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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紅燭在門外閑來無事做女工,遠遠的見二小姐帶着流雲走來連忙放下手中的針線。等人走近,先是福了福,然後掀起珠簾,笑道:“二小姐您可算是來了,表小姐正因着手傷着無法練武而煩悶呢。”

秦明惠笑道:“是麽,我這便進去瞧瞧她。”

轉過小閣,秦明惠一眼便望見坐在小塌上的佳人正拿着一支玉簪傻笑。

這可一點兒也不像煩悶的模樣,虧她急急忙忙的完成她娘交代的事趕來攬芳居。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吶。”秦明惠打趣道。

靳芳菲擡頭見是表姐,雖然右手不利索還是趕忙的将人拉下來同坐。

“正是時候,這會兒手傷了,什麽也做不了,表姐來了正好替我解解悶。”

秦明惠哼了一聲,目光落在靳芳菲被綁着的右手,問道:“如何,今日手可還疼?”

靳芳菲搖頭,嘆道:“本不是多大的傷,養些時日便好了,多謝表姐關懷,讓你惦記了。”

秦明惠伸出一根指頭戳了戳靳芳菲的額頭,笑了笑,“誰讓你如今是這個家的心肝寶貝。”

靳芳菲想起昨日回府時的情形不免汗顏,紅燭見着她便哭,全府上下憂心忡忡的看着她,不知情形的還以為她傷重難愈。

忽然靳芳菲嘆了嘆氣,喃喃道:“也不知明仁表哥和明傑表弟現下如何。”

昨日因為她受傷,外祖母責怪他二人保護不力,罰他二人跪祠堂,且不準她們探望。說起來,靳芳菲愧疚得很,此事因她而起,若非她擅自去了狩獵場,他二人也不會因此受罰。

看出芳菲心思的秦明惠安慰她道:“不過是跪跪祠堂,堂堂男兒這點苦莫非也受不得?算算時辰也該出來了,再者他們本就不曾保護好你,罰罰他們也應當。”

雖然二嬸不是很樂意就是了,不過這些家長裏短,秦明惠思來想去還是不要同芳菲提起,平白的惹她煩憂。

饒是聽明惠這樣說,靳芳菲心中仍然過意不去,“不如這樣今日我做東約上明仁表哥和明傑表弟一道去翡翠居玩兒?”

翡翠居地處一處青山半山腰,依山傍水,端的是環境雅致,品味高亮,是如今京城世家公子小姐常去品茗賞樂之所,靳芳菲也是偶然聽秦明傑提起他去過後一直念念不忘,因此才想趁着今日算是給他二人賠罪。

秦明惠微微詫異,“芳菲你出手可闊綽呀,翡翠居一次也得上千兩呢。”

看來這個表妹真人不露相呀。

靳芳菲笑容羞澀,“這次出門我偷偷撬了娘親的銀庫,所以……現下銀兩頗為充裕。”

秦明惠卻是笑容一僵,擡頭望了望屋檐,的确真人不露相,溜門撬鎖樣樣精通。可見表妹一臉單純毫不隐瞞的模樣,似乎她這樣做并無不妥,畢竟出門在外,錢財是必需的。

秦明惠嘆道:“表妹好手段。”

“不過你右手才傷着,這些日子還是在府中養傷罷了,翡翠居下回再去。”便是他們想去,也得看祖母是否同意,昨日聽聞表妹受傷,頭一個吓着的便是祖母。

靳芳菲對秦明仁兄弟二人有愧這才提出翡翠居一行,如今自己有傷若是出門一個不慎反而再次牽連他們,因此芳菲并未執著出門一事,只道:“那我明日同明傑表弟先約定好,他聽了一定開心。”

秦明惠笑了笑,想起先前來時芳菲獨自一人傻笑的模樣,道:“芳菲,先前我來時見你手裏拿着樣東西,不知是何物,你盯着也能笑半晌。”

芳菲聞言小臉一紅,倒也大方的從袖裏拿出來給秦明惠看。

秦明惠一看是支玉簪,雖式樣普通但勝在觸手生溫,紋理清晰,是塊好玉雕琢而成,不過這樣一支簪子哪裏值得芳菲盯着傻笑。

好在芳菲及時為她解惑,“這是伍思才的。”

秦明惠頓時有一種清明之感,原是伍思才的,莫非是睹物思人。

秦明惠道:“不過既是他的又怎會在你這兒?說來,我還不知昨日究竟發生何事,你武藝極好,騎射自是不在話下,怎會墜馬受傷?”

