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2.1
建元二年,東陵國都大雪封城。
然而即便是暴風怒雪,也無論如何都撲不滅愈演愈烈的戰火,整座胤城都沐浴在腥風血雨之中,城樓上坍塌下來的黑色旗幟被染血的鐵蹄無情踐踏而過。
諾大皇宮之中,戰勢兇猛,血濺成流,一片械鬥厮殺之聲。
大将軍穆海峰及重臣薛瓊,李肆戚等護送着帝王秦恪退進政事堂後密室。
幾人具是渾身浴血,那兩鬓灰白的老将穆海峰傷勢慘重,一口鮮血噴湧而出,險些倒地。
“穆老将軍!”秦恪扶住穆海峰。
“陛下,皇城已陷,不必管老将,快走!”穆海峰含血喊道。
其他幾位大臣幫忙扶着穆海峰,見到此景,都是悲痛不已,連聲相勸。
“陛下,快走吧!”
“外面由臣等頂住,陛下可從密道離開……”
秦恪攥緊穆海峰,看着這個曾經馳騁疆場,威名天下如今卻再難支撐的國之棟梁,聽着外面隐隐沸騰逼近着的殺聲,不由雲悲海思。
他松開穆海峰,站正回身,卻沒有走開,而是看了一眼面前的通道。
石門已經被打開,露出幽長的密道,因有壁燈引路,竟也不顯陰暗逼仄。
秦恪看着那石壁上的幢幢火影,卻仿佛看到了敵軍鐵蹄正肆意踐踏着滿目瘡痍的江山!
他攥緊手中寶劍,胸中一陣撕心裂肺的憤恨苦痛,眼中漸湧決然之色,驀地揮劍,狠狠劈了過去。
一陣雷霆劍風震過,密道前的石門機樞被劈毀,伴随着轟隆隆的巨響,千斤重的石塊坍塌下來,塵屑激蕩,那唯一一條退路瞬時被亂石堵住。
竟是親自動手,斬斷了後路!
“不!”穆海峰痛呼出聲,險些昏厥過去,其他幾位扶着穆海峰,也都痛呼:“陛下何故如此啊!”
秦恪在漫天飛塵中放下劍,側頭道:“朕已派少将軍穆城濤等人護送九王弟從密道出逃,這裏絕不能被發現。”
“可,陛下......”穆海峰已經說不出話來。
薛瓊等人沉默着,他們也都知道。那已經是唯一安全的退路,皇帝這一劍斬去,可就是斷了自己的生路!
秦恪回過身,看向穆海峰。他雖生性威嚴冷硬,面對這忠心耿耿跟随他多年此刻行将就木的老臣也不免顯出幾分難得的溫情。
“老将軍不必如此。”秦恪上前,俯身攥住他滿是污血的手,勸道,“你戎馬半生,應知死生事小,家國之大。如今天要亡我東陵,朕安難樂死,願與東陵及衆卿共存亡!”
穆海峰仰望着眼前的帝王。
因秦恪平素身着龍袍頭戴金冠,面容被珠簾掩去,又材高知深,威嚴穩重,與元老重臣相融甚洽,讓人時常忘卻了他的年紀。
此時那人只着甲胄,離得很近,穆海峰看着他濺上污血的英氣逼人卻又清澈如初的眉眼,才意識到眼前的帝王不過同他家最小的小四子一般大而已。
二十上下,原本正該是飛揚跋扈,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紀,這個年輕的帝王,實在背負了太多!
穆海峰悲不自勝,不由老淚縱橫。
“陛下!”薛瓊見到此情此景,也禁不住悲痛不已,勸道:“陛下三思啊!陛下若能逃出,興許,興許還有轉機!”
秦恪慨然嘆道:“事已至此,何來轉機?況且遼賊貪婪彪悍,窮兇極惡,不見到朕死,絕不會善罷甘休!”
薛瓊自知也無計可施,只是卻實在忠君心切,哽咽道,“當年先帝見東陵國危,棄位而逃,身為太子的陛下登基,才有了東陵這多續的兩年。臣等茍活至今,皆幸因陛下!願以萬死換陛下周全!”
“薛大人。”秦恪聲音終于嚴厲起來,肅然站正,看向他。“國難當頭,東陵男兒各個奮不顧身,赴湯蹈火,多少人葬身遼寇鐵蹄之下!如今九王已被護送往稷山,皇室血脈尚存,朕豈能再顧自身周全!其中大義,薛大人八鬥之才,焉能不知!”
“......是臣糊塗了。”薛瓊這才拱手,忍淚正色道:“得君如陛下,臣等雖死猶榮!”
“陛下......”穆海峰在一旁聽得亦是眼含熱淚,心中激蕩不已。
他拼着最後一口氣,将劍戳地以作支撐,努力跪到地上,用他渾濁蒼老的聲音竭力高呼道:“老臣......願誓死……追随陛下!”
說完便不動了,跪在地上宛如血染的雕塑一般,這名铮铮老将竟是就着那對君主效忠的姿儀咽了氣。
“穆老将軍!”饒是威嚴如秦恪,一時也不由紅了眼眶。
周圍幾位大臣見狀俱都聲淚俱下,哀恸不已,卻也終于不再堅持,都跟着穆海峰跪地高呼:“臣等誓死追随陛下!”
剎時間,一派悲歌易水。
秦恪逐一看過他的臣子們,心中悲怆激蕩至極,他慨然道:“好!朕能得衆位愛卿相佐,亦是三生有幸!今日便不必再顧忌任何,只與遼賊殺個痛快!”
