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說表小姐特意囑咐讓我送伍公子出府?”
黃山微微驚訝的看着紅燭。
紅燭咬牙點頭,“伍公子說昨日是碰上了哥你, 表小姐一定知道我們聽到了她和伍公子的對話。”
黃山不語, 低頭沉默許久。
紅燭心底也有些忐忑,她雖生的愚笨,可伍公子身世如此重要的秘密被他們兄妹聽了去, 大門大戶藏住秘密的方法她不是不曾見識過。
可她并不想因此殒命。
“我覺得小姐不是這樣的人。”紅燭這些日子伺候表小姐, 感受得到她對待下人的寬和, 她覺得表小姐不是那種會殺人滅口的事。
“只要我們守住秘密,再也不提昨日之事, 小姐一定不會為難我們。”
黃山冷聲道:“她不會, 伍思才也不會麽!”
這秘密說到底是關于伍思才的,伍思才是西伯侯府唯一的男丁, 她決計不希望秘密被旁人知曉。
紅燭想着伍思才眉清目秀的模樣,搖了搖頭。
黃山不争氣的看着紅燭, “回去收拾東西,咱們跑路!”
紅燭有些猶豫,秦府待下人寬厚,她和黃山一生漂泊, 好不容易在秦府尋了差事,日子也穩定, 她不願再離開過那居無定所的日子。
“可咱們的賣身契不還在夫人手上嗎?”
這倒是,賣身契是在官府過了目的,日後去哪兒只要查戶籍便能查到他們二人的身份除非他們隐姓埋名過一輩子。
可沒有戶籍,出城也成了難事。
黃山一下子犯了難, 後悔起昨日同紅燭貼在牆角聽了不該聽的話。
紅燭昨夜輾轉反側,她也想過離開這裏,可從前遇到的人和事讓她怕了。
“有件事我得同你說,小姐好像還是會嫁給伍公子……所以我覺得小姐她或許并不會為難我們,只要我們保守秘密絕不告訴旁人。”
黃山吃了一驚,“你這是何意?”
表小姐知伍思才既是女子,還要嫁?
紅燭點了點頭,“昨夜小姐同伍公子便是同寝,而且小姐對伍公子……很好,很親近,二人似乎并不打算分開。”
黃山倒吸一口涼氣,老天,這位表小姐可真是專挑大逆不道的來做。
紅燭初初想到這時也是同黃山一樣的反應,可回想自從小姐認識伍公子之後的反應,她看得出來小姐是真心在乎伍公子的。二人為了彼此癡,為了彼此不顧一切,這樣的感情反而令人心生羨慕。
“我想留在小姐身邊!”
紅燭做了決定。
“哥,我們可以不待在秦府而待在西伯侯府。”
反正小姐是要嫁進侯府,她只要當做陪嫁一起入侯府便可,至于黃山,只要小姐一句話想必不是問題。
黃山扶額,他明白紅燭這是想同那二人表忠心,可到底接觸甚少,若是萬一假意收留,實則暗地背黑将他們兄妹處理了,可連冤也沒法喊。
“你待我考慮考慮,這事兒還得想想。”
紅燭知黃山一向謹慎小心,讓他立刻做決定的确是為難,遂不再過加勸阻。
黃山随紅燭來到攬芳居,不想伍思才已經離開,等待他們的是靳芳菲。
紅燭疑惑,“小姐,伍公子呢?”
靳芳菲點了點頭,“嗯,來往人多,避免被發現我先送她離開了。”
從攬芳居出府的路與他們回攬芳居的路是同一條,算算時辰,應該會在路上碰到小姐才是。
靳芳菲看出他們的不解,解釋道:“自然是如何進來的便如何出去。”
紅燭和黃山同時眉頭一跳,這秦府的牆可真是形同虛設。
“今日其實是有事想同你們兄妹二人商量。”
二人明白靳芳菲的目的,緊了心認真聽。
“我日後嫁入西伯侯府,你們可願當我的陪嫁?”
兩府的親事雖是一直有傳聞,可卻非板上釘釘,哪兒有未出閣的姑娘如此提及自己的親事。
黃山這下倒是相信紅燭的話,表小姐是鐵了心要嫁入西伯侯府。
靳芳菲看着底下二人,她在京城并無心腹,日後待在京城有稱手的人是最好。而且紅燭眼下意外得知伍思才的身份也不算壞事,日後随她陪嫁,貼心伺候,倒省了掩蓋伍思才身份的麻煩。
“伍公子與我日後是夫妻同心,榮辱同擔,所以我絕不會允許損害她的事發生。你們二人自我進秦府後便于我多有助益,又為人勤懇機敏,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做我的陪嫁。”
紅燭難掩歡喜,陪嫁一般只有信任的人才會帶去,這意思分明是小姐打算借此将她們收做自己人培養。
紅燭和黃山因着不是家生子,無論在哪兒做事難免人心隔肚皮被人防備,靳芳菲還是頭一個提出要将他們視作心腹培養的人。
“小姐,紅燭願意!”
紅燭立刻表了忠心,“奴婢以後一定盡心盡力的伺候您和伍公子!”
