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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下流!”

靳芳菲惱羞的一把推開伍思才,伍思才直接再次跌進木桶, 濺起水花。

靳芳菲氣憤的在木桶旁來回踱步, 碎碎道:“伍思才,誰教你這般說話的?!”

“好端端的女兒家說出這般……這般……放蕩言語!”

“還有誰教你喝酒的?渾身酒味,難聞死了!”

伍思才因為嗆水, 咳嗽不停, 此時她哪兒曉得仁義廉恥, 只覺得聽見靳芳菲的數落心頭委屈得緊。

“哇——”伍思才好不容易不再咳嗽卻又像個孩童一般放聲哭嚎。

哭了一會兒,伍思才伸手指着靳芳菲, 語出質問:“芳菲, 你為何欺負我?!”

靳芳菲愣住,“你別瞎說, 我何時欺負了你!”

伍思才哭道:“就有!你自從得知我的身份後便再也不像從前那般心悅于我。你和爹爹祖母一樣,巴不得我是男子, 瞧不上我這女子身份!”

越說越離譜!

靳芳菲以一種不可理喻的目光盯着伍思才。

“我曉得,我是個鸠占鵲巢的贗品,我讓祖母失望,讓爹爹失望, 我沒像他們所期望的那般光耀門楣,所以你們全都不喜我。”

“我原以為芳菲你不同, 在他們看不起我時只有你願意陪我看戲,安慰我,還會以身救我,可……可你變得甚快!”

伍思才說着鼻涕橫流, 望着靳芳菲的目光委屈又難過,像是山間野林裏剛剛出生便被遺棄的小鹿。一雙眼眸濕漉漉的,泛着淡淡的珠光。

靳芳菲嘆氣,原來伍思才醉酒之後是這番模樣。從她的話裏不難聽出,伍思才多年女扮男裝也尤為辛苦,而她也不過是個柔弱女子,獨自承受這一切,難怪今日吃醉了酒這般瘋癫。

約莫也是害怕,伍思才哭鬧過後又膽怯起來,伸出手抓住靳芳菲的一方衣襟,喏喏道:“芳菲,你別不要我,可好?”

“我會努力變好,旁的女子有的榮光我一樣也不會讓你少了,所以即便我是女子,我也想讓你做這世上最快活之人。若是可以,我願意用一切去換你一生……”

“這兩日我怕,我怕你知道我的身份後再也不願理我,怕你覺得我不如旁人,日後嫁做他婦。你不知你在我這心裏頭便如光一般令人向往憧憬,而我不過是岩石底下一株見不得光的無名小草。你不知當你出現後,我多麽慶幸能夠遇上你。可……我終究是個女子……”

伍思才說着默默的低下頭,有淚珠滑進木桶裏,泛起層層漣漪。

這一滴滴淚,滴進靳芳菲的心間,她感受到伍思才多年的難過,隐忍,委屈,那種澀澀的感覺也在她心頭漫延。

感同身受。

一種身雖心動的驅使下,伴随着長劍滑落在地,靳芳菲俯身而下,直接用行動表達出她的感受。

伍思才迷迷糊糊之間,眼淚還未流幹,只覺得唇上酥酥麻麻的感覺極為美好,心底的酸楚漸漸被填滿。

她聞到芳菲身上獨有的淡淡清香,這個味道,她想此生也不會忘記。

然後她耳邊響起令她更為沉醉的話語。

“別怕。”

“有我。”

靳芳菲見着這人哭便心疼,她舍不得也見不得。

這一生有許許多多的意外,伍思才的存在是意外,她們相遇是意外,她們傾心是意外。

可這意外令她心尖發顫,意外之中又是理所應當。

誰叫她當年看不得那個被人粉雕玉啄的小人兒被人欺負,才有這後來所有的一切。

雙唇輕輕分開,伍思才漸漸睜開眼眸,眸光迷離,臉色嫣紅。

“甚美。”

靳芳菲一怔,順着伍思才的目光往下。

先前事發突然,靳芳菲只在外套了一件長袍,俯身之時衣襟大開,春光外露。

而伍思才正神魂颠倒的盯着那處,神色癡傻。

“啊——”

“下流!——”

“嘭——”

靳芳菲一拳砸在伍思才的臉上,頓時一團烏青出現在伍思才右眼,伍思才吃痛瞬間昏了過去倒在木桶裏。

望着一地的水,靳芳菲無奈的嘆了嘆氣。

“紅燭。”

門外的紅燭抖了抖,一旁的黃山用唇形道:“別讓表小姐知我在此。”

“切記!”

紅燭深深吸了吸氣,這才回道:“哎,小姐!可有吩咐?”

靳芳菲的聲音從屋裏傳來,“我沐浴完了,讓人把木桶擡出去吧,再收拾幹淨。”

“是,小姐,奴婢這就來。”

話落,紅燭揮了揮手示意黃山趕緊離開。

黃山不放心的看了看紅燭,“記得我說的話。”

“嗯,我明白。”

紅燭推門,低頭走近房裏,先是看到一地的水漬,再看到一旁的屏風上多了一個洞,旁邊還挂着濕漉漉的衣袍,正是先前伍思才所穿。

透過屏風可以看到裏間人的身影。

紅燭忍不住問:“小姐,您沒事吧?”