秦恪率餘下幾位臣子正要迎面殺出,卻聽密道中有人高喝:“陛下且慢!”
衆人都安靜下來,循聲望去。
只見密室中竟不知何時多了一人,那人氣息隐的極好,因方才一直立在帷幕之後,竟未被人發覺。
此人出來後,衆人便從那帶有半邊蘭标志的服飾認出了來人身份,不禁面面相觑。
“稷山逍遙子魏昭門生,遵夫子之命,來助陛下!”那人拱手道。
話音剛落,一片靜默。
若這話放在幾年前,衆人都要興高采烈一番,可如今,卻只覺五味雜陳。
魏昭正是當年的太子太傅。此人天資異禀,文武雙絕,又通曉政策軍法,乃是不世之才,只可惜素來不喜塵世紛雜,因而擺陣設界,避世逍遙。
東陵歷來尊聖賢,重大家。秦恪太子時期便慕名而往,大雪之中在稷山腳下從清晨等至入夜,才換來此人書信授業,生辰宴時,魏昭甚至破格出山赴邀,師徒情誼甚篤,一時被傳為佳話。
後因先帝秦滄昏聩,淫酗暴畱政,魏昭又似因政見與秦恪分歧,這才師徒陌路,寄印辭隐,從此再未現身。
衆人雖是欣賞魏昭此人,卻也氣他太過任性,姍姍來遲,如今大局已定,那人縱是有通天的本事又有何用?何況,來的還不是本人,而是眼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一介門生。
李肆戚只覺荒唐可笑,替皇帝不值,他脾性火爆耿直,最不懂客氣,譏道:“太傅魏昭歸隐已久,到這時也藏頭露尾不願現身!只派了個門生前來相助!本将軍倒要問你,如今神仙來了都救不了的局面,還能怎麽助!不過多個人下葬……”
“李将軍!不得無禮!”秦恪厲聲喝住李肆戚。
李肆戚咬牙,這才住了嘴。
周圍幾位大臣卻也沒什麽好臉色,巴不得李肆戚多嘲上幾句。
并非他們不近人情,而是,陛下當年對魏昭那般重視厚待,那人卻一走就消失了三年。
這三年陛下從太子登基,一次次救國家于危難之時,不知經受了多少艱難險阻,水深火熱,魏昭都沒有現身過一刻。這樣的人,與白眼狼有和分別?
唯獨薛大人看着那稷山門生,面上顯露出幾分游移。
魏昭辭歸多年,師徒一場卻至陛下于不顧他自然也是怪的,但他當年初任樞密使之時曾經就稅賦一事讨教過魏昭,也更為清楚魏昭行事為人。
那人看似飄逸豪放,随性不羁,其實十分穩重機敏,從不做沒有把握之事。這個時候派了門生前來,說要相助,難道真的是有什麽轉機嗎?
但思及當下,薛瓊卻又委實不敢抱有什麽希望,臉上瞬間沮喪哀怨起來。再怎麽說,那人也該早些出現!
如今局勢,已然是兵臨城下,窮途末路,正如陛下所說,如何還能有轉機呢?
饒是四下朝臣一時神色各樣,沒個好看的。那門生卻也面色平靜,絲毫不受影響,只是對秦恪道:“夫子這些年因故實難露面,但心中也是一直挂念陛下。”
秦恪生性坦蕩,卻竟也無半點怨氣,反而敬意未減分毫,只是想起往昔,有些感慨,但此刻也不容他多想。
他敬道:“太傅如今還能念及朕,已是大義,朕心領!你若真願助朕,只請幫朕一事。”
秦恪将手中寶劍回鞘,平于一手,肅然遞過。“此為渡君劍,乃是當年太傅所贈稀世寶劍,若落于遼賊之手實在可惜,煩請将它物歸原主。”
說着,又看了眼那空蕩蕩的劍柄,“劍上墨曜劍穗,朕已交于九王弟帶去,望太傅念及當年之誼,能暫佑他周全。”
那門生看着那劍,遲遲未接,只是轉而問道:“夫子曾有句話讓帶。當年的事,陛下可曾後悔?”
秦恪聞言,漆黑沉靜的眼瞳終于顯出一絲波動,當年與魏昭辭別的記憶重浮于腦海。
他雖對下威嚴冷冽,實則對太傅極是恭馴,那是他唯一一次忤逆太傅。
他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憾然,擡眼看向那門生,正色道:“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朕此生雖有大憾,并無後悔!”
那門生看着眼前的秦恪,暗暗嘆了口氣,不再多言,只是又從袖中拿出一個物什,舉在秦恪眼前。
竟正是那墨曜劍穗!
“陛下,九王已薨,夫子只能保您!”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将于明天入V,入V當天三更,并有紅包掉落評論區!拜求這關鍵幾天不要養肥!感謝!!!
——————
你們以為這個世界只是師徒溫情相知嗎?不,請注意,我們是強強T////教文。嗨點和重頭戲還在後面,确定不訂閱看看?預告下:攻初始身份白月光太傅,大多數時候以敵人身份揮着皮鞭登場。當然結局依舊是甜度爆表
——————
推下作者其他文《渣受追我火葬場》《本A為愛做O!》,戳專欄就能看到啦,比心!
——————
感謝在2019-11-30 21:00:00~2019-12-02 21:00: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軒柯 2個;吳寧、蠢白、喵醬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喵醬 5瓶;孤酒清歡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