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誰啊這是,大晚上的。”
門房不耐煩的開了門, 看見面色帶笑的魯餘有些疑惑。
“這位小哥, 在下魯餘,特來拜訪秦大人。”
門房聞到魯餘身上的酒味,探出身看了看天色, “您是哪位, 可有拜帖?我們家老爺這個時辰許是已經安置, 您此時來怕是見不到人。”
其實門房的心裏話是,誰大晚上的來拜訪, 心中格外懷疑來人目的。
魯餘在心底捏了把汗, “在下雖無拜帖,卻有要事, 還望小哥通融則個。”
門房觀他言語,再觀打扮, 絕非官人,這點眼力他還是自信的。
他将魯餘攔在門外,“這會兒若是強行打擾老爺休息,只怕擾了他清夢, 明日誤了早朝我可擔待不起。您不如留個口信,明兒個我通禀我家老爺, 您再來不遲。”
魯餘往裏探了探,這會兒子倒是還無動靜,也不知伍思才究竟到這府上尋誰。
“那我再打聽一事,其實吧今兒個是西伯候府的三公子伍公子讓我來的, 不知這位小哥可知這位公子?”
門房一聽竟和伍思才有關,不免又打量了魯餘幾眼,面露猶豫。
魯餘見狀掏出一個精美的荷包,遞了過去,“小哥,你看我是做生意的,在城裏的鎏金坊當掌櫃,這伍公子算是我的東家,所以我打聽打聽。”
王氏嘴碎,如今秦府哪個當差的不知表小姐同那位侯府公子有些什麽。說實在的,私相授受他們不明白,可侯府高門是實實在在的,若是表小姐日後真當了侯府少夫人,那可是好事一件。
他們當下人的私下認為其實二夫人不過是嫉妒表小姐能夠高嫁,而明珠小姐不能。
門房收過荷包,笑呵呵道:“伍公子可是咱們府上的熟人了,我們秦府和侯府可是親近嘞,我們表小姐還是那位伍公子的救命恩人!”
日後說不準還能更親。
魯餘聽了倒是想起聽吳磊提過伍思才在獵場九死一生被一位小公子所救之事,可這位小哥說的又是他們府上的表小姐。
“好了好了,有什麽天大的事兒也明日再來吧,天黑,您路上慢走。”
大門關上,風吹過帶走了大半酒意,魯餘不由打了個冷顫。
……
月黑風高,伍思才掉進來的地方恰好是秦府的後花園,也得益于此,後花園一向這個時辰甚少人來,她才沒有被人發現。
伍思才若說酩酊大醉,那倒是不至于,只是頭暈沉的厲害。她靠着依稀的月光辯物,可秦府的後花園她也只來過兩回,加上此時醉酒,當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頭腦。
黃山給紅燭送了物什從攬芳居出來,打算從後花園繞,那兒人少不必引人注目,省的一天兒有人抓着他不放。
他剛踏進後花園,沒走兩步,借着月光看見前面人影晃動,還傳來了樹葉摩挲的聲音。
這大晚上的,主子們大多全部安置了,誰還會在後花園閑逛?
黃山為了避開躲在了一處花叢裏,夜深光暗,正好能藏身。
腳步聲漸漸靠近,黃山屏氣凝神的看着被月光拉長的身影。
黃山心想,約莫是哪位公子在外玩兒的遲了這會兒才回府,只要等人過去了他再走也不遲。
來了……
黃山瞪大眼睛看着來人,怎會是伍公子!
夜風中,黃山聞到一股女兒紅的清冽香氣,這個時辰,伍公子是如何進得府中且還是醉了酒?
黃山想也不想便現身,白日的事他也有聽說,可即便二府可能結為親家,伍公子出現在此也甚是不合理。
“伍公子!小的黃山見過伍公子!”
伍思才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吓得連連退後幾步,黃山眼疾手快的将人扶住。
一股酒意和莫名的香味混入黃山的鼻尖,他心想,這花園裏的花可真香。
“伍公子您且注意。”
伍思才定睛一看,呵呵笑道:“正好,黃山,帶我去見你家小姐,我有話同她說。”
黃山沒想到還真是來尋表小姐的,他自然不可能将他引到內院。
“伍公子,您在哪兒處吃醉了酒,眼下已是戊時,您無端出現在咱們府上只怕被老爺夫人曉得了不得了。”
“小的這便送您回侯府,只怕侯爺此時正擔心您呢。”
說着黃山便打算将人帶走,可伍思才這會兒卻是醉中帶着機靈。
“我不,我不回府!我要見芳菲!”
“我要見芳菲——!”
越嚎越是放聲,整個後花園裏回蕩起伍思才的聲音。
我的老天爺诶!
黃山心裏叫苦,“您別叫了,這會兒把人全叫來了。”
伍思才哼了一聲,“那你帶我去見芳菲!”
黃山納悶,“您是怎麽進來的?”
伍思才指了指那邊的高牆,“翻牆啊!”