昨日芳菲一行三人回來的匆忙,加上芳菲有傷,兄弟二人被關罰跪祠堂,秦明惠對狩獵場發生之事只知道個粗略,其中細節并不知。

思及昨日種種,靳芳菲有種恍然隔世之感,正好她也有煩惱之處,便将昨日之事一五一十的統統告訴了秦明惠。

秦明惠聽後,大嘆,“芳菲,你當真是女中豪傑,旁人是英雄救美,反倒是你美人救英雄……不對,伍思才這般也算不得英雄,如此柔弱不堪風雨。”

秦明惠心想難怪昨日聽秦明傑嘟嘟囔囔的嘴裏罵着伍思才,其中曲折原是為此。她心頭一時不知是該為表妹喜還是憂,喜的是表妹終于同伍思才有了聯系,憂的是這伍思才未免太秀氣了些!

靳芳菲道:“我聽聞他胎中帶病,生來便體弱多病,這般體質想要習武也難,好在旁的倒無大礙。”

秦明惠一怔,眼神微妙,到底是要嫁出去的表妹,如今這話裏話外哪句不是向着伍思才,看來她很有必要對伍思才重新定位。

秦明惠将玉簪還給芳菲,嘆道:“可你不是說他将你和你大哥認錯了麽?”

提及此事,芳菲努了努嘴,“他眼瞎呗。”

察覺芳菲話中隐忍的怒氣,秦明惠抿嘴笑起來,“喲,跟我這兒生悶氣呢。不過這事我想也怨不得他,我記得你幼時常打扮的像個男子,你一身武藝出面救他于危難,他下意識的将你視作男子也并非沒有可能。”

靳芳菲不聽,“可他只要好好打聽便知我大哥根本不曾來過京城!”

靳芳菲有一大哥名叫靳飛,卻并未她親生胞兄,而是芳菲大伯的遺孤。當年芳菲大伯靳湛在戰場上戰死,留下孤兒寡母艱難度日,後過了一年靳飛的母親也因積郁成疾病重不治去世。靳盧見靳飛不過四歲,身世可憐又是親侄子便将他收養視作親生兒子,但靳飛一直養在京外外祖家,因此旁人雖知靳府上兄妹二人,卻并不知其中淵源。

秦明惠見芳菲小姑娘嬌俏,忍不住取笑道:“你若是生氣便去告訴伍思才去。”

靳芳菲對上表姐的笑,哪裏不知表姐取笑于她,紅了臉沒再開口。

等笑夠了,秦明惠道:“這事不知內情之人誰會特意打聽表兄是否來過京城,要我看呢,此事還是因早些告訴伍思才,你如今又救了他一次,加上往日的情分,你們二人之事豈非是水到渠成?”

雖秦明惠覺得伍思才此人不能成大才,可若是芳菲中意,伍思才又品性端正,秦明惠還是很樂見兩人終成眷屬。

不想芳菲聞言卻嘆起氣來,臉上帶着愁緒,她攪着食指,帶着女兒家的心事,嘆道:“我又不知他是否真的歡喜我,若是他因着往日的承諾……我反而成了攜恩要挾了麽。”

秦明惠在心中一嘆,難怪不是最是癡情難。

“你于他有恩無論是往日還是如今皆是事實,如若芳菲你真的擔憂,便暫且壓下此事不告訴他,你二人再多相處些時日自然明白他對你是何心意。”

秦明惠心裏的話是,芳菲這般獨一無二的女子,歡喜他伍思才是他八百輩子修來的福氣,若是他辜負芳菲,她一定叫人将他打得鼻青臉腫!

芳菲想了想同意表姐的提議,暫且不将幼時之事告訴伍思才。

表姐妹二人說起閑話,日頭漸漸拔高,外頭流雲道是西伯侯府公子登門致謝時,芳菲還有些不可置信。

秦明惠略略點頭,道:“這才算像樣麽。”

想了想秦明惠又問:“現下誰陪着西伯侯公子呢?”

來人回道:“老夫人請了大公子和三公子作陪,現下正在花園用茶。”

秦明惠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過了片刻,又有人來,這回是管家秦叔。

秦明惠看了一眼芳菲,笑道:“秦叔這會兒怎的會來,可是祖母有吩咐?”