黃山卻并不甘于一輩子只做一個奴才,他在秦府好不容易得了個采買的差事,若是去西伯侯府誰知又是做甚。
靳芳菲對黃山的性子也算有幾分了解,有頭腦,有抱負,為人卻過分謹慎滑頭,但他也有弱點。
那便是紅燭。
“作為我的貼身大丫鬟,日後紅燭也能嫁的更好,待她想許配人家,我會為分她準備一份嫁妝。”
“至于你,黃山,你為人聰敏,我和伍思才商量過,屆時你便去四方商行做事,在府裏束手束腳反倒埋沒了你。”
靳芳菲此時仿佛不再是那個整日鬧騰的女俠,更像是在京城耳濡目染的千金閨秀。
黃山聽得有些動心,他知伍思才是經商的,而且似乎手下生意涉及頗廣若是真的能借此為自己謀一條出路倒不是不可。
紅燭知黃山從不想在府裏當奴才,當下便扯住他的衣袖,“哥,你幹嘛呢?這麽好的事兒,你還不答應!”
黃山的神色有些松動。
靳芳菲見狀從袖裏拿出一樣東西,“這是你的賣身契,即然在外頭做事,這奴籍自然是要去了才好。”
紅燭大為欣喜的從靳芳菲手裏拿過賣身契,“哥,這真是你的賣身契!”
黃山嘴唇動了動,“紅燭她……”
紅燭知這是黃山想将她的賣身契一起要來,可即便她不聰明也曉得小姐是絕不會将她的賣身契給他的。
“西伯侯府,門高規矩重,沒有簽賣身契的人如何肯留?”靳芳菲如是道。
紅燭的賣身契秦明惠一道送了來,但為了伍思才她必須謹慎。
明知表小姐是估計留下紅燭在身邊,但黃山不得不說表小姐這一招十分可行,因為他是決計不會丢下紅燭一個人離開的。
其實黃山心頭不過是別扭,主子總是随心所欲,将底下人的命看得輕賤。但這一回表小姐對他們的确已是寬厚,若是讓西伯侯府處理他們兄妹,十有□□不過是個死字。
死人才會保守秘密。
黃山收好紅燭拿來的賣身契,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頭,“黃山多謝小姐您看得起小的,小的日後一定不辜負您的厚望,為您效犬馬之勞!”
紅燭連忙跟着一起磕頭,“多謝小姐!”
靳芳菲松了口氣,“我的親事許是還要一段時日,若是你願意可以先去四方商行做事。我出嫁時,我再提出讓紅燭陪嫁。”
……
“好啊——可真是我的好女兒!”
靳芳菲震驚的看着悄無聲息來到門外的人。
“娘,您不是去外祖母處用早膳了嗎?”
秦氏走進來,冷笑道:“我要是不來可還不知我教出來的好女兒都會自己安排日後陪嫁的事了,還是門連我都不知的親事。”
“可真是出息!”
靳芳菲臉皮薄,這麽被她娘一說臉紅了起來。
黃山和紅燭跪在地上,擡頭看了看冷臉進門的秦氏又迅速将頭埋下。
好在秦氏立刻放過他們,“你們先下去吧。”
“是,夫人!”靳芳菲如今是他們的主子,秦氏自然也是他們的主子。
人一走,靳芳菲立刻上前挽住她娘的手。
“娘,我可全知道了。”
靳芳菲朝她娘擠眉,“您昨夜去找大舅娘可不正是商量我的親事?”
秦氏一怔,随即在心中埋怨起大嫂,竟如此多嘴讓孩子知道了去。
靳芳菲心想若非先前秦明惠讓人送來賣身契一道送來這消息,她還不知她娘其實早就同意她和伍思才的親事,這下正好可以省去不少功夫。
秦氏一聽心裏便有幾分火大,指着靳芳菲的鼻子道:“你以為我心甘情願啊?若不是因你不曉得分寸被伍思才占了便宜,我能委屈你嗎?!”
靳芳菲一愣,也不算是她被占了便宜,應該是互相?
這番沉默在秦氏眼中成了默認,她痛心疾首,“怪你爹從前将你當成個男子一樣放手教養,倒是養得你的性子無法無天,一個未出閣的女子……你說你,若是被人傳出去你還能嫁得了旁人?”
“我一心為你,你可倒好,偏偏要來這京城約束極多的地兒,偏偏要嫁個侯府子弟,你這……日後我跟你爹在邙州,如何放心你獨自在京城?”
說着,秦氏不禁抹淚。
靳芳菲是她唯一的女兒,她自己遠嫁,曉得遠嫁的苦,若非萬不得已,她實在不想靳芳菲也體味這種苦楚。
“娘!”
靳芳菲猛地擁住她娘,“你放心,我會過得很好,伍思才若是敢欺負我,我便回邙州!”
她沒法告訴她娘伍思才的真實身份,但她會用以後的日子證明她的選擇是對的。
秦氏倒不是感性之人,落了幾滴眼淚又恢複平日的冷靜,“不過,西伯侯府遲遲不來提親,莫非是不将我們放在眼裏,你替我約伍思才見一面,我還得在問問他一些問題,否則他也別輕易娶到我的女兒!”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文也更了半年,終于慢慢到了收尾的階段,感謝所有支持我的小天使們,謝謝你們的看文!
新文慢慢在寫大綱,完結之後應該多段時間會開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