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用從高中就一直見證着許初霄的學習生活的程堯同學的話來說，許初霄高中的時候是個纨绔子弟，天天泡吧蹦迪，無所不為；上了大學前兩年，像個小公子一樣，乖乖的，貴而不奢，樂而不淫；在陸識骞去美國讀研的這兩年，就完完全全的活成了一個苦行僧。
“你這衣服……”何寒打量着好不容易約出來一起吃個飯的許初霄，“你這衣服是上個世紀的吧，從哪位收藏家哪裏買來的啊，大手筆啊！”
“行了，”程堯拍了何寒一下，“你就別逗他了。”
聽着何寒如此尖酸刻薄的調侃，許初霄無動于衷，拿筷子夾了一個四喜丸子，埋頭吃着。
“霄兒啊，你學長是去上學，又不是……再說，你還有我們這些朋友呢，你能不能稍微的，樂觀一點？”程堯嘴角抽了一下，看着只顧埋頭吃東西，一點也不想和他們交流的樣子，有些着急。
陸識骞剛走兩個月的時候，許初霄還有說有笑的約他們出來玩，還把程堯介紹給何寒，結果從第三個月開始，就跟變了個人一樣。
每天宿舍食堂畫室三點一線，別說叫他去酒吧去唱歌了，給他白天給他發條微信都不帶回的，晚上有可能會回——因為那時候他會和陸識骞聊天。
“我挺樂觀的啊。”許初霄擡起頭來嘴角還沾着油漬，沖程堯笑了一下，又低下頭去，夾了個雞翅。
程堯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何寒。
何寒正在一旁打量着許初霄雞窩一樣的頭發，陸識骞走了以後，許初霄就把頭發染成了黑色，還剪短了，也不留了，然後頭發又掉色……反正就是一頭雜毛。
收到程堯的目光，何寒清了清嗓子，“那個，許初霄，咱們下午去弄弄頭發去吧，做個營養什麽的，我上次認識了一個特別厲害的Tony，和他約了下午去他那裏，一起吧！”
何寒說的懇切，許初霄頭也不擡:“不去。”
操，何寒翻了個白眼，抱着手臂靠在了沙發上。
“許初霄，”程堯忍無可忍，在許初霄又一次把筷子伸向那盤糖醋裏脊的時候，他把糖醋裏脊往後撤了一點，“我叫你來不是讓你吃飯來的，陸識骞不在你就這幅半死不活的樣子？！”
許初霄被程堯吼得愣了一下，他放下筷子，擡手抽了張餐巾紙擦了擦嘴，也向後靠進沙發裏低着頭不說話。
程堯覺得自己頭上都快冒煙了，以前怎麽沒看出來許初霄這麽能氣人呢？
“今天下午，你必須跟我們走，去弄弄頭發，再……再買身新衣服！”程堯看了看許初霄身上這件不知道什麽時候買的、布滿了顏料、穿的發黃了像是在搞行為藝術的白色衛衣，鐵了心要帶許初霄去搞一搞。
“我真不想去，”許初霄半天才說了話，他擡手抓了抓頭發，“我就現在這樣挺好的，我天天畫畫，買了新衣服也會弄髒的。”
“弄髒就再買，”程堯說着，把糖醋裏脊推給他，“趕緊吃，吃完就走！”
盡管許初霄百般的不情願，還是被程堯指使何寒拖上了車。
到了何寒說的那家店，何寒先走了進去，程堯在後面把許初霄也拉了進去。
這家店生意火爆，店裏的人都紛紛看向許初霄，迎上來的Tony老師更是張大了嘴像是吃了蒼蠅一樣，“哦！我的天哪！”他看向何寒，“這就是你說的小帥哥？”
程堯聽着這尖細的聲音，眉毛抖了三抖，擡手把許初霄推給那個掐着蘭花指還在驚嘆的Tony，“把他搞一下，頭發弄一下。”
“好好好，”Tony拉着許初霄，連聲答應着，“保證弄完之後讓他變個人！”
洗完頭之後，許初霄坐在椅子上，Tony扶着他的肩膀，笑眯眯地問道:“小帥哥，你想要個什麽發型啊？”
“剃了。”許初霄像個沒有感情的殺手，盯着對面鏡子裏的自己，說道。
“你敢？”還沒等Tony反應過來，程堯就過來了，指着店裏一個小哥的頭發，“就弄和他差不多的就行。”
Tony給許初霄剪好了造型，又給他上了營養，一番打理下來，确實是變了個人。
是樣子變了一些，可許初霄絲毫沒有重獲新生的勁頭，倒像是剛從刑場上走了一圈下來一樣。
“走走走，去買衣服，去買衣服。”程堯再也看不得許初霄這半死不活的勁，又讓何寒開車殺到商場。
依舊是程堯拽着百般不情願的許初霄，弄完頭發的他走在商場裏，嘴裏不住說着“我還有作業”“畫還沒畫完”之類的話。
程堯充耳不聞，讓何寒直接給他挑衣服，挑好了一套，就直接把許初霄身上原來的衣服扔進了垃圾桶。
