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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今日風和日麗, 秦明惠出門裁衣,林書平特地相陪。

靳芳菲擔心林書平圖謀不軌,本今日答應伍思才一同去翡翠居玩兒上一日,也只好履約随二人同行。

伍思才得知後擔心兩個女子無法對付林書平,也上街打算裝作偶遇進而保護芳菲表姐妹二人。

前林老太君壽辰, 秦明惠才裁了新衣,府中也有繡房,她哪裏還用得着裁衣, 但二人皆心照不宣, 這是兩家長輩特意想要他們提前熟悉彼此。

林書平先前和柳如蘭大吵一架,有着氣柳如蘭的心思, 因此今日對秦明惠體貼甚微,噓寒問暖。

靳芳菲在一旁不屑于搭理林書平并對他的虛情假意感到嗤之以鼻。

為了避免林書平起疑, 秦明惠依舊保持着友善的态度。畢竟誰也不清楚林書平若是知道是她教唆柳如蘭會不會狗急跳牆趁着一切未定之時提前定了親事。

金繡娘正在查看最新進的一批布料, 看店的人來報是秦府上的小姐來了, 她連忙放下手中的事出去迎接。

這一去倒是讓她愣住,她生硬的笑了兩聲, “您幾位今日是趕巧了。”

上一回表姐妹二人親密無間,無端多出一位伍家公子, 這回倒好又多了一位林家公子。

金繡娘在京城謀生多年, 自然認識許多世家貴人, 這不一眼便認出秦明惠身旁的正是前些日子做壽的林老太君府上的大公子。

林書平道:“今日叨擾金掌櫃了,還請金掌櫃替秦小姐裁幾身新衣。”

這話說得像是和秦明惠關系多親近似的。

秦明惠端莊的笑道:“家母與林夫人是世交,今日來裁衣, 林家伯母特意讓林公子作陪,也省的出門在外有個意外。”

這算是撇清關系,金繡娘的心剛剛落下,轉頭看見伍思才同靳芳菲竊竊私語,二人目光流轉顯然關系不同小可。

她心頭納悶了,難道上回真的猜錯了?

“正好今日來了一批新的布料,您幾位好好挑挑。”

秦明惠本就無意裁衣,随意挑了兩匹布後便對林書平道:“林公子,裁了新衣我便帶表妹回府,至于回程便不必勞煩林公子了。”

林書平有些意外,他以為秦明惠會想同他多多相處才是。

“我今日正好無事,再者我答應過秦夫人,安然無恙的送秦小姐和靳小姐回府是應該。”

秦明惠微微低頭,笑道:“如此,便麻煩林公子了。”

林書平意味深長的道:“以你我兩家的關系,秦小姐大可不必客氣。”

秦明惠心道,我當然不客氣,正等着你呢。

送走幾人,金繡娘默默嘀咕,“我如今是越發看不懂了。”

有夥計問:“掌櫃的,您看不懂什麽啊?”

金繡娘喝了一聲,“好好幹活,多管閑事。”

四人結伴走在路上,俊男靓女的組合吸引了不少目光。

街上來往行人衆多,靳芳菲望着不遠處隐隐約約浮動的人影,忽然問林書平,“聽說林公子平日愛聽戲?”

林書平看了伍思才一眼,才道:“偶爾會去聽聽,算不得愛好。”

“哦?那上回我還碰上林公子和梅苑齋的柳大家一同泛舟游湖,若是不愛聽戲,你二人的交情怎會如此?”

靳芳菲神色自然,似乎只是随便一問。然而林書平卻因此白了臉,他仔細望着靳芳菲,那對熠熠生輝的眼眸,他忽然明白了。

“你是那日和伍兄一起的……”

小公子?

那日伍思才提到那人是女子,他以為是哪個花坊裏的姑娘,沒想到竟是秦明惠的表妹,靳将軍的千金。

“林公子可認出我了?”

林書平點了點頭,心裏有些後悔當日同伍思才搭讪。他本以為伍思才也好龍陽,特意套套近乎,有些交情,若是被他發現自己與柳如蘭的關系也不至宣揚出去。

“原來當日的人是靳小姐,打擾了。”

不曾想,伍思才竟然是同秦府的表小姐私會!

那……

林書平不禁看向始終保持着微笑的秦明惠,不知她是否從靳芳菲那處得知了什麽。

靳芳菲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顯,“那日見林公子與柳大家相談甚歡,還以為林公子你癡愛戲曲,難道不是麽?”

林書平一時無法解釋與柳如蘭的關系,只好道:“既然靳小姐看到了,我也不好繼續隐瞞。我的确愛好戲曲,不過這家中長輩總對此頗有怨言,因此我在外一向不敢張揚此事。”

林書平彎腰,“還請幾位替我隐瞞一二。”

三人目光交彙,皆從中看到幾分嫌惡。

靳芳菲心底哼了一聲,望着朝他們來的一方無頂小轎道:“诶,那不是柳大家嗎?還真是巧,這會兒剛提到他,便見着人了。”

林書平以為柳如蘭今日特地來壞事,轉身一看登時愣在原地。

那轎上飲酒作樂的柳如蘭是他所認識的那個柳如蘭嗎?他對面的錦衣華貴公子又是何人?

