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伍公子有禮,這邊請。”
話落,小二推開廂房的門。
伍思才颔首,踏進回香居的天字一號廂房,房中本還坐着的鎏金坊的掌櫃魯餘立即站起身迎來。
“在下魯餘見過伍公子。”
伍思才拱手還禮,笑道:“魯掌櫃,抱歉抱歉,家中瑣事一時拖了後腿,來遲了些。”
魯餘吩咐小厮拉開椅子,一邊笑道:“難得伍公子賞臉,便是多等上半晌又如何?”
這廂伍思才剛落座,二人旁邊的廂房傳來房門打開的聲音,不過二人并未在意,回香居一向客多,他們旁邊有人絲毫不稀奇。
伍思才笑了兩聲,“魯掌櫃這話言重,誰不知魯掌櫃您是京中商戶裏的翹楚,您邀約,我哪兒能不同意。”
魯餘眯了眯眼,笑得有幾分心虛。昨日他拿着那張莫名得來的請帖去了京城商會的茶會,本來他是滿心歡喜的去,沒曾想最後是灰頭土臉的回了鎏金坊。到底是他天真了些,自不量力,以為憑借着一張請帖便能打通走進京城商會的大門。
伍思才手裏握着扇子,忽然道:“聽說魯掌櫃昨日去了乘鶴樓,如何,那裏的茶可好吃?”
京城商會每次舉行茶會皆是在乘鶴樓,這一點在京城的商賈無人不知。
魯餘尴尬的笑了笑,“乘鶴樓的茶果然名不虛傳。”
想起昨日在乘鶴樓受到的屈辱,魯餘心中生出一股不忿,他并非京城人士,來到京城創立鎏金坊是他一生最驕傲之事。但那些人用看蝼蟻一般的目光盯着他,不屑于同他道上一句的态度令他既自卑又憤怒。
思緒之間,魯餘瞥見伍思才運籌帷幄的笑容,他放棄了與之周旋的打算,起身走到伍思才面前,深深一鞠躬,嘆道:“還請伍公子指點,在下不明白伍公子您為何要送在下那張請帖,您明知道我沒有……”
伍思才接過魯餘的話,“沒有那個資格,是麽?”
魯餘對上伍思才平靜的目光,雖承認自己不如旁人十分難堪,可他仍舊點了點頭,“是,如今以在下的鎏金坊并無能去乘鶴樓參加茶會的資格。”
伍思才暗自點了點頭,他果然沒有看錯,這魯餘有頭腦有手段,最重要的是能屈能伸。
伍思才的折扇一下一下敲在手上,她低聲問魯餘:“那魯掌櫃可認為鎏金坊一輩子也無這個資格麽?”
這一句話算是問到魯餘的心口上,他扪心自問,他的鎏金坊不差!
京城中做首飾叫的上名號的,第一屬摘金樓,第二是銀寶閣,第三便是他的鎏金坊。鎏金坊的式樣,品質以及價格,哪樣不占優勢,若非摘金樓和銀寶閣背靠大樹,他的鎏金坊又企會在如今的地位。
忽然魯餘頭腦清明,頓時明白過來伍思才的用意。但他又不敢肯定,只好試探道:“伍公子可是有打算涉足首飾這一行?”
伍思才見他懂了,笑道:“魯掌櫃果然聰慧,我一個朋友從塞外帶回來一些較為新穎的首飾,我本打算開一個首飾鋪做買賣。可一想再開一個商鋪費時費力,便想找人合作。鎏金坊在京城有一定的地位,且魯掌櫃你為人正直,經商頭腦又極好,所以伍某認為魯掌櫃是合作的不二人選。”
魯餘面露猶豫,今日來見伍思才他并非毫無準備。來之前他特意找人查過伍思才,這一查倒是讓他吃了一驚。京城中經商誰不只西伯侯府的公子從商,可從未有人真正了解過這位伍公子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大到走馬、水運,小到柴米油鹽,這位伍公子皆有涉足,範圍之廣。從前旁人給他幾分面子并非因為他從商的身份,而是他西伯侯府的體面。魯餘不經想,若是京城商會的那些人知伍思才的商鋪幾乎遍布京城将作何感想。
猶豫半晌,魯餘道:“容在下有一問,四方商行可是伍公子您的?”
四方商行是京城中僅次于雲家商行的一家商行,自三年前崛起,短短幾年間便坐上了京城商會的二把手。
伍思才卻是搖頭。
魯餘一怔,他查到的資料分明……
只聽伍思才接着道:“表面上不是我的。”
魯餘一驚,他派去的人輕而易舉便查到伍思才的資料。可伍思才又道四方商行表面上并不屬于他,這說明什麽?