晚上，把許初霄送回學校的時候，程堯把大包小包的衣服都塞進許初霄的懷裏，“給我穿，聽到了嗎？”
許初霄提着購物袋，在小花園找了一個燈光比較好的地方坐下，等着陸識骞的視頻。宿舍有人，這裏一個人也沒有，正合适。
八點半那樣，陸識骞的視頻電話就打了過來。
“你去做頭發了？”那邊的陸識骞像是剛起床，還穿着睡衣，他看着畫面裏的許初霄換了個發型，有些驚訝。
“對呀，好不好看？”許初霄笑着，左右地扭了扭頭，沖陸識骞展示着自己的新發型。
“我不光做了頭發，我還買了好多衣服，”許初霄把手機拉遠，讓陸識骞看清自己這一身新衣服還有身邊一堆購物袋，“看到了嗎陸識骞，你不在的時候我可不會虧待自己，該吃吃該喝喝。”
“好，挺好的，”陸識骞笑了笑。
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來自己走的這一段時間許初霄的精神頭完全和之前沒法比，哪怕每次視頻的時候他都一副很開心的樣子，可陸識骞也能看出來，許初霄并不開心。現在看到許初霄去弄了新發型，買了新衣服，陸識骞的心才稍微放下一點。
許初霄就是在強打精神，他一點也不開心，他摸不到碰不着陸識骞，更別說抱抱親親。
可他看出來陸識骞在擔心他，每晚視頻的時候都小心翼翼地問他今天做了什麽，像是在做每日彙報一樣，他不希望陸識骞擔心他，他想讓他安心學習，去做該做的事。
“我今天和程堯還有何寒一起吃的飯，”許初霄說着，“他們倆真挺配的，你別看何寒長得妖，但是人挺好的，對程堯真的很好。”
“是嗎，那看來你這個線牽的不錯。”陸識骞笑道。
“那當然，”許初霄有些驕傲地揚了揚頭，“我今天中午吃了好多東西，那家飯館挺好吃的，等你回來我們去吃……那家的糖醋裏脊……特別好吃……”
許初霄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
他和陸識骞都喜歡吃糖醋裏脊，他們在一起吃過很多很多吃糖醋裏脊，他們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吃糖醋裏脊了。
“霄霄，等我回去，我們去吃。”陸識骞當然明白許初霄的心思，他看着許初霄，目光溫柔。
“好。”許初霄吸了吸鼻子，笑着點點頭。
“你要好好吃飯，注意休息，畫畫別總熬夜。”陸識骞好像每天都會囑咐許初霄一遍，他知道，盡管他天天說，許初霄都不會聽的。
因為他不在，所以許初霄沒課的時候根本不會出門，吃飯也不吃；每天為了和他多呆一會，恨不得把自己過成美國時間；白天睡得死死的，晚上就在畫室裏一個人畫畫，有時候餓了，還下意識想給陸識骞打電話和他說想吃什麽，拿起手機才想起來陸識骞已經走了。
“學長，我想你了。”許初霄說道。
他頭頂上橘黃的燈光打下來，把他眼裏的思念與難過照的一清二楚，盡管許初霄是笑着的，可陸識骞也知道許初霄挂了電話就會哭，會難過的要命。
“我也想你，”陸識骞說道，“很想很想。”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陸識骞給許初霄講他上課時遇到的有趣的事，跟許初霄說這裏又出了新口味的蘇打飲料，他回頭去嘗嘗，還有公寓樓下新來的餐館看着也不錯……
好像許初霄的話變少了，而陸識骞的話變多了，他在努力地向許初霄描述着自己身邊的一切事物，自己在美國的生活，他希望許初霄能了解，這樣就好像他們沒有分開，沒有隔着一個太平洋。
“你以後沒事就多和程堯他們出去玩，別老一個人在宿舍裏呆着，”陸識骞說道，“還有你那個漫畫已經停更好久了，許大大，你打算什麽時候恢複更新啊，我看你的讀者們都等着急了。”
他和孟斯若合作的漫畫已經在漫畫APP上連載快一年了，自從陸識骞走他就斷更了，沒心思畫，責編天天催他，孟斯若能理解他不想逼他，但是他也知道孟斯若希望自己繼續畫下去。
“我……再構思一下，很快。”許初霄說道。
“好。”陸識骞點點頭。
“霄霄，早點休息，晚安。”
晚安。許初霄守着這一聲晚安，蜷縮在小花園的椅子上，一個人坐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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