一股怒氣隐隐升起。

“咦,看模樣柳大家同那位公子的關系更親近些呢。”靳芳菲秀手一指,疑惑的看着林書平,“林公子,你覺得呢?”

林書平咬牙道:“是啊。”

好啊,你個柳如蘭,不過是口角之争,他如今到跑到他面前找威風來了。

此時柳如蘭也看到了他們,和往常一樣淡而疏離的目光,林書平卻不同了,何時柳書平用這般眼神看過他,仿佛他跟旁人毫無區別。

可柳如蘭沒有給林書平質問的機會,因為他和那位錦衣公子随着轎攆離開了衆人的目光。

四人接着閑逛,林書平顯得漫不經心,好幾次伍思才叫他,他也恍若未聞。

見時機,秦明惠适時道:“林公子,見你面色不佳,可是身子不适?”

林書平一怔解釋道:“或許是昨日夜裏讀書受了風寒。”

“受了風寒可大可小,既然身子不适,林公子還是需得好生歇息。今日竟勞煩林公子你一路作陪,實在是抱歉。”

秦明惠微微屈身,“不如林公子先行回府歇,還是找個大夫來看看比較妥當。”

這一番話可謂是體貼又妥當,林書平不禁看了看秦明惠,他需要的正是秦明惠這樣妥帖又大度聰慧的妻子。

林書平看了眼柳如蘭離開的地方,他忍不住去想柳如蘭和先前那位錦衣公子的關系。

“既然如此,今日我便先行回府,實在是抱歉林小姐擾了你的雅興,改日,我定當給秦小姐你賠禮道歉。”

秦明惠此時心中正盼望着林書平離開,應道:“林公子這話嚴重了,我和表妹還有事,那我們便不送林公子了,林公子回府路上一路小心。”

靳芳菲:“林公子好走。”

伍思才拱手:“林兄慢走。”

林書平告別三人匆匆離開,絲毫沒有察覺背後三人同時露出鄙夷的神情。

伍思才撣了撣衣袖,“走吧,今兒帶你們去看賽馬。”

靳芳菲為了秦明惠的事愁苦多日,伍思才想了許久才想到這個法子讓她散心。

秦明惠道:“我就不去了,你們二人去吧。”

靳芳菲哪裏肯,拉着秦明惠不讓走,“表姐,難得出來一趟,我還沒看看過賽馬呢。”

伍思才也道:“就是,秦小姐也一道吧,這賽馬還挺熱鬧的。”

二人一片好意,秦明惠只好答應。

因為賽馬的馬場在城外,伍思才吩咐青筍去牽馬車,他們則是在一處茶攤等着。

叫了三碗清茶。

不多時,街上聚集起了不少人,鬧鬧哄哄的。

“咦,這是怎麽了?”靳芳菲好奇的張望前面的人堆。

“咦,好像是王老八。”

說這話的正好是茶攤老板,靳芳菲便問道:“老板,你可知道這是發生了什麽?”

茶攤老板也有些好奇,“姑娘稍等,待我去看看。”

只見茶攤老板迅速的鑽進人群,沒一會兒又走了回來。

茶攤老板道:“哎,這事說起來丢人現眼的。姑娘有所不知,我們這兒啊的王老八嗜賭成性,家裏能變賣的全都拿去變賣了,前些日子更是把唯一的姑娘給賣到妓院,可那姑娘是個烈性的,三番五次的逃跑,今晨又咬傷了妓院的人偷跑了出來。”

“人沒了,如今妓院的人找到王老八要個說法呢。”

靳芳菲皺着眉,她倒是不想管這好賭到賣女的王老八。

眼見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此,伍思才尋思着這青筍莫不是看熱鬧去了,去了這半晌還不見人。

“啊!饒命啊!——”

驚呼聲響起伴随着拳打腳踢的聲音。

“我真的不知春花她跑去了哪裏,還請幾位高擡貴手!”

一個更加粗狂的聲音響起,“那娘們只有你這麽一個爹,她不找你還能找誰?”

靳芳菲放下茶杯。

“我們去看看。”

伍思才和秦明惠看了彼此一眼,皆在眼中看到無奈,只聽王老八這人脾性便不值得救。

圍觀的百姓見三人衣着不凡,自動給他們空出一條道來。

地上躺着一個衣衫破舊的男子,形容枯槁,面色黝黑,顯然便是茶攤老板口中的王老八。王老八蜷縮在地上,身子不斷的顫抖,顯然害怕極了。

四周圍着幾個玄色短襖的男子,兇神惡煞,舉着長棍對着王老大虎視眈眈。

本以為靳芳菲會出手相救,沒想到她進到人群中後只是靜靜看着眼前的一幕。

幾個打手對着王老八又是一頓棍棒相向,見王老八真的說不出個名堂,其中一個打手耳朵上纏着紗布,隐隐透着血跡,他對着人群大喊:“春花,爺今天告訴你,你若是不現身,我們便将你爹活活打死!”

