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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2.25

秦恪對上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異族女人的眼睛,深邃,美豔,但是卻淩厲毒辣如蛇一般。

她見秦恪看向自己,仿佛生怕秦恪會看穿自己心思一樣,有些惱怒的別過臉。

偏生一旁的耶律崇明非要明知故問地說些讨嫌的話,“皇姐,你在看誰呢?目不轉睛的?”

“管好你自己就行。”耶律崇燕沒好氣的揚起鞭子,催馬上前。

耶律崇明被她那潑辣蠻橫的态度氣的不輕,憤憤看了秦恪一眼,咬牙。

這一次的春搜高手雲集,藏龍卧虎,格外的精彩。耶律崇烨,耶律崇德,雷樊等人皆是爐火純青的高手,贏得了許多人的喝彩,秦恪更是憑借精湛絕倫的騎射功夫成功博得了許多西遼人的贊嘆。

666問周昭道:“您現在讓任務對象這樣嶄露鋒芒,不怕西遼人會更加戒備他嗎?”

“秦恪的本事西遼人早就已經領教過,他根本不需要隐藏,如果西遼人開始信任秦恪,那麽秦恪的這些本領反而可以讓更多的西遼人接納他,為他謀得更多機會。”

“但是他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完全信任任務對象呢?”666問,“這春搜眼見着都要結束了,也沒瞧見您之間所說的試探。”

周昭道:“你很快就能看見了。”

狩獵結束後,耶律崇德就在獵場舉行了晚宴。當晚周昭帶着秦恪一起落了座。

秦恪已經适應了人前與他作戲,由着周昭将他摟在懷裏。想到摟着自己的人的真實身份,秦恪也沒有那麽排斥。

席間,周昭正摟着秦恪的腰惬意品着美酒,由着耶律崇德和一衆臣民在那裏吹噓胡侃,就見耶律崇德笑道:“此次,朕還捕獲了一個特殊的獵物。”

周昭這才分了點注意力出來看向了耶律崇德,衆人見耶律崇德一副神秘的樣子也都有些好奇看了過去。

耶律崇德笑了下,揚手示意,叫兩個侍衛把獵物擡了上來。

那是一個約四尺高的鐵籠,被一大塊布蓋着,看着裏面的獵物應該體型不大。

在耶律崇德一聲令下,一個侍衛上前把上面的布掀開了。

那布掀開後,四下都更加奇怪了,面面相觑。

只見那鐵籠之中竟并非是什麽洪水猛獸,而是一個兩鬓微霜的半老男子。

那男子雖然已經有些蒼老消瘦,但體型頗為高大英武,在窄小的鐵籠中束手束腳,只能跪坐着。他的脖子上套着頸鏈,是栓狗一樣的方式将他栓在籠子裏的。

有人扯着拴着他的鏈子把他拽了出來,讓他跪着在地上爬行。

那人顯然受了太多折磨精神已經崩潰,身體也很是虛弱,踉跄了下,跪在地上拼命縮着,遮着自己的臉,黑白交加的發散亂,

“父皇,籠中的人是?”耶律崇燕忍不住問道。

耶律崇德雖然不太喜歡他的兒子們,恨他們沒一個争氣的,對他這位雖然任性潑辣些但天資非凡的女兒倒是寵愛有加,笑了,“東陵滄皇,你們也不記得了?”

話音剛落,在場的衆人皆都震驚的瞪大了眼。

耶律崇德見他們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對侍衛下令道:“讓衆人都認認他。”

“是。”另一個侍衛應了一聲,走過去強行撩起瑟瑟發抖的秦滄散亂的頭發,拽着他仰頭,面向衆人。

竟然果真是秦滄。

秦滄年輕時也算是風流倜傥,一表人才,老來雖然昏聩了些,也是錦衣玉食,光鮮亮麗,如今竟然已經滄桑狼狽成這幅樣子,還落得這般豬狗不如的下場。

四下都是唏噓不已,也有人幸災樂禍。

“哈哈哈,這老東西也有今天?”耶律崇明直接笑了起來。

“哼,不過是這老蠢貨咎由自取罷了,東陵的江山可還是他親自送到咱們手上的。”耶律崇燕笑道,又想起什麽,笑容斂了,忍不住看了眼秦恪,卻見那人英俊面容上神色如常,頓了下,有些怪異的收回視線。

耶律崇德笑道:“秦滄,學兩聲狗叫給他們聽聽,”

秦滄哆嗦着,到底還是有點神志,哆嗦着不願意學,身後那侍衛用棍子用力砸了他幾下,秦滄躲避不過,慘叫着,沒幾下就扯着嗓子學着叫了起來。

周圍卻都哄笑起來。不知誰喝高了起的頭,直接把桌岸上的酒菜瓜果照着秦滄扔了出去,砸在秦滄的臉上身上。

秦滄拼命躲了起來,倉皇之間與一雙熟悉的漆黑的眸對上了。

秦滄頂着滿臉的油污汁水和額頭流下的血,與秦恪對視着,青年是他最出衆的兒子,天賦異禀卻嚴于律己,英武不凡卻穩重恭馴,殺伐決斷卻心系蒼生,他是那般完美耀目,但他此刻穿上了西遼人的服飾,像女人一樣被另一個男子擁在懷中,像是一把鏽跡斑斑的劍,失去了所有鋒芒。

他驚愕的瞪大雙目,喬莊改扮出逃在外的這幾年,他沒少聽過關于秦恪的事,畢竟秦恪這下跪投降甚至淪為敵國男寵的污名早已經是臭名遠揚。被抓後有人為了刺激他,更是細細和他說了秦恪是如何淪為男寵的事,他還不信,只覺得是謠言,是添油加醋。

