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許初霄宿醉清醒過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宿舍裏一個人都沒有。

他眯着眼睛摸索着手機，一解鎖，微信彈了五十多條消息。

“我靠……”許初霄叫了一聲——陸識骞給他發了三條微信。

18:37—在學校嗎。

19:20—我在宿舍樓下。

22:49—明天醒了聯系我。

就在他還在糾結要不要聯系陸識骞的時候，手機又響了起來，是陸識骞。

—醒了沒有。

許初霄咬咬牙，回了個醒了。

回完以後，他又翻了翻其他消息，有武君聞告訴他下午開班會的，有千赫問他起來沒有的……突然，他發現一個消息，是高中同學程堯，問他今天有沒有空。

程堯跟他一樣在這個城市上大學，兩個人剛開學的時候也沒見面，後來又軍訓，現在都軍訓完了，就想着出來待會。

有空。許初霄回道。

他覺得程堯的出現簡直太是時候了，因為程堯不僅是他高中關系不錯的同學，也因為程堯喜歡男生。

跟程堯約在了大學城的一家咖啡廳，他一進去，就看見了程堯坐在吧臺。

“來了！”程堯沖他招招手。

“你來的真早。”許初霄走過去。

“這不是趕着見你嘛，”程堯笑笑，“喝點什麽？”

“焦糖瑪奇朵。”許初霄說。

“那看來我沒點錯。”程堯笑道。

咖啡上來，兩人寒暄一陣，然後許初霄就直截了當地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也就是說，你從藝考的時候就喜歡上了這位學長，并且在進入大學之後，也順利遇到了這位學長。”程堯有些驚訝，他一直都好奇得什麽樣的女生能降得住許初霄，結果他不喜歡女生。

“是的，而且，我覺得他應該挺喜歡我的，”許初霄點點頭，“他對我很好。”

“嗯……”程堯摸着下巴，思考着什麽，“你說你不知道這算不算同性戀……其實，也沒有什麽同性戀，不過就是你喜歡的那個人恰巧是個男人罷了。”

“那我沒有不正常？”許初霄急切地說，突然又意識到什麽，連忙擺手，“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程堯也不在意，“我也很正常的，朋友。”

“那，我現在應該怎麽辦啊，”許初霄問道，“我怎麽知道學長喜不喜歡男生啊？”

“這，”程堯有些無奈地笑了，“我給你提供不了什麽可以驗證他喜歡同性的依據，但是你可以去嘗試驗證一下他喜不喜歡你啊，想跟你談戀愛的那種喜歡。”

“那我對他，是那種想談戀愛的喜歡？”許初霄抓着頭發，像是在跟程堯确認，也像是在告訴他。

“我覺得，是的，”程堯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裏，“你在提到他的時候，臉上的那種表情，我了解你，所以這是很真實的。”

“我想和學長談戀愛……”許初霄在嘴裏念念有詞。

“不過，你也不用太緊張，”程堯笑着說道，“喜歡與被喜歡都是一種經歷，你應該享受，而不是把它當做負擔。”

“你還是和那位學長正常相處，把一切交給時間，如果他也喜歡你，你們最後肯定會在一起的。”

跟程堯分開後，許初霄還一直想着他說的那些話。

不把這件事當負擔，享受過程，把一切交給時間……說的簡單！許初霄還是有些苦惱，不過之前他解決了一些很重要的問題。

他哼着歌回宿舍拿了筆和本，就去設計學院開班會了。

他們的班主任也是他們的系主任，一個資歷很深的老教授，姓李。但許初霄覺得他老是老了點，但還挺幽默的。

他們這學期主要是了解建築學這門專業，從基礎課程入手，學習色彩、結構等要素。這就是說，他們接下來，每天都要畫作業了。

“哎……”從教室出來，千赫就一聲長嘆，“我以為藝考結束我就不用畫畫了，誰知道這回不僅還要畫，還比之前畫的要複雜了……”

“不瞞你們說，我當時都沒覺得自己能考上這個專業，”武君聞也哭喪着臉，“瞎貓撞上死耗子，你看看咱們學的這些專業，還有好多都是理科的……”

許初霄漫不經心地聽着，對他來說，能考進來就已經很知足了，至于其他的專業課，基礎課，那就努力的學吧，畢竟學長那麽優秀，自己不能總做個學渣吧。

有些人就是不禁念叨，許初霄剛想到陸識骞，就看見了他。

他們走到主教學樓樓下的時候，陸識骞和白谌正在那裏确認迎新晚會的流程。

“你把這個節目單報給老師他們，再審核一遍，沒問題就交給組宣做節目單和海報……”陸識骞把手上的文件夾遞給白谌，擡頭，就看見許初霄從不遠的地方走過來，還一直看着自己，“行了，就這樣。”陸識骞拍拍白谌，示意他可以滾了。

