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原本的天字號廂房中只有伍思才與那鎏金坊的掌櫃并二人的小厮,不知何時多了幾個衣着暴露,打扮豔麗的女子,而且那些女子個個風情萬種,容貌迤逦,同她見過的塞外女子十分相似。
靳芳菲看得眼花缭亂,身子微微顫抖,不知是氣的還是驚的。她屏氣凝神的看着兩個女子分別在伍思才身邊落座,一個喂他飲酒,另一個喂他吃食,場景可謂是活色生香。
見此情形靳芳菲若是再不知這些女子的身份那便是真的還不如那三歲小兒,伍思才享受的做派在靳芳菲眼中格外刺眼,熟門熟路的模樣顯然這般狀況絕非第一次,她的心中漸漸升起一團烏雲将先前的歡喜一點點籠罩,兒時的記憶也再次浮現眼前。
時過境遷,伍思才再也不是往日的那個人了。
靳芳菲輕輕一嘆,神色染上哀戚,看了一眼桌上依舊美味的菜肴,留下銀兩離開了回香居。
此時的天字號房中,伍思才一邊享受着美人們的殷勤,一邊詢問突然出現在此的人,“吳磊,你這是何意?”
吳磊摸了摸後腦勺,笑道:“自然是來祝賀公子與魯掌櫃達成合作的。”
魯餘抽身離開座位,不解的看着這個突然帶着這些胡女出現的男子。
伍思才見魯餘仍舊一臉驚慌,好心解釋道:“這是四方商行的吳磊,這是鎏金坊的魯餘魯掌櫃。”
吳磊抱拳道:“魯掌櫃,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日後可要您多關照了。”
魯餘回禮,他一邊不準痕跡的打量着吳磊,身形魁梧有力,一看便知是習武之人,皮膚黝黑,像是常年在外走南闖北留下的痕跡。此人能出現在此,一定是伍思才信任之人。他想到先前伍思才提到他并非四方商行明面上的掌櫃,眼前之人想必是了。
魯餘混跡京城經商多年,很快收回目光,寒暄道:“吳管事,哪裏的話,彼此合作共贏才是真的。”
吳磊在伍思才右手邊落座,痛快的暢飲一杯之後發現魯餘還站在原地,疑惑道:“魯掌櫃,何以不落座?”
魯餘神色尴尬,半晌道:“這些胡女是……”
如今京城中達官貴人喜好外來的胡女,以是不少酒樓,花樓皆有胡女作陪的慣例。
“想着今日是一大喜事,我特意找了這些貼心的女子前來作陪。”吳磊愣了愣,魯餘連看葉不敢看一眼,“莫非魯掌櫃不喜?”
魯掌櫃搖頭,神色無奈,“家中夫人看得緊……”
魯餘如何也說不下去。
吳磊怔了怔,看了伍思才一眼,随即笑了起來,“原來魯掌櫃竟是懼內!”
魯餘臉色一紅,雖長二人近十歲,可偏偏毫無架勢,“慚愧慚愧。”
伍思才睨了吳磊一眼,“今日怪你自作主張,魯掌櫃懼內又如何,那是對魯夫人的尊重。像你這般哪裏讨得到媳婦?”
吳磊吃酒不反駁。
見狀,伍思才揮了揮手讓原本坐在魯餘身旁的兩個胡女的離開,這才對魯餘道:“魯掌櫃快落座,今日唐突了,我敬你一杯,算是給你壓壓驚。”
魯餘這才安心坐下,心中對伍思才的體貼十分感激。
“公子哪裏的話,吳管事一片好意,只是魯某無福消受罷了。”魯餘一嘆,将杯中酒一飲而盡,也不只是不是吃了酒,魯餘話頭打開,“家中那夫人最是善妒,平日我在外應酬,但凡有個脂粉味,一定得鬧得天翻地覆才肯作罷,所以啊,我是不敢也不想啊。”
伍思才一早調查過魯餘的情況,魯餘的夫人雖脾氣烈性了些,為人卻是極好的,将鎏金坊的內務打理的井井有條。可以說沒有魯夫人幫襯,魯餘不可能有今日。
伍思才笑道:“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相信魯掌櫃是明白這一點的。”
魯餘一怔,嘆道:“公子這話說得在理,夫人随我吃過苦頭,多年來毫無埋怨,我合該對夫人好些。我也不是個愛花天酒地的,順着點兒她,家裏和和美美,也是好事。”
吳磊喝了聲好,“魯掌櫃,我吳磊敬你是條漢子,敬你一杯!”
“吳管事,請。”
二人推杯換盞,伍思才除去最先飲過兩杯後便再不碰酒杯,只用飯菜,偶爾同二人講些生意上的事。
過了半晌,吳磊忽然指着伍思才道:“魯大哥,我告訴你,這流連花叢最老手的還得屬公子!”
魯餘來了興趣,“吳老弟,這話怎麽說?”
伍思才筷子一頓,看向二人皆是臉色微紅,不過杯酒,已經稱兄道弟,看來關系培養的不錯。
吳磊毫無察覺,哈哈笑了兩聲,“你看公子,左擁右抱好不快活,哪像魯大哥你,唯唯諾諾,生怕沾染上香氣。”
伍思才默默扯了扯嘴角并不理會,吃醉酒的醉漢,她可沒興趣搭理。何況她本就是女子,為何要有所顧慮,她也沒占便宜!
