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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伍思才哼着小曲兒踏進院子,瞧見青筍正在院中踱步, 她揮了揮手, 笑道:“早啊,青筍。”

“少爺!——”

“您可算回來了!”

青筍扒拉着伍思才的衣袍,“您跑哪兒去了, 小的差點兒以為您出事兒了!”

伍思才笑容隐晦, “我昨夜吃醉了酒, 宿在秦府。”

“咦……”

從未見自家少爺笑的這般,且笑中又帶着幾分得意, 像極了偷吃了廚房裏瓜果的貓。

青筍眼骨碌一轉, 連忙彎腰作揖,“少爺, 恭喜恭喜!恭喜少爺好事将近!”

伍思才捂着臉,靳芳菲親過的地方還隐隐發燙。

“好說好說。”

情難自禁的發出笑聲。

“什麽事兒如此高興?說來也讓祖母高興高興吶。”

伍思才回頭一看, 老夫人杵着拐杖慢悠悠的走進院子。

“您怎的來了?”伍思才上前攙扶,她前腳進屋後腳老夫人便至,只怕是專門特意尋她。

伍思才扶着伍老夫人在院子裏石桌面前坐下,“您有事喚我一聲便是, 哪兒能勞您受罪。”

話落伍思才又吩咐一旁的青筍,“去, 讓廚房送些祖母愛吃的點心和菊花茶來。”

伍老夫人睨了她一眼,“別以為我老了便不曉得,你昨夜是在那兒宿的?也是快成家的人,夜不歸宿可不是個好兆頭。”

伍思才愣了愣, 沒敢說是在秦府宿的。

“您想哪兒去了,您還不了解我的為人嗎?我是那等尋花問柳的人?”

伍老夫人沒揭穿伍思才,她靠近時便聞到了淡淡的酒味。

“你啊,因之前的事事發突然,又得善後,祖母我才遲遲沒找你說說知心話,今兒個好容易得了機會,你可得好好聽祖母這番話。”

伍老夫人看着這個孫子,語重心長的問:“提親一事你父親已着手在準備,但祖母仍想問你一問,你對成親後的日子可有打算?”

其實這個問題伍思才也一直在問自己,她如何打算面對以後的日子。

她注定沒有子嗣,她身份的秘密又能維持多久。這樣随時可能翻天覆地的西伯侯府又将走向何處?

直到昨日她才隐隐有了答案。

伍老夫人見伍思才沉默,以為她同往日一般回避,慢慢道:“說起來從前你上學時,功課樣樣頂好,不知後來為何忽然一落千丈,甚至對上學做文章再無興趣轉而經商,不過也難得我孫子是個奇才,經商也做的風生水起,倒是令祖母我頗為欣慰。”

伍思才已經明白老夫人的目的,也難得,經過這麽多年,老夫人從未放棄過,大抵也是在等她自己下定決心罷。

“你從前随心所欲更傾向于當一個商賈,可經過這次靳家女娃被擄一事,祖母問你,如今你可有轉變想法?”

伍思才知老夫人是想勸她入仕,卻不明白這事與靳芳菲被擄一事有何關聯。

“孫兒不解,還請祖母解惑。”

伍老夫人握着拐杖,“祖母有幾問,倒是想讓你解惑。一是當日若是沒有你爹及時發現你所調查之事幫你找到府尹大人冒險深夜給你開城門,你打算如何出城救人?”

伍思才一怔,她當時想得便是回府找她爹,倒是沒想過旁的情形。若是沒有她爹幫忙,她絕不能出得城,只能等到第二日城門打開。

記起那日情況,若是真的等到第二日,只怕她找到的便是靳芳菲的屍體!

伍思才身子猛的一震。

“又比如,若是沒有府尹大人清晨入宮請罪,及時秉明聖上實情,申請徹查群芳院,群芳院一事你打算如何處置?”