這時有人說了句,“打死人未免藐視王法。”

那打手立刻瞪向說話之人,“老子告訴你們,王老八給我們簽了生死狀,若是那個春花有個意外,他王老八的命就是我們群芳院的!”

一聽這話,伍思才恍然大悟,難怪先前見這幾個打手的服裝有些眼熟,原來是群芳院的人。

她早就聽說過,群芳院買姑娘的手段非同尋常,進了群芳院的姑娘沒幾個能夠輕易脫離苦海的。

“春花,你看着若是你爹死了,那可就是你害的。屆時你爹到了陰曹地府,你可別怕他來找你索命啊!”

話落,王老八又遭了一頓毒打,打的鮮血淋漓,模樣凄慘。

在場衆人雖同情王老八,可真正說話的卻沒有,王老八的脾性街坊四鄰一清二楚,何況賣女一事本就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可在場之人能夠旁觀,有一個人卻不能,即便王老八為人如此罪大惡極。

“別打了!”

一個粉衣女子從小巷裏跑出來,模樣清秀,淚水斑駁,看上去楚楚可憐極了,靳芳菲注意到這女子露出的兩節手腕布滿了紅痕。

看來這便是王老八的女兒春花。

“你們別打了!”

春花撲倒王老八面前,王老八哼哼唧唧兩聲後看清楚來人便罵道:“你這個小蹄子,老子給你安排個吃香的喝辣的去處,你倒好,坑害老子,我看你是恨不得老子去見閻王爺!”

這會兒王老八罵起人來倒是中氣十足。

春花頓時淚如雨下。

一旁的人替春花不值,這樣的爹還出來作甚,不如遠走高飛,一了百了。

“好啊,你這個娘們可算是出來了!”

說話之人正是先前威脅春花的那人。

“今兒個爺便要好好同你算算你傷了爺耳朵這事!”

他招呼其他人,“不要打臉,全部給我上!”

柔弱的女子哪裏承受得住比她手腕還粗的木棍,春花害怕的望着步步逼近的幾人。

就在春花以為這次難逃一劫之時,忽然出現一道火紅的聲音将她解救于危難。

群芳院的幾個人不可置信的望着忽然一腳将他們踹飛的靳芳菲。

“你是何人,敢管我們群芳院的事!”

靳芳菲杏眸怒目,“天子腳下,我還偏要管!”

耳朵上有傷的那人打量着靳芳菲,随即他啐了口水,他不信他們幾個人還對付不了一個小姑娘,先前是太過突然,他們一時不防。

“上!”

靳芳菲自幼習武,即便是赤手空拳,對付幾個小喽啰不費吹灰之力。而且靳芳菲耍起招式來,不像是打架,更像是跳舞,優美極了。

四周原本聚集的人立刻散了開去,避免傷及自己。

伍思才眼眸亮如繁星,目光牢牢的鎖定人群中那抹火紅,像是耀眼的日光。

她想,這是她中意的人啊。

一個打手被靳芳菲正好踢到伍思才面前,伍思才回神之際順勢搶過那人手中的木棍,狠狠的砸在那人的頭上。

霎時,鮮血直流。

靳芳菲瞥見這一幕手上動作不由愣了愣。

伍思才也不知是激動還是被那鮮血激起了鬥志,留下一句“我去幫她”便拎起手裏木棍沖了上去。

約莫是借着靳芳菲的氣勢,竟讓伍思才得逞數次。

靳芳菲不由道:“就是力道差了點,日後我陪你再練練。”

伍思才露出得意的笑,“那就請姑娘多多指教了。”

一旁幾人見他們還打情罵俏,怒不可遏。

秦明惠看着打的酣暢淋漓的二人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這會兒青筍牽着馬車出現,他定睛一看,那揮着木棍打架的可不就是他家少爺!

天吶!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嗎。

秦明惠見到青筍,走到他身邊,“還看!”

青筍忙問:“秦小姐,這怎麽了,少爺和靳小姐怎麽和人打起來了?”

畢竟是女兒家,秦明惠怕事情鬧大,于是吩咐青筍,“一時說來話長,你去找官府來。”

“可……”青筍望着伍思才,有些擔心。

少爺什麽水準他一清二楚。

“有芳菲在,不會有事的。”

青筍想了想,靳小姐武藝了得,秦小姐這麽說一定是把握。

“那小的這便去。”

青筍趕着馬車匆匆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三少爺:說什麽也不能讓媳婦獨自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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