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籠
赤西沙羅安靜的躺在病床上, 做了一個夢。
夢裏有夏日熾熱的空氣,有沉重巨大書架,還有淡淡的油墨香。
臺階式的書架梯靠在書架旁, 她坐在倒數第二層翻着無聊的哲學書,有神論和無神論在她腦子裏争吵個不停。
沒過多久, 睡意侵襲了她的思想, 不管什麽理論都乖乖的偃旗息鼓, 為沉重的眼皮讓開道路。她倚着書架昏昏欲睡, 下一秒就要徹底進入夢鄉時, 她等的人來了。
“沙羅小姐,醒一醒。”
勉強找回了些理智的赤西沙羅打起精神, 低頭看向來者。
男孩子離得有些遠,而赤西沙羅又眯着眼睛不願完全丢掉睡意,她就保持着這麽半睡半醒的模樣, 懶洋洋的說道:“就是你啊, 我等了你好久, 我還以為母親誇贊過的人會更有時間觀念一點。”她想了想,不确定的說道,“你的名字好像是……”
“我的名字是平崗一郎,沙羅小姐。”男孩低下頭,“為了能見到您, 我在路上費了些功夫。現在看起來,我花費的這些時間簡直稱得上是物超所值。”
“平崗一郎?”
“是的,沙羅小姐。請好好記住, 在你十一歲的夏天,見到的那個對你而言很重要的人,名字叫做‘平崗一郎’。”
大顆的眼淚摔落在地板上,垂着頭的“平崗一郎”唯一暴露在陽光裏的嘴角瘋狂向上,被掩在暗處的那雙眼睛卻存在着完全背離的情感。
悲傷和懇求藏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
[“醒過來,沙羅小姐。”]
赤西沙羅喃喃重複着,“平崗……一郎……他是平崗一郎?”
輕飄飄的抽離感浮現,赤西沙羅的靈魂長出了翅膀,脫離了身體向高處振翅飛去。
那雙翅膀流光溢彩,輕輕一撲會帶下些無色的細粉來。她的意識漸漸消失,越來越近的網狀雲朵散發着甜蜜的香氣。
[危險危險危險——]
逼近的危機感讓她清醒了一瞬,在自救之前,巨大的安心感沖擊着她的思維。
想要去那裏。
想要觸碰那些天空之上的甜蜜雲朵。
想要……再也不回到現實中。
從此以後,現實中的喜怒哀樂與她無關,她只要在這裏,就能一直一直一直快樂的活下去。
[沒關系了,怎樣都好,我想留在這裏。]
赤西沙羅微笑起來,她完全閉上了眼睛,努力向上揮動着翅膀。越來越輕的靈魂在半空中蛻變,幾個呼吸後,她變成了一只蝴蝶。
平崗一郎站在那裏,全身籠罩在灰色的文字光帶中。在看到蝴蝶出現的時候,那些光消失了。
“乖孩子。”他擡起手,天空的雲扭曲的移動起來,變成了一張絲織的網,被他握在手中。
網中的蝴蝶還在飛舞着。
無憂無慮的。
………………
“請您再看我一眼,我的小姐。”
165號在赤西沙羅的病床邊彎下腰,琥珀色的眼睛裏帶着釀了一個夏天的甜味朗姆,他哽咽着向做着好夢的女孩說——
“我來遲了。”
………………
“平崗一郎已經回去見沙羅小姐了,中也君現在走的快一點,說不定還能見到一副感人至深的重逢畫面呢。”津島說。
他帶着有些神秘的笑容,對中原中也說着仿佛預言一樣的話。他身上那種了然的平靜感,像是從一開始就知道一切。
“中也君,你把我想的也太過神奇了。”津島失笑,“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從一開始就知道所有事。”
“哈。”
其實中原中也對這樣繞來繞去的說話方式熟悉的浸透骨髓,同樣的,他對這個的厭惡程度也是滿格。
若說在別處他還會收斂一二,心裏冷笑着強壓耐心與他人周旋。但在太宰治面前,他就完全沒了這些亂七八糟的顧慮。
