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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烈酒

鎖芯轉動發出了輕微的咔嚓聲,門從外面打開了。

太宰治躺在沙發上,舉起軟綿綿的手臂向來者打招呼:“晚上好,津島君。”

“你好像挺開心的,有什麽好事發生嗎?”津島把掰直的回形針收回口袋,關上門向太宰治走過去。

“是酒精啊,酒精。”太宰說,“是為了你特別準備的酒,在猛灌了一通後,我現在感覺身體軟的像棉花一樣哦,真是快樂啊。”

“酒精自殺嗎?”

“只是一個小小的嘗試啦。”

津島就近坐在了沙發和桌子之間的地板上,桌上有兩只杯子,津島随意選了一個,拿起桌上的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傾注在方形的玻璃酒杯中,酒香蔓延出來,和津島背後沙發上躺着的某大型酒氣源頭合二為一。

“是好酒啊。”津島端着酒杯靠在沙發上,偏過頭問太宰:“你到底喝了多少?”

太宰歪了歪頭,“誰知道呢。”

“那之後的都歸我了~”

“嗨嗨,不請自來的客人請自便。”

津島愉快的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火辣感從舌頭一路直沖到胃,他向下滑落了一些,頭恰好枕在沙發上。

鼻端的烈酒氣息濃郁到眩暈。

一杯接着一杯,津島簡直是把酒當成了水來灌。

太宰治安靜的閉着眼睛,呼吸輕緩平穩的像是睡着了。

很快,酒只剩下了最後一點,津島給兩只杯子都倒上了相同的量。然後将它們被并排放在桌子上,不多不少,差不多都是半杯的分量。

津島:“唔,如果你睡着了,那我就替你喝了吧。”

“過分。”

一只纏着繃帶的手臂越過津島,拿過了其中的一只杯子。

太宰治仰面躺着,将杯子舉得很高。透過杯底看,天花板也成了溫柔晃動着的琥珀色塊。

“那我們開始嗎?”津島笑起來,眉眼彎彎的:“誰先來比較好呢?”

“當然是你啦。”太宰露出如出一轍的笑,“畢竟交出主動權的可不是我。”

“這不是要怪太宰你嗎?無論怎樣都不願意先伸手,真是讓人苦惱。之前在蛋糕店也是吧,你動了殺意這種事,我還是看得出來的。”

“哎,明明津島也想殺掉我的。”太宰轉頭看着津島,上揚的尾音帶着不滿,像小孩子要不到糖果,“津島君,你能告訴我,是什麽讓你退了一步嗎?”

“就像是你感受到的那樣。”

[太宰治,我對你的渴望,遠遠大于你對我的好奇。如果我不先伸出手,你只會在僵持後毫不猶豫的率先離去。]

太宰治察覺了津島不正常的急切,所以正大光明的以自己的離去作為籌碼,試探起津島的底線。

“我只是稍作嘗試而已。”

[試探的威脅一下子就成功了呢,津島君。]

津島偏過頭,和太宰相對而視。

相似的兩個人像隔着鏡子,他們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微笑的表情,深冷的瞳孔,還有淤泥一樣冰冷的空洞。

“這樣可不行,太宰是決定成為善一方的人了。”津島伸手捂住太宰治的眼睛,空氣中冰冷的物質消失不見。太宰治在看不見的情況下,啪的一下,将一只手準确按在了津島的肩膀上。

“比不上你呀津島君。”

睫毛在掌心劃過的觸感讓津島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一會。

然後他收回了手笑起來:“太宰,你調查過我了吧?”

太宰治:“當然咯。”他的食指不輕不重的戳着津島的臉,“你的檔案清白到我都在發抖呢。”

“有看出什麽嗎。”

“看出你能入選京都十大好市民,家中警方的感謝狀能塞滿一只櫃子。”

單從檔案看,津島和太宰治簡直是南轅北轍的兩個人。

“塞滿一只櫃子倒是沒有,”津島若有所思,“哎呀,應該讓他們給我發感謝狀的。”

“原來是打白工嗎。”太宰理直氣壯的發出控訴的聲音,“京都的警察簡直比我的前boss還黑心!”

