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可還記得從前說過要以身相許?”
聽到靳芳菲如此直白的詢問, 伍思才緊張的一個不慎差點從樹上掉下去,好在靳芳菲眼疾手快抓住了她。
“你慢些。”靳芳菲有些生氣,“我便知你定是不在意,也是,不過是随便一說, 誰又會真的在意。”
偏生她記得清楚,偏生她在意。
靳芳菲明媚的臉上浮現出落寞,伍思才仿佛被刺痛, 她用手撐着樹幹, 粗糙的樹幹摩擦着她的手,感受着樹幹一條一條的紋路, 仿佛她心底的掙紮。
伍思才的沉默在靳芳菲眼中成了默認,她輕輕嘆了嘆氣似乎又覺得不快, 賭氣道:“我也不指望你記得!”
“不是。”伍思才心底苦澀, 聲音帶着幾分隐忍。
靳芳菲看着她, “如何不是?”
伍思才低聲道:“我記得的,靳姑娘。”
話落伍思才低下了頭, 人有一晌貪念,如今她的貪念便是靳芳菲, 她想着日後, 所以此時想瞞住她的秘密。她想或許她可以向靳芳菲證明, 她不比旁人差上一分,她可以比世上任何一人都對靳芳菲好。
因為她想靳芳菲覺得值得,而不是得知真相後的失望。
只是如今要她明明白白的欺騙靳芳菲, 她猶豫了,她怕日後靳芳菲得知真相會怨恨她,可她又怕此時道出真相,二人日後形同陌路。
每一種結果她伍思才皆不願面對,先前的勇氣竟如流水一去不複還。
靳芳菲不懂伍思才此時的難過和迷惘,只得問道:“你可是家中有定親的女子了?”
伍思才搖頭。
靳芳菲又問:“那你可是有心儀的女子了?”
伍思才一怔,怔怔的看着靳芳菲,她心儀的女子正在眼前,她惱恨自己竟然沒有勇氣向她表明心聲。
靳芳菲心底一酸,他竟早已心有所屬,她以為……
她以為至少他對她是特別的。
得到如此答案,靳芳菲只覺得一時難以呼吸,心底像是被撕開一個口子,她勉力笑着,故作輕松,“原來如此呀,倒是我強人所難。我自然不是非你不嫁,只是覺得一諾千金,做人重在信守承諾。不過既然你已有了心儀的女子,那我自然不能做那橫刀奪愛之事。”
伍思才越聽越覺得這話有些恩斷義絕的意味在裏頭。
“既然這樣,日後我斷不會糾纏于你。”
“往日之事,便……”靳芳菲話音一頓,她側頭不再看伍思才,即便是心中歡喜着此人,可認識不過短短數日,伍思才于她而言尚算陌生,可要說這話心底竟覺得難以割舍。
“便……”
決絕的話将在下一刻吐出。
“不是的靳姑娘,我……我心悅你!”
“诶?……”
靳芳菲霎時瞪大了一雙水靈靈的眼眸,然後雙頰以目及可見的速度變紅,伍思才也因為緊張害羞而羞紅了臉。
她不知為何便這麽說了出來!但她心悅靳芳菲是事實,算不得騙。
二人便這麽大眼瞪小眼,兩張臉蛋紅的像夏日的暖陽,周圍的風輕輕撥動梧桐樹葉,發出簌簌的聲音,一種暧昧的氛圍在二人之間流轉。
不知是否是看着心上人紅了臉,伍思才從心底漸漸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喜悅,這給了她莫大的鼓勵。
“靳姑娘,我心悅你。”
這一次伍思才說得極慢,一字一句,每一個字都飽含着深情。
靳芳菲捂着臉,雖然羞卻極歡喜,嗔道:“你幹嘛又重複一遍。”
伍思才頭一次陷入情之一字,愣愣道:“我怕你沒聽到。”
靳芳菲這心像是騰雲駕霧般有些不真切,可到底因為伍思才這一句在心底開出了花。
好半晌,二人稍稍平複心緒,靳芳菲一琢磨覺得哪裏不對勁。
仔細想了想今日之事,靳芳菲忽然道:“你是如何得知當年那人是我的?”
伍思才道:“這還虧得我娘,她讓人查了查你兄長,我這才曉得原來你兄長原來從未來過京城。聯想到靳姑娘你武藝高強,又是靳将軍的千金,我便想到當年是我認錯了人。”
靳芳菲疑道:“你娘為何要調查我兄長?”
伍思才一愣,她總不能說是她娘為她調查靳飛是否為良配。
伍思才想了想解釋道:“我娘她……對你兄長有些好奇,聽說是青年才俊,于是想着是否能為你兄長牽一份姻緣,沒想到你兄長早已定親。”
靳芳菲聞言不曾懷疑,“你娘還真熱心。”
伍思才有些心虛,“诶,我娘她平日閑來無事便喜歡牽些紅線。”
初道破心意,二人仍有些羞怯,目光對視之間又匆匆移開。
靳芳菲思索着她此來京城為的便是二人之間的承諾,如今伍思才既也歡喜她,她們二人算是兩情相悅,這親事需得好生琢磨琢磨才是。
“伍……”靳芳菲一頓,如今他們互許心意,再換伍公子未免太過生分。
除卻小娘子的羞澀,靳芳菲稱得上灑脫,她直言道:“日後你便喚我芳菲,如何?靳姑娘靳姑娘,倒是顯得身份。”
伍思才歡喜還來不及哪會拒絕,“如此也好!不過私下如此倒無事,人前我還是喚你一聲靳姑娘,省的屆時有損你的聲譽。”
靳芳菲心中一暖,“便依你。”
伍思才愣了愣,沒頭沒腦的道:“你再說一遍。”
靳芳菲不解,她似乎不曾說任何難理解的話吧。
伍思才催促道:“再說一遍先前的話。”
靳芳菲想了想,“依你?”