魯餘約莫是喝多了,同吳磊一起笑起來,“我也如此認為,公子一看便知是花叢老手!不過年少輕狂,如此肆意,也是應該!”
話落,魯餘面上露出懷念的神情。
花叢老手的伍思才沒胃口了,她最不喜應酬,尤其是這群人吃了酒嘴上沒個把門,男男女女,葷素不忌。
擋開一旁女子遞來的酒杯,她喚青筍來,“我先回府了,你留在這裏。”
青筍看了一眼兩個醉鬼,皺着臉,“少爺……”
“嗯?”伍思才眸光一掃,“你可有意見?”
青筍立刻搖頭,“小的保證善後!”
伍思才颔首,“那這裏交給你了。”
青筍送伍思才離開,回過頭看着已經暈頭轉向的吳磊、魯餘二人,罵道:“喝喝喝!我看總有一日喝成水下鬼!”
在場清醒的只有一衆胡女并魯餘的小厮,紛紛吃驚的看着青筍,青筍毫不收斂的道:“看什麽看!”
魯餘的小厮忙不疊的埋下頭,青筍氣呼呼的坐在一旁拿起雞腿,咬了一半發現這些胡女仍舊吃驚的盯着他,“我說姐姐們少爺已經走了,你們也走罷。”
大抵是見青筍兇神惡煞的模樣太過猙獰,金主又散了,作陪的胡女們紛紛退出廂房。
“小爺慢用。”
吳磊沒了軟玉懷抱,嘟囔着:“別走啊,美人兒!”
青筍看了一眼,沒搭理,繼續啃雞腿,一旁傳來吳磊二人咋咋呼呼的聲音。
哎,誰叫他命苦,只能在這兒陪兩個醉漢!
此時的靳芳菲正在京城閑逛,先前從回香居出來看着人來人往的京城,她不由心中感到一陣茫然無措,一時不想回秦府,或許是不想面對表姐的詢問,親自道出所謂的事實。
為了幼時一句諾言,她不遠千裏回到京城,可如此才發覺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芳菲心中的挫敗可想而知。
從一家古玩店出來,芳菲走了兩步便愣在原地。十步外的一個小販前,伫立着的人正是伍思才。想起先前回香居的那一幕,芳菲本想轉身離開,可腳步偏偏定在原地。
伍思才酒量不大,喝了兩杯已有些微醺,她走在京城的街頭,一陣一陣的風吹來,酒熱微微散去。她走到一處賣冰糖葫蘆的小販前,發現幾個小娃正在央求那小販賣他們一串冰糖葫蘆。
仔細一聽,原是這幾個小娃身上只有三個銅板,而一串冰糖葫蘆得五個銅板,可這些小娃偏又嘴饞,無論這些小娃如何央求就是不同意。
伍思才看了看幾個小娃,身上的衣衫有些泛白,顯然是洗了又洗穿了許久,且有的人身上的衣衫分明與他們的身量不符。
原來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難怪看到冰糖葫蘆也如此嘴饞。
在孩童們的不斷央求下,小販有些不耐煩,“走走走,你們沒錢別在這兒影響我做生意!”
孩童們被呵斥紛紛往後退了提,面面相觑,紛紛露出失望的神情,看起來可憐極了。
伍思才見了一時心軟,于是走了上前,“給我六串。”
那小販看着伍思才愣了愣,“好,公子稍等。”
将錢付了,伍思才起了玩心拿着六串冰糖葫蘆在幾個小娃跟前晃悠,果不其然,那幾個小娃盯着伍思才垂涎欲滴。
“想要麽?”
幾個小娃忙不疊的點頭,“想要!”
幾雙眼睛直嚕嚕的盯着伍思才,伍思才露出得意的神情,但是她故意皺了皺眉,“給你們也不是不可以,你們用什麽同我交換?”
幾個小娃能有什麽?
其中一個大一點的走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然後緩緩攤開。伍思才一看,三個銅板。
“這個不夠。這六串你們一人一串,每串五個銅板,一共得三十個銅板。”
一個女娃娃泫然欲泣,癟着小嘴道:“我們只有這三個銅板,三十個是多少個呢?”
伍思才見人要哭了,不敢再戲弄,“來來來,一人一串,拿着。”
一人塞了一串,伍思才拍了拍手,發現幾個小娃還盯着她。
這麽貪心?
伍思才板起臉,叉腰道:“貪心是不對的!你們本來只能六人分一串,現如今一人一串,應當滿足,怎的還想要?”
那小女娃娃連忙搖頭,“大哥哥,不是,不是,我們不是還想要。”
“那你們盯着我作何?”
幾個娃娃面面相觑,下一刻紛紛朝着伍思才鞠躬,朗聲道:“多謝大哥哥!”
這一嗓子極其洪亮,街邊的人被吸引過來,伍思才臉皮薄,被衆人盯着瞬時紅了臉,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現下是後悔無比,給他們便是了,玩兒什麽玩兒!
“呵呵……”
女子的笑聲格外清晰。
伍思才轉頭。
靳芳菲站在幾步之遙,笑意盈盈的望着她。
作者有話要說:
伍思才哭兮兮:媳婦兒,你還笑,還笑!
芳菲:我笑你……可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