津島:“你的前boss幫你把情報販子們逼出了橫濱吧,我這邊的調查可是什麽支援都沒有哦。”

提到這個,太宰治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險惡,津島笑出了聲。

“來聽聽我乏味無趣的過去吧,太宰,這是我能給出的最大誠意。”津島說,“相對的,之後你也要拿出對等的東西來才行。”

………………

記憶的最開始,是一場爆炸。

火焰裏虛幻的人影在高溫中崩解扭曲,慌亂的人群胡亂跑動着。有人跑丢了一只鞋子,有人盤好的發髻淩亂的散開。

這應當是很危險的場景,人們紛紛脫下了日常的面孔,顯露出了最本質的欲望——

想要活下去。

他沉默的冷眼旁觀着,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離那個身上炸彈突然爆炸的人不算很近,巨大的沖擊只是波及到了邊緣的他而已。

他摸着自己的耳朵,摸到了滿手滑膩的猩紅。

[啊,聽不見了。]

沖擊的後果直觀的體現在他身上,他的世界一片寂靜,人們的掙紮求存在他看來,更像是一場沒有觀衆的滑稽默劇。

下一秒,他被撞倒在地。撞倒他的男人沒有回頭,男人驚恐的想要離那片爆炸的地方更遠一些。

孩子在這種場景中沒有特權,在這裏,所有人一起有一個統一的稱呼。

“人質”。

“我們明明只是在家待着……”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被綁在身上的炸彈……”

“救命!我不想死——”

爬起來的他默讀着周圍人的口型,得知了大概的前因後果。

有一夥兇惡的歹徒,綁架了一條街的普通民衆,用随機的方式給一部分人綁上炸彈後,他們将這些可憐人趕入了那條街道盡頭的商場裏。現在他們所在的位置,是商場一樓的大廳。

他是衆多受害者之一。

腦海中關于記憶的部分依舊空空蕩蕩,找了個角落坐下,他打了個哈欠。

[名字名字……治……哎……突然跳出來了,是津島修治?好熟悉。]

[年齡、家人、經歷……不行,完全想不到。]

[唔啊,我幾天沒睡了?好困——小孩子想要長高是要喝牛奶和好好睡覺吧,嗯?總覺得喝牛奶沒什麽用……]

津島的手掌壓到了幾塊碎玻璃,他撿起一片,判斷了一下尖銳度後,帶着點好奇向自己的手心劃去。

[好痛。]

[耳朵完全不疼,還以為失去痛覺了呢……知覺方面好像沒什麽問題。]

在安靜的角落裏,津島丢下玻璃,打了第二個哈欠。

他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什麽人注意到他。

等待着他的無非就是兩種後果,醒來或是再也醒不過來。

津島覺得不管怎樣他都沒關系。

既然結果都能接受,那不如先滿足自己現在的需求。

小孩擦掉了打哈欠時沁出眼角的淚水,往後一躺,向自己道晚安。

沒過多久,他就沉沉的睡去了。

………………

“無能、軟弱、毫無效率,這就是警察哈哈哈哈!喂,那邊的,看到了嗎?”裹着格紋頭巾的男人舉起手中的按鈕式控制器,向嚴陣以待的警方挑釁道:“這是下一個我會按下去的,有本事就來阻止我啊!”

綁匪們轟然大笑。

“三井前輩!談判專家們已經感覺有些吃力了!”

“三井前輩!已經确認剛剛的爆炸是從商場一樓的中心位置傳出,裏面的傷亡恐怕……”

“三井前輩……”

坐在一輛汽車裏的三井純平并不在正面對峙的區域,他在商場的後門。

比起前面劍拔弩張的緊張,後面要平和一些。

耐心的聽完雜亂的現場報告後,他挑出了幾個重點。

“聯系軍警方面了嗎?”

“他們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盡量穩住綁匪的情緒,不要刺激他們。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拖延時間。”

“可是前輩,不快一點的話,人質……”

“不要中了綁匪的陷阱。”三井純平說,“我們拖延時間,到軍警那邊來人,才是能徹底解決這件事情的方法。他們現在這麽刺激我們,有很大可能是手中有沒有亮出的底牌。”

“有熱血是好事,但還要更加冷靜才行,木戶君。”

“……是!前輩!”

三井純平依舊平穩的聲音有效的安撫住了屬下的情緒,警察和綁匪開始了新一輪的對峙。

三井純平則估算着從後方突入的可能性,最後他遺憾的放棄了這個想法。

“後面的防護比表面上的看起來要嚴格的多,僅憑現在的我們,是沒辦法安全突入的。”他拍了拍司機的肩膀,“我們走吧,去前面。”

司機是新入職的實習生,他抓握着方向盤的手指有些發抖,“三井前輩,我們要就這樣等軍警們過來嗎?”