伍思才想得便是要拆了群芳院的招牌讓他們再也不能害人。不過以群芳院背後之人的勢力,她想要群芳院倒臺想必也不容易。

伍老夫人嘆道:“群芳院眼下所有人全部押入大牢候審,你又想他們能得個怎樣的結果?可你想,芳菲那孩子好歹也是官宦人家的千金,群芳院的人也敢輕易動手,足見其背後不是沒有勢力。”

“這世道雖公道卻也并非處處公道,要想長存于世,往往不得不依附大道。你是西伯侯府唯一的繼承人,祖母明白将一府的希望壓在你身上,你肩上的重擔難免壓得你喘不過氣,但祖母也不願你選擇逃避。”

“若你當真是個庸才,祖母也不敢将侯府交到你手上。可偏偏祖母知你并非愚鈍之人,只是不知為何你始終很抗拒繼承侯府的一切。”

“可今時不同往日,你也是快要成家的人,再虛度光陰可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日後你的妻子,你的子孫,他們的榮辱可全部系在你的身上,作為未來的一家之主,要學會的是擔當而不是逃避。”

一番話閉,青筍正好送了茶來,伍老夫人趕忙吩咐青筍倒杯茶給她,說了這麽長一番話,她早有些口渴。

“老夫人,您請。”

青筍遞過茶默默觀察少爺的反應,老夫人這又是提了何事,少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本來回府時還挺樂呵。

伍老夫人一邊喝着茶一邊觀察孫子的反應,果然人有所經歷才會成長,今次伍思才總算不似從前眼底總是透着一種拒絕和無奈。

其實伍思才自昨日聽過秦明仁的那番話已經有所頓悟,從前她總是覺得西伯侯府三少爺的身份是一個累贅,是困在她身上的一個枷鎖,她能做的便是從這個枷鎖中掙脫出來。

可昨日,今日,伍思才想到另一個可能。

或許她不一定要脫離西伯侯府三少爺這個身份。

良久,伍思才擡起眼眸,眼神漸漸清明。

“祖母,您說的話孫兒已明白。您放心,孫兒雖不能承諾讓我們西伯侯府更上一層樓,但孫兒會盡全力守住我們這個家業,不讓它在孫兒的手上丢了去。”

茶蓋輕輕磕在茶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伍老夫人眼中閃過一瞬的驚訝,随即而來的是欣慰。

青筍難以自持的發出一聲嘆聲。

伍老夫人這會兒卻是只關注着伍思才,“你想通了?”

伍思才點頭,“從前是孫兒一時想岔了,如今我也明白您之前說過的話,經商并非不是正道,只是不适合我們西伯侯府日後綿延長存。大姐二姐已出嫁,我作為伍家這一輩唯一的子孫,我的确不應逃避。何況日後我娶了芳菲,旁人有的福祉,我不希望她落人一步。”

伍老夫人聽出那麽幾分意思,只怕最後這話才是伍思才轉變的目的。但無論如何,只要他想明白了,目的是何且不重要。

伍思才的聲音微微停頓,她嘆了一聲,“就是不知此時再抓起學業可還來得及。”

伍老夫人一聽這話神色更為欣慰,直嘆靳芳菲是個福星。

“這有何難?你自幼聰慧,而且祖母曉得你從未丢過書籍,只不過這科舉一試其中涉及頗多,此時準備的确要費些功夫。不過大學士李方老先生從前是你祖父的摯友,請他教導你,半載功夫足當旁人數年辛苦。”

伍思才記得這位李方李先生,博聞強識,受人尊崇,幼時她曾有幸與李先生有過幾面之緣,他還曾誇過自己聰穎。想來若不是自己一時想岔,早拜入其門下。

“若是能得李老先生教導,那定然是助益良多,此事還要請祖母多加費心。”

伍老夫人見孫子從未有過這般好學的性子,笑的嘴兒也合不上,只道:“這事包在祖母身上!”

話落伍老夫人還有一個顧慮,“那你從前打下的基業……”

如若可以伍老夫人自然是希望伍思才全權放下,但孫子已然想通,這事她倒是并無強求之意。

經商一事伍思才在回府的路上便想清楚了,當下便應道:“這辛苦建立起來的自然不能說放便放,不過是像您從前說的那般,明面上換個人經營,孫兒只用掌舵便是。”

一年萬金的財富,伍思才怎可能說放便放。

伍老夫人點頭,“家業大自然也是好事。”

“不過……”伍思才微微紅了臉。

“嗯?”