他知道的一切皆是伍思才讓他知道的。
魯餘望着眼前這個不足弱冠的年輕人,心下不禁感嘆,長江一浪推前浪,在他還是伍思才這般年紀根本做不到他這般的冷靜籌謀。
“伍公子大才,在下實在不及。”魯餘又是一禮,這一次卻帶着幾分真心。
伍思才知道魯餘這是打算合作了,她會心一笑,虛扶一把,自謙道:“魯掌櫃哪裏的話,你見過的大風大浪可比我走過的路還多,日後有事還需多向魯掌櫃你請教才是。”
魯餘知道今後鎏金坊便跟伍思才綁在了一起,但一想到日後鎏金坊或許能夠跻身京城頭名,他心中唯一一點猶豫便又消失不見。
魯餘認真道:“在下期盼着看到鎏金坊飛黃騰達的那一日。”
伍思才自然不會吝啬自己的承諾,“在下定竭盡所能。”
魯餘稍稍放心。
二人落座,伍思才默默将手心冒出的汗擦在袖上。對于首飾這一行,她摸索許久一直未找到心儀的合作夥伴,且這一杯羹早被刮分的不留餘地。像摘金樓和銀寶閣這樣的根本不願割分個人利益,她只好從沒有背景的鎏金坊入手。恰巧那日在鎏金坊讓她找到機會與魯餘接觸,她趁機讓人送上京城商會的請帖。
伍思才賭的便是魯餘不甘心居于那群勢利眼老頭子之下。
小二這時送上豐富的菜肴,回香居的菜在京城數一數二,伍思才望着一桌的美味佳肴芳香四溢,當下已然食指大動,顧不上其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魯餘親自替她斟酒,伍思才并未拒絕。
“伍公子多用些,這回香居的飯菜希望合您的口味。”
“聞着已然如此美味,吃着自然更是如此。”伍思才嘗了一塊清蒸鲈魚,果然美味鮮嫩,随即道:“這道清蒸鲈魚甚是美味,魯掌櫃請用。”
魯餘扯了扯嘴角,動了筷子,只不過是去夾另一邊的八寶丸子。
伍思才一怔望着那道清蒸鲈魚,再看看默默吃丸子的魯餘,“噗嗤”一笑。
魯餘,鲈魚。可不正好一樣麽,難怪魯餘不吃這菜。
魯餘聽見笑聲擡頭,恰好對上一張姹紫嫣紅的臉,難怪世人道西伯侯府的公子生的男生女相,如此一看确有姿色甚好。下一刻他又趕緊低下頭,說是合作,可他一無背景二無財力,算起來伍思才也是半個主子,他卻在心中道他是非,如此罪過。
伍思才自是不知魯餘的想法,她想的是乘鶴樓那幫老不死最會埋汰人,魯餘昨日不知被折磨成何模樣,她算計魯餘去了乘鶴樓,于是看向魯餘的目光不禁帶着幾分心虛。
“魯掌櫃嘗嘗這道菜。”
魯餘看着突然面前多出來的一雙筷子,心中既吃驚又疑惑,伍思才見他愣住,會錯意,“魯掌櫃放心,這是公筷,我不曾用過。”
魯餘一怔,“伍公子這話說得,魯餘本是個粗人,何時在乎這些。只不過……”
“嗯?”
“伍公子與想象的不太一樣。”魯餘實話實話,既然彼此決定站在一條船上,坦誠相待還是有必要的,“伍公子個性随和,聰穎多智,精于商道,倒不像是世家教養出來的子弟。”
“呵呵。”伍思才笑了兩聲,心道,若是你一輩子頂着一個秘密生活,整日擔憂着秘密被旁人知道,便會知道為何她會精于商道了。
“人各有志,我的志向不在那處。”伍思才囫囵解釋道。
此時回香居地字號房的房門被小二推開。
“姑娘?”
小二目瞪口呆的望着貼着牆邊的貌美女子,不解她為何會用那樣奇怪的姿勢站着,房中不是有凳子麽,而且牆上挂着的畫為何會歪了?
靳芳菲回頭,對上小二探究的目光,不動聲色的将畫放回原處,指着牆上的畫道:“我看看你們這畫,畫得甚好。”
是嗎?小二看着女子身旁他自覺平平無奇的畫,不過他是個糙漢子,看啥不是平平無奇。
小二應道:“姑娘喜歡咱們掌櫃一定歡喜,聽說掌櫃的特地求名師畫的呢。”
“原來如此。”靳芳菲點頭走到桌前坐下,故作淡然道:“飯菜上來了嗎?聽說你們這兒的飯菜很是不錯。”
小二想起自己的任務,笑着進門将飯菜放下,“姑娘,您大可放心,咱們回香居在京城誰人不知,您嘗嘗,包您滿意!”
靳芳菲嘗了一口,果然是可口,贊道:“果然不錯。”
“得嘞,那姑娘您慢慢吃。”
小二轉身離開前不禁看了靳芳菲一眼,這姑娘真奇怪,來便說要三樓的地字號房,還是獨自一人。點了四個菜,也不知她一個人能不能用完。
合上門,小二又笑自己瞎操心,打開門做生意,給錢便是,管其他的作甚。
靳芳菲放下筷子松了口氣。
今次是紅燭的表哥打聽到伍思才出門來了回香居特意跟來的,本來表姐一定要随同,不想出門時被大舅娘拖住一時無法前來。
不過今日倒不算白費功夫,至少看到伍思才并非真的旁人眼中不學無術之人。
這時,旁邊廂房傳來嬉笑聲,其中還夾雜着女子的笑聲。
靳芳菲疑惑,先前旁邊分明沒有女子。
她走到牆邊,利落的挑開畫,畫的背後露出一個洞。
芳菲自然沒有本事如此迅速在此鑿洞,她來時發現此處已有了個洞,不知是誰留下的,不過倒是方便了她,透過這個洞能将旁邊天字號房看得清清楚楚。
這一看,芳菲愣在原地,從心底蹿出一股冷氣。
好啊,好啊。
伍思才!
作者有話要說:
伍思才:媳婦兒,你聽我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