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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站在梧桐樹上的靳芳菲臉色古怪, 居高臨下的望着伍思才,慢慢道:“是又如何,不是你又當如何?”

伍思才察覺靳芳菲表露出的淡淡不喜,雖她不知為何,但想了想道:“若是, 我自當極歡喜,若不是,那我或許會失望。”

“失望?”

伍思才擡頭注視着靳芳菲, “嗯。我希望救我那人是你。”

靳芳菲心底一熱, 遂又坐了下來,低頭看着伍思才詢問, “為何你希望是我?”

自然是因為歡喜着你,因此每一份感動和記憶皆希望有你。

伍思才自然不敢如此直白, 她明白自己喜歡靳芳菲卻不确定靳芳菲是否是能接受這樣的自己, 可她不想這麽同靳芳菲如此斷了聯系, 或許她可以試試。

她靠着這棵梧桐樹的樹幹坐下來,笑道:“如果是靳姑娘的話, 那麽對于我而言将會是一生難忘之幸事。”

“所以靳姑娘,那個人是你嗎?”

其實這個問題伍思才早已在心中有了答案, 可她就是想親耳聽到靳芳菲說出答案。

靳芳菲撇了撇嘴, 坐在樹上晃着雙腿, 半晌吐出一句。

“你先回答我,清風姑娘同你何幹系?”

伍思才一怔,登時憶起那日青筍所言, 她細細觀察靳芳菲的神情,的确是介意的模樣。

原來靳姑娘真的因為她同清風姑娘說了幾句便吃味,如此表現想來的确是在意她。

這般想着伍思才露出笑容,靳芳菲被她看得有幾分不自在,怒道:“你作何在笑?”

伍思才一聽連忙止住笑容,一本正經的解釋道:“我同清風姑娘不過是幾面之緣,并無特別的交情,這點千真萬确,絕無虛言。”

靳芳菲審視的看着樹下坐着的伍思才,“那她為何偏偏獨對你特別?”

“……”

這如何回答。

伍思才思慮半晌,“莫非是她見我俊俏?”

她自認任遠林和吳磊的容貌絕不及她。

“又或許是她見我富貴?”

當時在場的,便只有她家財萬貫,這個理由似乎也說的通。

“自大!”

靳芳菲摘下一片葉子扔了下去,輕飄飄的落在伍思才的手中。

伍思才握着青蔥的梧桐葉,認真道:“靳姑娘,你可千萬要相信我,除卻上一次随你一同去那群芳院我可從未單獨去過,偶然去過幾次也只是因為應酬。”

靳芳菲其實早對清風姑娘一事釋了心懷,那日明眼人看得出來清風姑娘對伍思才十分青睐,但伍思才并無逾越之處,可當時不知怎的她看到那一幕覺得刺眼的緊,可在府中這些日子她也想明白了。

可她真正氣的是伍思才這些日子以來竟未曾再找過她試圖解釋,她想伍思才或許并不在意她。今日到林府赴宴得知伍思才也在此,她便尋了機會借口來了前院只為能夠見伍思才一面。

她也不知能否見到,可她就是想試試。

“上來。”

伍思才僵住,“上來?”

靳芳菲颔首,“嗯,這裏風光好,你也上來看看。”

伍思才苦笑,頗為無奈道:“靳姑娘,這麽高的樹我可爬不上去。”

靳芳菲卻堅持,“爬樹并不難,你爬到一半我再拉你上來。”

見狀伍思才只好硬着頭皮答應,“那我試試,如若不行,靳姑娘你可切莫笑話我。”

靳芳菲笑,“好,我答應你。”

伍思才起身拍了拍手,望着高大茂密的梧桐樹在心底長長一嘆,出生十多載爬樹這事她是真沒做過。

“我開始了啊。”

伍思才像幼兒蹒跚學步抱着樹幹一點一點的往上爬,可由于毫無經驗,一開始總是抱着樹幹滑下來。好不容易能夠借着樹幹攀爬,可慢慢的越來越高伍思才便有些支撐不住,可看着靳芳菲期許的目光,她心底便有股氣說什麽也不讓自己放棄,咬着牙攀着樹幹一點點往上爬。

終于爬到靳芳菲坐着的那根樹幹,伍思才的額頭已經滲出一層密密的汗珠,可她卻覺得開心極了。

“來。”

靳芳菲伸出手,伍思才愣了愣然後握住了她的手慢慢挪到樹幹上與靳芳菲并肩而坐。

“快快擦擦汗。”

伍思才接過靳芳菲的手帕,一邊擦汗一邊嘆道:“這還是我頭一次爬這麽高的樹。”

靳芳菲露出笑容,“我保證你絕對不會後悔。”

順着靳芳菲的目光,伍思才感受着從樹葉中間穿過的風微微擡起頭眺望遠方,小橋流水,亭臺樓閣,這林府的一花一木從這裏皆看得清清楚楚,甚至還能看見不遠處的花廳裏人影攢動,似乎推杯換盞的情景浮現在眼前。