伍老夫人心情大好,“有任何要求盡管開口。”

伍思才捏着衣袖,模樣扭捏。

“就是孫兒……想早些娶芳菲過門。”

伍老夫人一怔,看來孫子是對那靳家女娃死心塌地,說到底,有其父必有其子,她早該料到這點。

不過好在上天是寬佑伍家的。

“哈哈……先成家再立業,早些成家你這心定了才能好好讀書。”

伍老夫人拍板,“明兒我便備禮讓你爹去提親!”

伍思才抿嘴笑了,“那孫兒先多謝祖母!”

不過伍思才這笑容卻未能持續過久。

“這成了家,再讓你媳婦兒趕緊生個崽,開枝散葉,祖母這個老妪婦也能死之前看上重孫一眼,也算是到了黃泉之下對伍家的列祖列宗有所交代。”

伍老夫人模樣期待,看上去已是憧憬許久。

伍思才愣着沒回答。

她和靳芳菲哪兒去弄個娃傳宗接代。

伍老夫人何曾知伍思才此時想法,今日伍思才這番轉變着實令她欣喜,她也得為伍思才的日後籌謀籌謀,想着伍老夫人便興沖沖的離開了。

良久,青筍見伍思才毫無動靜,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手。

“少爺,您還是小的那個少爺麽?”

伍思才回神,撥開青筍的手,“那你看我像假的麽?”

青筍“呵呵”笑了笑,“不像。”

“您怎的忽的想做官兒了?咱不經商了?”

“我剛不是提過了麽,官兒得考,生意也得做!”

青筍笑道:“是是是,那白花花的銀子,可得掙。”

其實青筍覺得當官兒哪兒做生意有趣,況且當官兒一個不慎說不準還得滿門抄斬,何苦呢。

“對了,少爺,您叫我查的事兒有眉目了。”

“林書平此時正跟柳如蘭躲在山裏呢。”

難怪林府的人如何也找不到,原是躲進了山中,過上了與世隔絕的生活。

伍思才“哼”了一聲。

“将人撤回來,不管他們。”

反正秦大夫人正重新考慮這門親事,林書平遲遲不現身,着急的是林府,她操那個心作甚。不過不得不說,柳如蘭當初離京怕是故意為之,這不林書平不就跟着柳如蘭追了去。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這事兒你讓人傳信去秦府。”這事事關秦明惠,還是讓她做決定的好。

青筍立刻應下,匆匆去了秦府。

伍思才本來因着靳芳菲對她的态度轉變而開心,青筍帶回一個消息讓她頓時又緊張起來。

靳夫人主動要求見她一面。

伍思才心情忐忑,但即便是鴻門宴,她也決計是要去的,否則如何能讓靳夫人放心将芳菲交到她手裏。

不過她也不是毫無心計。

……

“爹!”

伍思才哭哭啼啼的跑進正書房的院落,西伯侯正研究明日提親的事宜。老夫人已經來同他知會過,他還好奇那小子如何轉了心性,一心上進起來,便聽到門外傳來伍思才的哭喊聲。

西伯侯拉下臉道斥:“才說你穩重許多,怎的又如此不知輕重?”

伍思才一臉委屈的跑進來,“爹,兒有事請你幫忙!”

西伯侯一聽來了精神,這小子可從未求過他。

“咳——何事說來聽聽。”

“靳夫人說想見兒一面,似乎有意為難!”

靳夫人……

“可是芳菲的母親?”

“正是!”

“她母親不是應該在邙州嗎?”

“昨日剛回!”

西伯侯從伍思才的眼神中看出幾分畏懼,“沒出息,不就是丈母娘嗎?怕甚!”

伍思才噎道:“您不也怕我外祖母麽?”

“嘿!”西伯侯瞪了她一眼,“我那不是怕,那是尊敬!”

“行行行,尊敬。我也尊敬靳夫人。您說我該如何?”

西伯侯捋着胡子,“怕甚,靳夫人來了正好,這成親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明日我上門提親,你随我一道!”

“好嘞!”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周末陪家人去郊游,沒來得及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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