——最開始時他只是不太喜歡這樣的人而已,就态度而言,絕稱不上是厭惡。真正讓他讨厭這些的,就是太宰治本人。
同理可證,在這方面,他對津島的忍耐度也不算高,硬要算的話,可能只比太宰治高那麽一點。
中原中也幹脆直說了,“找人守着醫療室的門,在我一出來就遞上你的留言……怎麽,現在是計劃成功了?”他瞥了津島一眼,“故意讓我離開醫療室,是為了給那個平崗一郎機會吧。”
“你說的沒錯。”津島笑道,“所以中也君要同我一起去看看這出人間悲喜劇嗎?”他曼聲說,“這可是難得的,錯過了就無法再來一遍的劇目。既然正巧碰上,我們就該去為努力表演的演員們獻上最後的掌聲。”
中原中也看他的眼神十分難以言喻。
津島和他對視了幾秒,然後偏過頭哈哈哈的笑起來。
“看到中也君的這個表情就算值回票價了,真想拍下來讓太宰也看看。”津島的聲音裏還帶着笑意,他說道說,“雖說剛才大多都是為了看中也君笑話而随口一說的假話,但是‘醫療室內會有一場重逢’是真的。”
“我的一個後輩告訴我,平崗一郎的異能力效果是能夠修改他人對他的認知。他修改能力的強弱,取決于被修改對象的情緒起伏程度以及精神強度。如果他就是我知道的那個平崗一郎,那他完全能做到現在船上發生的事。”
中原中也:“順理成章的推論可不會被你稱之為‘有趣’,問題出在哪裏?”
津島摸了摸下巴,對中原中也說道:“問題是啊,這個名為平崗一郎的人,本該在兩年前死于一場人為的謀殺。這場時隔兩年的複活,實在是很讓人在意。”注意到中原中也的表情緊繃了一瞬,他了然道:“看來是引起你不好的回憶了,中也君。”
中原中也想到了很多,但他只看了一眼津島,沒打算在這裏來一場回憶的追悼。
津島笑意不減。
[是叫蘭堂還是蘭波來着,哎,複活的屍體這樣的事,現在也不是個例了。]
[那麽這次,又是因為什麽,才讓死者從地獄中爬出來,固執的停留在人世間呢?]
………………
165號舉着槍的手很穩。
“不愧是赤西沙羅身邊的第一惡犬,即使是在面對着主人,拿着武器是手也不會顫抖嗎?”
165號沒有回答,他只是沉默的看着赤西沙羅。
平崗一郎笑了笑,也沒再管165號,他拿起了一柄小巧的匕首,放到了赤西沙羅的手中。
“握緊它,乖孩子。”
赤西沙羅懵懵懂懂的握緊手中的東西。
失去靈魂的赤西沙羅比玩偶還要聽話,對現在的她而言,平崗一郎的話就是她必須要完成的事。
平崗一郎柔聲道:“沙羅,現在帶我去拿三號試劑的改良型。你知道它在哪的對不對?”
赤西沙羅沒有動,平崗一郎身上的輕松緩緩匿去了蹤跡。他确信自己的異能力沒有失效,蝴蝶還好好的待在她自己的情緒所編織的籠子裏。
平崗一郎重複道:“我想要三號試劑的改良型,沙羅,帶我去找到它。”
赤西沙羅搖了搖頭。
治療室的氣氛僵住了。
165號的眼睛裏有了光亮,他屏住呼吸,看着那個拒絕了平崗一郎的女孩。
[還有……機會?]
平崗一郎皺着眉,決定先從這裏離開再說三號試劑的事。他輕聲誘哄道:“我們先離開這裏,沙羅。”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算是極限摸出來的,不到三千,然而肝已經快被我賣掉了。最近在上課,天天早八晚十的,我只能盡力抽時間碼字不當鴿子咕咕咕。不過這課這樣上下去,趕完進度的日子看起來很快就會到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評論裏肯定會有人說我短的OT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