她們二人挨的極近,伍思才可以聞到靳芳菲身上淡淡的香味,似乎是茉莉花的香味又像是鈴蘭的香味。

感受到身旁之人的氣息,伍思才情不自禁的側頭看向靳芳菲,靳芳菲卻只是安靜的看着遠方,恬靜白皙的側臉帶着幾分稚氣。

忽然之間,伍思才知道她該如何做了。

過了半晌,靳芳菲輕聲道:“我幼時最喜歡爬樹,一個人悄悄躲在樹上看下面的一切。”靳芳菲看着遠方,聲音柔和,“那時我陪着娘一起去旁的府上像今日一樣偷偷溜了出去,我跑到一棵樹上呆着清淨,然後看見同我差不多大的人被另一群孩子圍着欺負……”

伍思才漸漸抓住身下的樹幹,她知道靳芳菲說的正是當年之事。

“那個小男孩生的可愛,被他們欺負也不還手,那時我便想那些人真的是可惡,恃強淩弱,所以啊我就跳下樹替那個小男孩趕走了那些人。”

說到這,靳芳菲笑了起來,“我重來不曾見過他那樣愛哭的人,一張小臉哭的皺巴巴的。”

伍思才紅了臉,靳芳菲竟然記得如此清楚。

伍思才嘆道:“所以真的是靳姑娘救了我,枉我之前一直以為是你大哥救了我。”

靳芳菲默了片刻,忽然問伍思才:“那你可失望?”

伍思才一怔,随即道:“我先前并非诳你,我如今得知靳姑娘才是我自始至終的救命恩人,我心中開心極了。”

“靳姑娘你當真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女子,俠義無雙。”

她會喜歡上這樣的女子,伍思才覺得毫不奇怪,她若是不喜歡那才是真正的奇怪。

聽到伍思才這話,靳芳菲呼了一口氣,似是心底松了松,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只是見不慣那些個恃強淩弱之人罷了,換作其他人看見也不會坐視不理的。”

伍思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這麽多年,她看得最多的便是坐視不理,不是所有人皆有靳芳菲這樣的勇氣。

靳芳菲想起獵場時的情形,捂嘴笑道:“我大哥實則乃是我的堂兄,他從未來過京城,所以當初我聽你将我錯認成大哥還有些生氣。”

生氣?沒等伍思才想明白,便見靳芳菲昂着頭,噘着嘴一臉認真的看着她。

伍思才不知她要作何,只覺得心跳慢慢加快,盯着那嬌豔欲滴的紅唇,忍不住舔了舔嘴。

靳芳菲不知她所想,哼了一聲道:“我難道生的那般剛烈不似女子?你竟将我認成男子,好生沒道理。”

話尾音帶着幾分委屈又帶着幾分女兒家的嬌羞,伍思才心中一動。

伍思才笑道:“那時我哪裏曉得女子也可以這般武藝出衆,況且我如何也想不到會被一個比我還小的小姑娘給救了。靳姑娘,你不知當時你的模樣英勇極了,如今想起來仍舊記憶猶新呢。”

“是嗎?”靳芳菲笑了起來,顯然對伍思才的話十分受用,“其實是那些人笨罷了,仗着人多欺負你,實則人人沒幾分本事。”

二人說起當年之事雙雙露出笑容,像是之前一直擋在二人中間的那層紙終于裂開。

“說起來我還替你找了一套适合你的拳法,每日練習半個時辰能夠強身健體。”

伍思才不曾想到靳芳菲如此體貼,“當真?只不過我的身子自幼如此,不知能不能學會靳姑娘所說的拳法。”

數次見面靳芳菲領略到伍思才當真身子單薄體弱,所以她一直記在心裏,準備下次見面時交給伍思才,不想發生了畫舫那事,二人一連幾日沒了聯系。

想到此,靳芳菲臉色變得冷淡起來,“表姐說伍公子你好生大的脾性,不過是等了些時候便再也不來秦府。”

伍思才心裏叫苦,可總不能明言自己前些日子逃避的理由。

原本她今日來是想告訴靳芳菲她的真實身份,将所有的誤會通通解開。可她想過了,靳芳菲以為她是男子所以才将從前的事記在心上還為此特地回京城。她若是如今直接告訴靳芳菲她的真實身份或許靳芳菲便再也不會理會她。

畢竟不是誰皆能接受女子之間的情感。

她想等,等她确定靳芳菲真正在意的是她這個人。

或者她可以讓靳芳菲僅僅在意她這個人。

伍思才為自己這樣卑鄙的心思而不恥,也知道她這樣十分自私,可是她怕不能想象看到靳芳菲失望的模樣。

正當伍思才為日後謀劃小九九時,人算不如天算。

久久沒有等到伍思才解釋的靳芳菲直言道:“你可還記得從前說過要以身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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