他曾怒斥秦恪頑固不化,總是忤逆自己,但他知道自己只是憎惡對方影響自己的安逸享樂,忌憚着秦恪越來越受擁戴。

他清楚他的兒子是怎樣的高潔神聖,剛毅強大之人。他曾經可以無視誘惑威脅與奸臣亂黨樹敵交惡,可以奮不顧身為忠臣良将忤逆于自己,他是那般執着于捍衛自己的道義,哪怕虛與委蛇都做不到。

到了這一刻秦滄親眼看見,才能相信,秦恪真的已經屈服了。

周昭冷冷看着秦滄,将秦恪摟得更緊。

秦恪與秦滄對視的時候眼底暗流洶湧了下,但随着周昭的這一個動作,他很快再次恢複如常。

“大家說,該如何處置秦滄啊?”耶律崇德突然道。

秦滄回過神,四下都各種七嘴八舌議論了起來,以西遼人的兇悍秉性讨論的自然都是些極其殘忍的方法,諸如砍去四肢做成人彘,直接剁成肉餡之類。

秦滄早已經哆嗦着,渾身無力軟的不成樣子。

蕭闫寥事前與耶律崇烨通過氣,自然開口道:“陛下,老臣有一計。”

耶律崇德道:“說。”

蕭闫寮道:“既然此人都也已經是獵物,自然要按照處理獵物的做法,秦滄的皮毛剝了也沒什麽用,不如就将他煮了,讓在座的一起分食了他的肉可好?”

西遼人崇尚武力甚至暴戾,他們對于吃敵人人肉這種事不會有絲毫不忍,反而會覺得是勇猛之舉。

蕭闫寮這話說完,直接讓在場的西遼人都激動了起來,出來狩獵的多是武将,兇性大得很,而且争強好勝,恨不得多吃上幾塊耍耍威風,紛紛應和着附議。

耶律崇德也笑了起來,“哈哈哈,好,就照蕭國舅說得做。這老家夥雖然老了些,但好歹錦衣玉食養了大半輩子,味道一定很不錯。”

秦滄抖得兩股戰戰,幾乎尿了出來。

又有侍衛把一口裝滿油的大鍋扛了過來,在下方生上火。

秦滄絕望至極中只能往秦恪的方向看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往秦恪的方向拼命爬了過去,嘶聲哭喊道:“秦恪!秦恪!”

他的鏈子被人拽住了,鐵鏈嘩啦啦的作響,脖頸上的頸聯鏈勒得他額角青筋凸起,蒼顏赤紅。

耶律崇德對侍衛道:“讓他過去。若是有人為他求情,朕倒也可給個面子。”

這句話暗示意味十足,秦滄得到了釋放,立即拼命爬了過去,狗一樣爬到了秦恪與周昭的桌岸前,哀求道:“秦恪,恪兒,求求你,你救救父皇……救救爹吧!”

那只曾經養尊處優的已經傷痕累累的粗糙的大手抓住了秦恪修長骨感的同樣布滿傷疤和劍繭的手。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只有周昭沒有看秦恪,他以滿臉信任的樣子端坐在座位上,他需要讓衆人相信他保住秦恪是因為已經完全馴服了他,他也需要讓秦恪知道,自己相信他。

秦恪從始至終都無動于衷的看着秦滄,眼神淡漠,仿佛看着一個陌生人。

秦滄緊緊攥着秦恪的手苦苦哀求道:“恪兒,爹知道你還在怪爹,爹知道錯了以後你要爹怎麽樣都行。你一向是最忠孝的,你救救爹,幫爹求個情.....”

然後耶律崇德終于看到秦恪動了下。

衆人都盯着秦恪,耶律崇德更是收緊了眼瞳,眼底在那一瞬間湧上殺意。

但秦恪竟然是慢慢拿出了手裏的酒,盡數倒在了秦滄的臉上。

秦滄被當頭澆得嘴裏的話都剎住了,酒水流到他的眼睛裏,将他的眼燒的通紅,但他卻睜着,不願閉眼,難以置信的看着秦恪。

“秦滄,你算個什麽東西。”秦恪冷笑着甩開滿頭酒水的秦滄,“讓我替你求情。你也配?”

衆人都難以置信看着秦恪,不敢相信,他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父皇死。

耶律崇德眯起眼,又笑了起來,“既然無人肯為他求情,那就算了。來人,把他擡進鍋裏。”

秦滄絕望至極,癱坐在地上,在那些侍衛過來的那一刻,突然直接撲向了一旁的耶律崇烨,他滿腦子都是在獄中時那幫人為刺激他和他說過的關于耶律崇烨怎麽把秦恪馴服了的話。

都是這個人,都是這個人把他的兒子,把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變成這樣面目全非的樣子。然而秦滄還沒有撲到耶律崇烨,他就被一雙鐵鉗一樣的手掐住了脖子。

“我說過,誰都不許動他。”秦恪沉聲道。

秦滄被他掐住自己的脖頸,感覺這句話是那樣耳熟,他才想起多年以前,秦恪也曾為一個人雪夜長跪甚至不惜觸犯自己說出了這句話。

秦滄艱難看向一旁的耶律崇烨,看到他的光下有些淺淡的眼瞳,瞪大眼,喉嚨裏吃力的發出咔咔的聲響,想張嘴說話。

但幾乎還沒等秦滄開口,秦恪就收緊手,狠狠擰斷了他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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