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停手, 全部停手!”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百姓們退居一旁,目光仍舊注視着大街上的幾人。
“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不要命了!”
人随聲至,绛紫的官服, 一個大大的“捕”字在胸前,此人身後還跟着穿着同樣官服的四個捕快。
站在人群中的秦明惠朝二人點頭示意,伍思才和靳芳菲遂停下手, 只不過伍思才握着木棍的手仍舊很緊。
不過這一番酣戰, 群芳院的人全部挂了彩,灰頭土臉。
領頭的那人見了捕快來了不服氣, 大聲嚷道:“這是我們群芳院的事,何況簽了契, 春花那娘們就是我們群芳院的人, 你們憑什麽多管閑事!”
“劉捕頭, 你可要給我們做主!”
“嚷什麽嚷!天子腳下,欺淩百姓, 你還有理了!”
捕快當頭一頓呵斥,群芳院的人登時懵了。
“劉捕頭, 小的是群芳院的阿寶啊, 您貴人多忘事, 莫不是将小的給忘記了。”
阿寶便是那耳朵有傷的人,他不住的對着劉捕頭擠眉弄眼。他們做這行的一直跟衙門的人保持着較好的關系,和這劉捕頭關系尚算談的上話, 一般遇着事,劉捕頭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今兒奇了怪了,劉捕頭怎的像是不認識他。
阿寶偷偷看了伍思才二人一眼,這二人衣着倒是華美,莫非是哪家的公子小姐……
正當阿寶不解時,劉捕頭點頭哈腰的走到伍思才面前。
“伍公子,今日是下官疏忽,您可有大礙?”
阿寶心裏咯噔一聲,盤算起今日該如何脫身。
他看向躲在大樹下的王老八父女,靈機一動,“王老八,你說說,是不是你親自簽的你女兒的賣身契?今日這事既然劉捕頭來了,那我們群芳院也要個說法。”
王老八被點到名字,顫顫巍巍的道:“是,是小人簽的賣身契。”
春花聽到這話,默默垂下眼眸,瘦削的身影顯得單薄而又孤苦。
阿寶立刻得意道:“我們群芳院的事,這二位公子小姐不由分說便将小的幾人打了一頓,這一回實在是小的冤枉,劉捕頭您可一定要我等主持公道啊!”
劉捕頭面露難色,這簽了賣身契,人便是群芳院的,算起來的确是伍思才二人強出頭。
靳芳菲怒道:“本小姐看不慣偏要管,何況是她爹簽的契,你們讓她爹去當花姑娘啊!”
這話一出,一旁的百姓們笑了出聲。
王老八羞紅了臉,一張黝黑的臉像極了爐竈,那腌臜模樣,當龜公都嫌污了眼睛。
伍思才這時道:“劉捕頭,今日的事是這樣。我們本在此等馬車,見着這幾人不由分說便毆打這位老者,後來這位姑娘出現後又欲對其施加酷刑,我等豈能坐視不管。何況我懷疑這些人是在逼良為娼!”
“按照我朝律法,逼良為娼可是大罪!”
阿寶辯解道:“我們群芳院可是有賣身契的!”
靳芳菲冷哼,“你們有證據麽?何況若是心甘情願,這位姑娘為何要逃跑?”
“賣身契在我們媽媽手裏!”阿寶眼睛一轉,“這樣吧,若是您要,我們幾個這便回去取!”
說着便要腳下開溜,今日見這架勢,人肯定是帶不回去了,得趕緊回去同媽媽知會一人。
靳芳菲看出幾人的想法,“慢着!想走可沒那麽容易!”
劉捕頭秉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想法勸道:“這事兒真算起來是他們群芳院的事,今兒好在二位不曾傷到,不如便這麽算了。”
春花聽到這話身子抖了抖。
靳芳菲道:“舉頭三尺有神明,這事是非論斷輪不到我們來斷,還是上衙門讓大人評斷才行。”
劉捕頭感到頭疼,今兒算是讓他碰到這熱心腸的主。
鬧到衙門可大可小,秦明惠走上前道:“今日這事全在這位老者身上,春花姑娘既然不肯賣身,不如讓她爹将賣身的錢還給他們,這樣一筆勾銷。”
靳芳菲雖想讓阿寶這些人受到懲罰,但見春花那可憐模樣,便又軟了心腸。
“這樣也可。”靳芳菲朝王老八道:“你這女兒危急關頭為你挺身而出,否則今日她大可一走了之,過自己的安穩日子。所以我勸你一句還是把銀子還給他們,日後父女二人還能重歸于好。”
王老八這會兒哭道:“我……小人将銀錢給花了,如今身上已是身無分文。”
想也不必想,定是拿去賭了,靳芳菲氣的想揍人。
“罷了這錢我出!”