片刻,靳芳菲從裏間轉出,她擡頭看着紅燭,囑咐道:“今日之事切記不可對外人道。”

紅燭一怔,随即應道:“奴婢明白。”

猶豫片刻,紅燭道:“小姐,伍……伍公子她沒事吧?”

想起伍思才先前的所作所為,靳芳菲嘆道:“就是醉酒發瘋,你待會兒送一碗解酒湯來,今日便讓她在此歇息,待明日一早我再将人送出去。”

“诶,那奴婢收拾好便去。”

紅燭安靜的收拾木桶,不時從裏間傳出幾聲呓語,是伍思才的聲音,與平日大有不同,她心頭卻有些紛亂。

她萬萬沒有想到,伍公子竟然是女子。

難怪從小姐發生意外被救回來後便有些奇怪,時常會看着一處發呆,想必是知道了伍公子的真實身份。

小姐真可憐,原本還以為她和伍公子即将修成正果,眼下小姐該如何是好。

“對了,我還不曾問你,她是如何到的攬芳居?”

冷不丁,紅燭不妨靳芳菲會突然問起這個問題,手微微一抖,擦地的抹布頓了頓。

“回小姐,奴婢不知。先前您沐浴時,奴婢便聽見有人敲門,打開門一看發現是伍公子。奴婢怕被人發現伍公子深夜出現在此,這才放了人進來。”

紅燭跪在地上,“請小姐恕罪!”

靳芳菲望着紅燭,這個小丫鬟從自己初來秦府便一直勤勤懇懇,忠心為她。

紅燭身子微微發抖,莫非小姐看出什麽來了?

半晌,靳芳菲輕聲道:“罷了,我是怕她一路上遇到旁人,既然只有你知那倒是無妨。畢竟你是我身邊最貼心之人,這些日子還要多謝紅燭你照顧,我才得以輕松許多。”

紅燭聽見這話松了口氣,“小姐言重,這些是奴婢應該做的。您放心,伍公子一路來并未碰到別人,一定不會有人知道她眼下在我們院中。”

靳芳菲點頭,“那便好。”

紅燭手腳麻利的将一切收拾妥當便去小廚房準備解酒湯,為了靳芳菲方便,老夫人特地在攬芳居辟了一塊地作為小廚房,因此倒是不必驚動府裏其他人。

很快紅燭便将準備好的解酒湯送進廂房,因為心中隐隐有猜測,因此紅燭進門後一直垂着目光不敢多看。

來到裏間,果不其然瞥見原本小姐的榻上睡着一個人,小姐則是坐在榻旁,不知在看着什麽。

“小姐,解酒湯送來了。”

紅燭有些猶豫是否主動接過給伍公子喂湯的活計,她覺得即便伍公子是女子,原本小姐與伍公子之間的情愫也不會改變。

靳芳菲解決了紅燭的疑惑,“我來吧,你快下去歇息,也折騰好一會兒了。”

紅燭道:“好,奴婢今兒個睡在右邊廂房,小姐有事兒搖鈴便是。”

“好。”

靳芳菲端過解酒湯,來回燙着湯匙,沒有回頭。

“伍思才,喝點解酒湯,明日會好一些。”

榻上之人睡得迷迷糊糊,聽見聲音并未睜眼,而是發出“咿呀咿呀”的聲音。

靳芳菲心想日後是絕不能讓她吃酒的,這份酒量可太容易出事了。

将湯碗放在一旁,靳芳菲将人扶起來,露出一節細滑白嫩的藕臂,滑落的被子遮擋不住誘人的風情。

靳芳菲放軟了語氣,誘哄道:“乖,若是你不喝湯,我可不會要你。”

令人震驚的是,本來還昏迷着的人皺起眉頭卻是張開了嘴。

靳芳菲連忙将解救湯一勺一勺的喂進伍思才嘴裏,一碗解救湯下肚,靳芳菲倒是出了一層薄汗。

身上不爽快,靳芳菲想換身衣袍,可剛想下榻發現腰上多了一雙纖纖細手。

以前從未發現伍思才四肢如此纖細。

靳芳菲去拉,睡着的人皺起眉頭偏偏不讓,且越拉她越往懷裏鑽,蹭來蹭去,像只小貓咪。

又不忍心叫醒她,靳芳菲只好放棄掙紮靠在床欄邊任由伍思才抱着,這下人倒是滿足的在睡夢中笑了。

過了半晌,靳芳菲卻有些難受。

先前為了将伍思才從木桶裏撈出來,她退了伍思才身上被水沾濕的衣袍,只剩下那條初見時令她震驚的束胸的布帶。

猶豫再三靳芳菲并未解下這條布帶,然而此時伍思才大概是夢裏覺得不适,蹭來蹭去的這布帶便松了些,露出白皙的肌膚。

雖不是第一次見,可靳芳菲還是難掩驚訝。

驚訝之下又有些好奇。

想了想,靳芳菲默默探身将蠟燭吹滅,房中頓時陷入黑暗。

睡夢中的伍思才慢慢生出一種難言的滋味。

難受卻又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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