白谌正納悶，扭頭就看見了許初霄，他看了陸識骞一眼，嘿嘿的笑了兩聲，把文件夾拿在手裏拍了拍，轉身離開了。

陸識骞就在那裏站着，看着許初霄朝自己走過來。

“你們先回去吧。”許初霄跟武君聞他們說。

等到那三個人往食堂的方向拐了，他才往陸識骞那裏走去。

“學長。”他笑着跟陸識骞打招呼。

“昨天喝多了？”陸識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許初霄抓抓頭，心說他怎麽知道的，嘴上幹笑着想搪塞過去。

“昨天我在你宿舍樓下等你來着。”陸識骞解釋道。

我靠！許初霄在心裏叫道，那陸識骞昨天豈不是看到他醉酒的醜态了？？？

“今天我們開了一天的會，沒顧上問你，”陸識骞往前邁了一步，靠近許初霄，微微低頭，對上他想要閃躲的目光，“昨天為什麽喝多了。”

“因為！”許初霄有些急切，卻不知道怎麽說，說因為我看到你不喜歡有男人追你？

“因為？”陸識骞挑挑眉。

“不因為什麽。”許初霄的音量又落了下來。

陸識骞看了看許初霄，笑了一聲，也沒有再問。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的站着。

終于，許初霄忍不住了，小聲說了句，“學長，我餓了。”

“呵，”陸識骞輕笑一聲，“吃飯去。”

他們這次沒去外面吃，就近在一食堂二樓吃的蓋飯。

“學長，你昨天下午找我幹嘛啊？”許初霄吃着飯，突然想起來陸識骞昨天下午給他發了微信。

陸識骞坐在他對面，慢條斯理地吃着，聽到他問，就把筷子放下了，擡頭看着他，“昨天白谌朋友酒吧開業，我問你去不去玩。”

“哦……”許初霄點點頭，“昨天我們宿舍一起去吃飯了，那會……我應該已經喝多了……”

陸識骞也沒再問他為什麽喝多。

兩人沒怎麽聊天，利索地把飯吃完，就離開了食堂。

“學長，你回宿舍嗎？”許初霄問道，他想多跟陸識骞呆會，“我吃得有點撐，想去遛遛。”

“行，”陸識骞帶着他往學校花園的方向走去，“去花園吧。”

要是讓許初霄把他去過的這些大學排個名，南山大學絕對是最适合談戀愛的一個了。之前人工湖是因為要填了所以路燈都斷了，可花園裏燈也少的可憐。

燈少也就罷了，偏偏那些燈都是栽在土裏，從草叢裏透出光來，燈光被草剪開，斑駁的照在地上，被許初霄故意踩住。

陸識骞在前面走着，突然聽到後面有節奏的跺腳聲，他一扭頭，就看見許初霄低着頭，十分認真的，在那左右蹦着，去踩光。他嘴角泛起笑意，這小朋友真是有意思的。

許初霄一蹦一跳的正在性質上，也沒看前面，下一腳落地，身子就撲到了別人懷裏。

陸識骞下意識擡手攬住了許初霄，感受着後者溫熱的呼吸灑在他的頸間。那一瞬間，好像一切都停止了，只有他們兩個彼此糾纏。

許初霄覺得自己像是做夢一樣，直到他聽到陸識骞一聲輕笑，才反應過來！

“啊！對不起對不起……”他連忙從陸識骞身上離開，嘴上不住道歉。

“沒事。”陸識骞站直了身子，擡手整了整衣領。

“我、我不蹦了……”許初霄有些尴尬地抓抓頭，沖陸識骞笑了一下。

“你開心就好。”陸識骞笑笑，繼續向前走着。

許初霄跟在後面，看着陸識骞被燈拉的長長的影子，又控制不住自己，擡腳踩了上去。

陸識骞的影子向前移着，他也就跟着踩上去。

陸識骞聽到了後面的動靜，笑了笑，走了幾步之後又停了下來。如他所料，許初霄又一頭撞上了他的後背。

他笑着轉過身，許初霄正在那揉着鼻子。

“中國人最忌諱踩影子，古時候人們認為有靈魂才又影子，所以影子可以影響到靈魂。如果要詛咒或者暗害某人，就可以悄悄踩住或者暗暗用刀子砍、用釘子釘某人的影子。”陸識骞看着許初霄，笑着說道。

“不……我不是……”許初霄聽得目瞪口呆的，他沒想到自己一時玩心起來，踩踩影子，竟然還有這麽大的講究。他怎麽可能想傷害陸識骞呢！

“還有一種說法，”陸識骞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踩着那個人的影子，那個人就會留在你身邊，不會離開。”

“這樣啊……”許初霄低着頭，小聲應了一句。

等陸識骞轉過身去，他又悄悄地擡起腳，輕輕地踩到了陸識骞的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