靳芳菲也不是遇着誰都想救,春花為人良善,即使是遇到王老八這樣的爹也願意為其陷入困境。所以她不想看見春花就此淪落風塵,她身上傷痕累累,若是就此被抓回去,怕是逃不過一個死字。
春花走到靳芳菲跟前重重的磕了個響頭,“貴人,春花多謝您的救命之恩。但還請您省下這筆銀錢罷。”
靳芳菲感到不解,“你不想我救你?”
伍思才嘆道:“怕是你如今救了這位姑娘,改日她爹缺了銀錢,最後還是得将她賣了。”
這位春花姑娘是看清了她這個賭徒爹的本質。
王老八被說中心事,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紅,精彩極了。
春花面色晦暗,自嘲道:“所以今日春花多謝幾位恩人搭救,但春花不值得,不必再浪費恩人的錢。”
“既然如此,不如斷絕父女關系。”靳芳菲笑道:“我幫你贖身,你再與他斷絕關系,日後你想跟去哪兒随你。”
春花從未想過斷絕父女關系,恍然聽見靳芳菲的提議動了動唇,不敢做決定。
王老八見春花動搖,急了便罵道:“哪裏來的黃口小兒,竟撺掇我的親生女兒與我這個當爹的斷絕關系。老子生了她,她就是老子的種,想斷絕關系沒門!”
見沒了再賺一筆的可能,王老八拉着春花打算将人交給阿寶,“寶爺,咱們約定好了的。五十兩銀子賣了春花,人便是你們的,今兒個趕緊帶走,日後我還指望她掙了銀子養活我這個老子。”
春花抝着不肯動,王老八便罵道:“好你個喪門星,你以為有幾個外人給你撐腰你就了不得了是吧?老子今兒個告訴你,你是老子的種,一輩子別想逃脫老子的手掌!”
聽見這話,春花徹底死了心,她猛的掙脫王老八的手跑到靳芳菲跟前跪下。
“求恩人救春花一命,春花一定當牛做馬的報答您!”
靳芳菲等的便是這句話,她冷冷的看着阿寶衆人,“既然如此我們便去府衙讓青天老爺做個見證,我認為你們逼良為娼,可既然你們群芳院有契書便讓人拿來,為真本小姐按着銀子贖人。”
“不過至于你們幾人當街聚衆鬧事,這事還得讓大人好生論斷論斷!”
靳芳菲話聲一頓問劉捕頭,“劉捕頭認為如何?”
劉捕頭抹了把額頭,應道:“小姐說的是,就這麽辦吧。”
“那什麽阿寶你們跟我回去,然後你再派個人去取契書,今兒個非得讓你們吃到點教訓。”
“春花姑娘也一塊去吧。”
“是。”春花抹了眼淚,臉上現出堅定。
劉捕頭不由嘆了口氣,自當捕快以來,他還從沒碰上過被賣入妓院的姑娘用這種方式脫離苦海的。這姑娘日後說不準有大造化,碰上這幾位貴人。
伍思才提醒道:“王老八也一起吧,斷絕父女關系可得官府出文書的。”
王老八吓得身子一抖,惡向膽邊生,“老子今日不信這世上沒有公理了,這血肉至親生出來的女兒還能給弄沒了?去便去!今日老子便要看看官老爺是如何論斷的。”
靳芳菲冷哼,“呸,還有臉說血肉至親。”
“春花跟我們走。”
“是,小姐。”春花看着靳芳菲的背影帶着崇拜。
青筍牽着馬車等在一旁,“少爺,您二位可吓死小的了诶!”
伍思才笑了笑,“生平頭一次打架,還挺新鮮。”
靳芳菲聽到這話笑道:“日後多帶帶你,保準你手起刀落,一刀一個。”
青筍問:“一刀一個什麽?”
靳芳菲看了看伍思才,“當然是腦袋啦!”
青筍臉色煞白,“靳小姐可真愛說笑。”
靳芳菲和伍思才雙雙笑了出聲,不再搭理青筍進了馬車,秦明惠落在最後,看着二人露出欣慰的笑容。
先前伍思才拎着木棍往前沖的模樣,雖然莽撞可一心護着靳芳菲的模樣很讓人放心。
春花盯着馬車局促不安,靳芳菲從馬車裏探出頭,“春花姑娘,上車吧。我們一道去衙門。”
“這于理不合。”春花如今也曉得馬車裏的三人并非尋常人家的少爺公子,她一個平民百姓,如今還是奴籍,她看了一眼駕馬的青筍,笑道:“小女子随這位小哥坐外面便是。”
“也可,春花姑娘小心些。”伍思才又囑咐青筍,“照顧着這位姑娘。”
“少爺,小的聽命!”
青筍眨眨眼,“春花姑娘,快上來吧,咱們出發咯。”
春花笑容腼腆,她聽見有人喚她的名字,回頭一看是王老八,正愁眉苦臉的看着她,她輕輕松了口氣。
一抹暖風輕輕吹過,她心中充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