頑石,固守在那高崖上,歷經了百年的風吹雨打。既不懂世事無常的悲涼,也不知依偎相伴的歡喜。

手掌心已經被塵石磨砺出了傷痕,不深入白骨,卻也都細密的泛着血花,喉間的一道鮮紅血痕染紅了頸間的衣料。他感覺不到自己身體上的疼痛,卻在那白面人揚起嘲諷的笑容時眼睛紅了一片。

沾染着那褐色的瞳仁,都帶着血紅。

不甘而憤怒的眼神似乎取悅了那黑影,停下了手中揮動的法印,從半空中一步步踩了下來,直到那趴倒着難以再支撐起來的靈王面前。

“也不怪你認不出來我,”那怪物的嗓音依舊尖細,“活了一千出頭的你,怎麽會記得創世之初的我。”

靈王的眼睛在瞬間睜大,滿目的難以置信。

“別這樣驚訝,仙魔之戰的時候我僅僅是被壓制住了,過了這麽些年,我也該出來看看了。”

如鷹爪一般的手交握在一起,“畢竟現在天下太平……”說完後話音稍稍停頓,

“而我…..确實又不怎麽喜歡太平……”

狹長的眼睛抑制不住的陰翳,一甩袖又是伴着一道風聲,躺卧着的靈王手臂上劃出長長的傷痕。

混沌,生于世界伊始.

兇惡,殘暴。

靈王無法想象,如若真的任由這個東西作亂,天下将會變成什麽樣子。

這個天下,這個世間,他曾長于峭崖一聳頑石,受自然靈力孕養得以化形奔走天地間,無論前千年間的孤影單只,坎坷路途,還是後來來到這靈山,認識那些個小妖精,遇見了那麽一個蠢猴子。

都是他心底難舍難分的一部分。

無論喜悲,他都要拼盡全力,守住這些給予他太多太多的世界。

這樣的想法剛冒出心頭,靈王便覺得心口升騰起一種溫熱,他伏趴的地面下似乎有着源源不斷的勢氣向他彙來,那些岩石,那些砂礫,起伏的山脈,高聳的峭崖,都有着靈力向他聚攏。

“不錯~”混沌細長的眼眸現出一份贊賞的目光。

“到了這種地步,還能夠得悟。”利爪交握在一起,緩慢的拍擊了三下,眼角帶笑,似是欣悅的模樣。

細長的手掌中凝結出閃動的雷電,盤旋在半空中。

在昏黃身影支撐起來時一掌揮出,掌心大的雷電破風前進,越彙越大,化成了成人手臂粗的蛇形嘶啞着騰躍而去。

擊上時硝煙彌漫,渾濁的煙塵掩蓋了石壁前的所有景象。

無聲無息,已成定局般。

“縱使悟了道,又有什麽用呢?”尖細的舌尖舔舐在揮出雷電的指縫,帶出一道蜿蜒的濕跡。

問句中帶着壓抑不住的興奮,細小的火苗在眼瞳中燃燒,帶着某種不知名初始的歡愉。

卻在那煙塵消散中看到了消瘦,卻站立着如一棵青松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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