黃山回頭一看,回頭一定要禀告管家,這牆不安全!
讓人爬牆!!
“你帶不帶我去?!不帶我去我叫了啊?!”
黃山忍着想要劈昏伍思才的沖動,他真是多管閑事,不如讓伍思才這麽被當成小賊抓住罷了!
可伍思才若是被抓,他這般一口一個表小姐的名諱,還不得将表小姐牽連,屆時紅燭也吃不了兜着走。
“小的帶您去,您可千萬別出聲。”
黃山嘆了嘆氣,紅燭诶,你這是攤上了個什麽主子。
表小姐這人吧,為人是随和,可膽子吧忒大了些。這些日子沒少幹出格的事,上回禁足,才一出門便被賊人擄了去,紅燭哭了一天一夜。
黃山一路帶伍思才來到攬芳居,輕輕叩響了門。
三長一短,這是黃山和紅燭約定的暗號。
過了一會兒,紅燭來開門,她沒瞧見一旁暗處的伍思才。
“哥,怎麽又回來了?”
黃山往旁邊一指,“路上在後花園撿到這麽一人,翻牆進來的。”
紅燭探頭一看,腳下一個趔趄。
“伍公子?!”
“小點兒聲!”
紅燭連忙收聲,“伍公子怎會在此?!”
黃山四下打量,言語無奈,“還是先進去罷,這裏省的被人瞧見。”
紅燭放人進來。
三人站院中,黃山将紅燭拉到一邊低聲問:“表小姐現下可是安置了?”
紅燭搖頭,“沒呢,小姐現下在沐浴。好端端的,伍公子怎會來此,這若是被人發現可了不得。”
黃山嘆氣,“這位伍公子吃醉了酒翻牆進來的,恰好讓我給碰上了。我說帶他出府,他可倒好,嚷嚷大叫,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我只好将人帶到這兒,表小姐足智多謀,想必藏個人不成問題。”
這話黃山說得頗為古怪,紅燭卻沒聽出黃山幾分揶揄。
黃山有些責怪靳芳菲,主子們的榮辱一向關乎下頭人的生死,今日的事傳出去他和紅燭指定不好過。
“小姐沐浴時不喜人伺候,待小姐沐浴完畢,我進去禀告。攬芳居空的客房不是沒有,想來讓這位伍公子借住一晚不成問題。只是……”
紅燭難得嘆了嘆氣,從前表小姐夜不歸宿,她一個當丫鬟的置喙不得,可眼下人是登堂入室,這傳出去,表小姐可就毫無清白可言了。
“且看吧。”
“也只能如此了,得虧今兒個是你遇上了伍公子。”
“可不是。”
黃山說着想起半晌沒聽見伍思才的聲兒,回頭一看,空蕩的院落,哪兒還有伍思才的身影。
靳芳菲将身子整個浸入我木桶中,聽見門推開的聲音,她皺了皺眉卻仍舊閉着眼。
腳步聲漸漸停在木桶前面,卻也僅限于此。
正奇怪為何紅燭會突然進屋,靳芳菲忽然聞到一股子酒味。她猛然意識到,來人不是紅燭。紅燭絕無可能喝的醉醺醺的出現在她房內,況且一炷香前她還見過紅燭,怎可能這會兒醉酒出現在此。
好啊,大膽賊人 ,竟敢犯到太歲頭上!
有過上次被擄的經歷,芳菲将一直用得稱手的劍放在一旁,她猛地拍水而起,卷起一旁放在架子上的衣袍迅速穿上,接着空中一個轉身,長劍已然握在手中。
這一切不過轉瞬。
芳菲看也不看,長劍直逼來人,“大膽小賊!”
“芳菲。”
伍思才毫無察覺危險的降臨。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靳芳菲低喝一聲,旋即轉身,長劍刺穿了伍思才身後的芙蓉雕花屏風。
“撲通——”
可惜伍思才先前還以為是靳芳菲朝她走來,步伐踉跄着上前卻未發現面前的木桶,于是一頭栽進了木桶。
水花四濺。
“小姐!”
紅燭焦急的聲音出現在門外。
靳芳菲站在木桶外,居高臨下的看着被水浸濕的伍思才,面容似雨後的芙蓉花,豔色驚人。
她蹙着眉頭,緊緊抿着唇,手中還握着長劍。
靳芳菲問:“你來做何?”
伍思才笑得有些癡傻。
“我來找你,芳菲。”
“我想你的緊。”
靳芳菲記起伍思才白日的落荒而逃,忍不住道:“你白日既走了,何必回來?何況伍公子也不看看時辰,這個時辰莫非是想來一出采花的行徑?”
“唔……”
靳芳菲不可置信的望着忽然從水中站起一把将她抱住之人。
唇邊的酒香,花香,蜂擁而至,令她有些目眩神迷。
一吻過後,伍思才放開靳芳菲,說出了她此生最下流的話。
“我是想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