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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你身邊

有風聲傳來。

金色的光影投射在身周, 毫無陰霾的晴朗天空中有覆蓋了半個天穹的火燒雲。紅色的織物飄過眼前, 急速下降的玻璃牆一層又一層的掠過身側。

浮空的感覺類似飛翔,下落的距離足夠長的話, 這樣的浮空甚至能欺騙大腦。

時間似乎被無限的拉長了, 一切都變的緩慢,津島側頭看向身邊,在經過某一層時, 他看見了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打理妥帖的橘色半長發束成一束搭在一側的肩上,名家定制的黑西裝外還套了一件黑外套, 他看向窗外的目光很平靜, 整個人像一杯涼透的水, 風吹過也引不起波瀾。

津島伸出手,風從指縫中擦過,常年不見陽光而顯得過分蒼白的皮膚下筋骨分明。不知哪一段的繃帶散開了, 一層層繃帶順着他的手臂迅速脫離身體,在狂風中蕩起淩亂的線。

有什麽溫熱的液體從纏着繃帶的右眼下流了出來,津島彎起了眼睛, 無聲的對玻璃反光面的自己微笑,一點血色浸染了純白的繃帶, 接着無限的擴大——

他看見倒影中的自己張開了嘴, 對正在墜落的他說道——

‘禮物在辦公室。’

下一秒,時間驟然加快。

他加速的撞向地面。

這次沒有來自四月一日的奇跡,沒有任何人的阻止。一切都遵循着最基本的自然規則,在重力的吸引下, 無人能夠生還。

記憶中無數幅染滿紅色的畫面合為一體,轉眼間化作了真實的世界。

"砰——"

最後看向天空時,滿目的夕陽也像是染了血漬。

漸漸地,猩紅的世界離他遠去了。

……

“啪。”

有人伸出手按亮了臺燈,昏黃的燈光氤氲開來。小臺燈的燈光不夠明亮,只照亮了卧室的一角,稍遠一些的地方沉浸在暗處,在腦海中成像的只有模糊的影子。

從津島的角度看去,太宰治的表情也是模糊的。

周圍的光線現實着現在的時間仍是夜半時分,津島的背後全是粘膩的冷汗,襯衫貼在背後的感覺不算舒服,但他卻不太想動。

“我睡了多久?”津島問。

“沒有很長時間。”太宰治說,“只有四十分鐘,還要再睡一會嗎?”

“唔。”津島含糊的應了一聲,安靜的閉上眼睛。

又過了一會,燈熄滅了。

太宰治:“……偵探社前幾天查清楚了發出七十億懸賞是哪一方。明明是來自國外的秘密結社,結果一開始從他們的行事作風上推斷,所得出的結論卻更像是商人所為。”

“是‘組合’吧。”津島說,“來自美國的異能力集團。”

“哎呀,津島知道嗎?”

“前些年組合換了首領,新首領菲茨傑拉德是一名再成功不過的商人,利用組織掠奪起商業資源毫不留情,為此三井家在美國的公司受到了牽連。”

“那時候你應該已經在事務所了吧,是有人請你回去處理他們的麻煩事?”

“就是這樣。”津島笑了一下,“我那時剛剛脫離三井,突然收到來自三井直輝的請求,說實話,我也很意外。”他說,“大概是幼年時期的相處讓他出現了什麽錯覺,直到現在,他還在不依不饒的想要讓我回歸三井。”

但是除了對此有迷之自信的三井直輝,其他對津島稍有了解的人,無論是哪個,都不認為津島會“回去”。

津島在逐漸遠離三井,這點所有人都能看到。

太宰治說起了其他的事。

“敦君和芥川的異能很适合做搭檔,接下來的橫濱不會太平靜,他們兩個應該能成為不錯的戰力,不過具體的還要再看看。我和中也說了此類想法後,他竟然說我的腦子終于在自殺中壞掉了,真是不讨喜的蛞蝓。”太宰治說,“不過說到中也,他最近的加班內容你應該也知道哦,是之前他和你聯手一起調查的三號試劑。平岡一郎背後牽連出的組織總有種熟悉的臭味,像下水道裏的老鼠一樣惹人厭煩。”