秦輸福了福,應道:“是西伯侯府上的伍公子前來登門致謝,特意給表小姐捎了賀禮,老夫人命老奴送來。”

芳菲眼眸亮了亮,嘆道:“原不需要這些虛禮。”

秦明惠啧了一聲,道:“如何不需要,秦叔快讓人拿上來看看,我倒是要瞧瞧這西伯侯公子品味如何。”

秦叔揮了揮手,只見數十個丫鬟魚貫而入,手裏端着雕花木盤,并排而站。紅綢将木盤遮住,并不能看見其中之物。

秦明惠拉起芳菲的手,湊近道:“讓表姐替你品鑒一番。”

芳菲嗔了秦明惠一眼,心中卻也泛起好奇,究竟伍思才會送些什麽賀禮。

秦明惠掀開左起第一個,是一幅卷軸,她輕輕打開,定睛一看,嘆道:“喲,名畫——大家軒轅大師的畫。”

秦明惠看了芳菲一眼,繼續掀開下一個,這回房中不少丫鬟露出羨豔的目光。

這是一整套紅石榴寶石鎏金頭面,連靳芳菲也忍不出露出驚豔的目光。

秦明惠贊許道:“這個顏色很稱芳菲。”

說着秦明惠意味深長的看了芳菲一眼,出嫁時戴也很适合。

芳菲自然不懂秦明惠那一眼的含義,她只覺得心跳快的要沖出身體,一種熱烈的暖意從心口蔓延至全身,連指尖也變得滾燙。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頂端的紅寶石,冰涼的觸感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

“真美。”

秦明惠打趣道:“更美的還在後面呢。”

“雪錦雲緞,一匹值千金。”秦明惠笑道:“伍公子當真是出手闊綽。”

……

接連看下去,秦明惠漸漸收住原來的玩鬧,只因伍思才實在太大手筆了!這随便哪一樣不是價值凡多,好些便是宮裏的貴人只怕也想要。

西伯侯府這般富貴,看來表妹日後無憂。

秦明惠駐足在最後一個丫鬟面前,想了想道:“芳菲這最後一樣你自己看吧。”

她怕她再看下去忍不住占為己有。

芳菲輕輕掀開紅綢,眼睫輕顫,然後便如春日的花一般綻開笑容。

秦明惠湊過去看,嘆道:“咦……這不是匕首麽,倒是精致,還鑲了寶石。”

芳菲笑着點頭,“嗯。”

有些迫不及待的那拿起靜靜躺在木盤中的匕首,第一感覺便是輕,輕而便利,十分趁手。

聽得一聲清脆的聲音,是芳菲取下刀鞘,拔出匕首,刀尖光亮鋒利。芳菲忍不住比劃了比劃,秦明惠盯着那刀尖退了幾步。

芳菲見狀收了刀,道:“雖是華麗了些,幸而并非華而不實,這匕首用來防身倒是不錯。”

華麗自然是指匕首的外觀,秦明惠發現伍思才還真是中意好東西,不過他這一招投其所好用的妙啊。

芳菲握着匕首,再看着面前的一切,心間如春風拂過,暖洋洋的。

突然很想見見他。

如此想着芳菲便問出了口,“現下伍公子可還在園中?”

秦叔被伍思才這一連串價值不凡的賀禮驚到,不妨靳芳菲突然發問,半晌才回神應道:“在,在,老奴來前大公子将将帶着伍公子去花園。”

靳芳菲轉頭去看秦明惠,秦明惠給了她一個我拿你沒招的目光。

“如此厚重的賀禮,理應親自道謝才是。”秦明惠端的是一本正經,似乎忘記這本是伍思才給芳菲的賀禮。

芳菲笑着附和道:“表姐說的極是,不能怠慢了客人才是。”

表姐妹二人一唱一和,管家秦叔摸了摸汗,猶豫道:“這怕是不合規矩。”

哪兒有姑娘家随意與外男見面的道理。

秦明惠道:“秦叔,大哥和明傑都在,不礙規矩,何妨又是在自家,沒那些個閑言碎語。”

秦叔想了想決定禀明夫人李氏,秦明惠哪裏不知他的心思,當下道:“我和芳菲這便去花園走走,若是偶遇客人正好向人道謝,這等小事便不必告訴娘親了吧。”

這油嘴滑舌,秦叔一時無言反對,心下苦悶,找自從表小姐來了秦府後,連一向端莊守禮的二小姐也變得跳脫起來。

“芳菲,走吧。”

芳菲聞言便要出門,秦明惠攔住她,“你便這麽去?”

芳菲投以不解的目光,秦明惠一嘆,拉着她往閨房裏走,“一切還得表姐我替你幫襯才行吶。”

作者有話要說:

芳菲:我這樣不好看?

表姐:好看人會把你當成雄性生物?

芳菲:伍思才!滾出來!眼瞎麽?!

少爺:不是……媳婦,不是,那不是年紀輕雌雄難辯麽,再者那時我如何知自己是個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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