伍思才露出一個再單純不過的笑容,這種感覺像是她爹在她娘面前百依百順的模樣,給了她巨大的滿足感。
見着伍思才的笑,靳芳菲情不自禁的感到開心。
“那我如何喚你才好?”
伍思才一愣,靳芳菲道:“你喚我芳菲,我難道還喚你伍公子麽,這不顯得生份麽。”
伍思才倒是不曾想過這個,娘喚她思兒,思才,爹大多時叫她混小子,祖母則是會喚她一聲思才,而大姐二姐的話大多喚她三弟,小弟。
伍思才想了想道:“你愛如何喚便如何喚。”
靳芳菲笑得狡黠,“不如我以後便叫你才才吧?”
伍思才嘴角一抽,“才才?”
這什麽稱呼。
靳芳菲一本正經,“思思也可以。”
這兩個似乎差不多,不過若是從靳芳菲的嘴裏叫出來,伍思才心裏又是別扭又是歡喜。
“這不好吧?”伍思才心想讓旁人聽見說不準會笑話她。
靳芳菲擡眸,“怎麽不好?為何不好?這不是顯得你我二人親近麽。”
“話是這麽說……可這若是被旁人聽了去,指不定如何想你我二人。”伍思才垂死掙紮。
靳芳菲聽了這話卻有些不樂意,“伍思才我告訴你,今日雖只是我二人私下約定,可在我眼中我們便算是定了親的。傳出去在旁人眼中或許你我算是私相授受,可既然你歡喜我,我歡喜你,兩情相悅,我便不怕被人笑話。”
伍思才聽過後久久不能言語。
靳芳菲的直言大膽讓她無所适從,她不曾想過靳芳菲竟會如此形容她們之間的關系。
她的腦中閃過一瞬的想法,靳芳菲是如此的特立獨行,堅持己見,會不會即便她只曉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也會如此堅定不移的站在自己身邊呢。
這個想法讓她生出一種沖動,她要告訴靳芳菲真相。
若是她願意,那麽她立馬上秦府提親。
若是不願……
伍思才甩了甩頭,趕走這個未知的不确定。
伍思才的怪異行徑引來靳芳菲的疑惑,“你可是對我這話不同意?”
伍思才搖頭,她深深吸了吸氣,“芳菲,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何事?”靳芳菲被伍思才認真的語氣弄得有些忐忑。
“我……”
伍思才盯着靳芳菲一閃一閃的眼眸,浩瀚的星辰藏在她的眼裏。
“我其實是——”
“思才兄!——”
是任遠林的聲音。
任遠林去了花園本打算替二人把風,可左等右等既不見伍思才也不見靳芳菲,怕事情出了差錯,特地來尋伍思才。
伍思才到嘴的話臨了咽下,她彎腰透過縫隙看到任遠林正朝這裏走來。
伍思才道:“是來找我的。”
靳芳菲也看到任遠林的身影,“我們出來久了惹人懷疑,這便回去吧。”
這畢竟不是自己府上,伍思才想了想便颔首同意了。
離開前靳芳菲詢問道:“對了,你先前要說的是何事?”
伍思才一怔,先前鼓起的勇氣煙消雲散,便再讓她享受片刻靳芳菲的溫柔罷。
她笑道:“我是想說梅苑齋的柳大家新排了一出戲,聽說頗為不錯,不如下回我們一道去聽聽?”
靳芳菲自然願意同伍思才多相處,“好,一言為定。”
伍思才點頭,“那三日後我去秦府接你,為了避免閑言閑語,芳菲你還是着男裝,可好?”
從前她不曾想過旁的,如今這些卻不得不注意了。
靳芳菲嗯了一聲,眨眨眼,好不乖巧,“好,我等你。”
直到人已消失,伍思才的嘴角還忍不住笑容。
任遠林到時只看見一個緋紅的身影,他擡頭只見伍思才坐在樹幹上傻笑,雖不知二人為何在這樹上坐着,不過看模樣事兒是成了。
“思才兄,可是将靳姑娘哄好了?”
話出口任遠林方覺得自己這話有些多餘,伍思才那言笑晏晏的模樣哪兒像是沒成功的。
伍思才頗為得意,何止是哄,如今她和靳芳菲之間可是再親密不過的關系。
那一副嘚瑟的模樣,任遠林忽然不想聽到答案了,“思才兄,我來的路上得知伍侯爺一直尋你呢,你趕快回宴席之上吧。”
的确出來了很長時間,伍思才道:“我這就下來。”
剛一動身,伍思才便又顫顫巍巍的坐了回去,這爬是爬上來了,如今想下去可不容易。
思慮良久,伍思才苦着臉道:“麻煩任兄替我尋一方梯子,可好?”
任遠林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倒是沒問伍思才如何上去的,“那思才兄稍等。”
好不容易等任遠林找來梯子,伍思才爬下樹,心下不禁暗暗下了決定,日後一定要好生學學爬樹,否則日後想陪着靳芳菲看看風景也不成。
作者有話要說:來遲啦來遲啦 周末事兒有些多 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