“這樣的惡□□件,我們幾乎無法解決。在別的城市,可能會進行慘烈的交鋒吧。不過這裏,是橫濱。”三井純平看向商場後門處,那裏有兩個小混混在閑聊。

從他們的站位和姿态,三井純平能看出他們不是普通人。

其中一個看了過來。

他看到三井純平的時候臉上沒什麽特殊的表情,只是說了句什麽,并對三井純平友善地笑了笑。

[他在說什麽?那個口型……]

“因為這裏是橫濱?是因為軍警的存在嗎?”實習生有些茫然的發問打斷了三井純平的思考,三井純平有些驚訝他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後來他想到了長尾的檔案,也就明白了。

“我記得你是叫長尾慶一?”

“是……是的,前輩!”

“長尾君是臨時被調來這裏的吧,所以對這裏不太了解?”

“我是在別的地方通過的考試。”實習生撓了撓頭,“後來因為得罪了大人物,就臨時調來了這裏。因為剛來沒多久,所以還沒來得及仔細了解這裏的職場環境。”

職場環境這個詞讓三井純平笑了笑,看在實習的份上,他多說了幾句:“在這裏,我們警察能做的很少,軍警們才是清理城市犯罪的主力。他們的能力,要遠遠超你的想象。”

實習生呆住了,看來是世界觀受到了沖擊。

“我一直以為軍警就是警察,原來軍警才是這座城市的秩序嗎。”

“沒有那麽簡單,之後好好努力吧,總有一天你也會出人頭地的。”三井純平鼓勵着實習生,順帶着回頭看向剛剛的商場後門。

那兩個小混混已經不見了。

三井純平皺了皺眉。

實習生收到了上司的鼓勵,一時間心中的豪情壯志達到了頂峰,懷揣着對未來的暢享,他大聲回答道:“我會好好努力的,前輩!”

車子轉了個彎,小小的後門被抛在了後面。

軍警很快趕到了。

方便好用的異能力,超過普通警察的身手和反應意識,這些都使勝利的天平偏向了正義。

局勢瞬間變得明朗起來,三井純平點燃了一支煙,在公共頻道中下達了全體原地待命的命令。

綁匪們慌不擇路的驅趕着人質們向商場深處躲避,訓練有素的軍警步步緊逼。

最終,他們勝了,綁匪們被全數羁押。

“這些人我們就帶走了。”

“沒問……”題。

“轟——”

商場在他們眼前,從頂層開始逐層爆炸。

“愣着幹什麽!人質!”三井純平的嘶吼聲淹沒在轟隆炸響裏,他咬了咬牙,沖向商場。

他的口型分辨課程是及格,用他老師的評價,是:“不是極限條件下的細微動作,你應該能看出口型的一半意思。你說普通情況?普通情況下,你應該能做到看出全部才是。”

現在他痛恨自己的修習還不夠,綜合了現場,他終于明白了自己在後門那裏錯過了什麽。

[五分鐘後,我們會從頂層開始放煙花,警察先生。]

三井純平心中的憤怒燃燒的越來越熾熱。

部下們驚愕的呼喊被三井純平忽視的徹底,他動作迅猛的撲向大門。

那一瞬間,怒火燒卻了理智。

人質們整整齊齊的排列在門後,他們沖三井純平露出統一的笑臉。

無數個聲音重疊累加,最終彙成了一句猶帶回音的話:“是你殺了我們。”

是你殺了我們。

回音回音回音——

三井純平的表情扭曲了。

“殺人先生。”

袖口處傳來了輕輕的拉扯感。

三井純平猛地回神,他遲了一步低下頭。

津島擡頭看他。

“你在發呆嗎,殺人先生。”

“轟——”

爆炸的不是商場,有大量鮮紅的液體濺在小孩身後的地板上。

三井純平深呼吸一口氣,一把撈起津島捂住他的眼睛往外跑。

“閉上眼睛,不要擡頭看,小孩。”

津島的眼底透過三井純平的指縫映出了破碎而緋紅的世界,他平靜的回應道:“好的。”

三井純平的手在輕微地顫動,他喃喃自語道:“不要看。”

“好的,不知名的奇怪先生。”津島看着那片世界飛快遠離,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大章,手殘的勝利!(虛弱比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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