說這些的時候,太宰治的語氣很沉靜。聽着他閑聊一樣說出的話,津島緊繃着的精神稍稍松懈了些許。

“接下來一段時間的橫濱确實不是安寧的地方。”他說:“組合後有死屋之鼠,死屋之鼠後有天人五衰。現在看來,我們調查的事件背後多少都有魔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手筆。”

“哦~”太宰治笑道,“知道的很清楚嘛,那就交給敦君他們吧。”

津島嘆了口氣。

他從床上坐起來,在黑暗中準确的摸到了太宰治的側臉。

溫度低的吓人。

“太宰。”他靠近了太宰治,對方過低的溫度讓他身上的熱度不斷的流失。

太宰治任由津島靠近,他偏了偏頭,對津島微笑。

“現在還來得及哦。”他說,“借出的‘書頁’還在我這裏,如果津島想要回到那個世界,在明天我去偵探社之前……”

太宰治的話沒說完,但他知道,津島已經明白他想說什麽了。于是他停在了這裏,臉上帶着标準的笑容,大概看上去充斥着開心愉快之類的正面感情。

可實際上,他的心早已變得比表面的皮膚溫度更加冰冷。

[他會離開。]太宰治篤定的想到,[津島在那個世界有更多在意的人,我只是他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筆。不管曾經津島是怎麽來到這裏的,我都不可能留下他。]

[看到我的時候他想起的是誰?]

[他想回的家到底是哪裏?]

[從一開始就沒有出現就好了啊,津島。]

嘗試過并非孤單一人後,溫暖幾乎要把他灼傷。

而現在……

“太宰。”

太宰治等來的結果是一個帶着溫度的擁抱。

一如在穗見北中學對面的蛋糕店,在他們之間,先妥協先伸出手的總是津島。

“在另一個世界裏,另一個太宰曾希望我能活的像一個真正的人類。”津島說,“可是那個時候,我想的全部都是‘他會怎樣’。作為人類而出生的異能力,我的心中沒有獨立的概念。”

津島感覺到了太宰治身上一瞬間的氣息變化,于是他笑了起來。

“沒錯哦,太宰。我是另一個世界中的‘人間失格’。”

非人的異能力理解不了太宰治對他的期望,直到前往了四月一日的店鋪,名為津島的“人類”才知道自己其實已經可以算作是一個合格的人類了。

然後,那個人類在簽下契約的下一刻死去。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現在的津島是新生的人類。

“在這個世界裏,我遇到的從來都只是你。從三井純平撿到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是純粹的津島修治了。失去了曾經的人格後,現在屬于人類的我,回到這個世界只是因為……”

太宰治看向津島,津島的眼睛彎出了柔和的弧度。

“是因為你,太宰。我回到這裏只是因為你還在這裏。”

而我想見你。

……

四月一日坐在回廊邊,慢慢的抽了一口煙。

煙氣從細長的煙杆中湧出,絲絲縷縷的纏繞在一起。

“四月一日,你又受傷了?”百目鬼靜從樓梯上下來,走到後院的時候看到了四月一日腰腹見纏着的繃帶。

曾經的四月一日在經驗不足時,經常會收取錯客人的代價,造成代價和願望之間構不成完整的不平衡。不平衡的反饋最終都會傷害到四月一日,那段時間,他身上的傷口一直在層層疊疊的增多。

為了讓百目鬼靜他們這些朋友不擔心,四月一日拜托了所有知道他身體情況的人不要說出去。

後來被百目鬼靜發現後,這件事就成了他心中的一塊陰影。

可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以現在四月一日的實力來看,想讓他受傷,也不是什麽容易的事。

四月一日磕了磕煙杆,将它放在一旁。他攏起和服的衣襟,吐了口氣。

“畢竟是難得的異世界友人,今早小多和小全叫我起床的時候,稍稍為他占蔔了一下。”

百目鬼靜皺眉,“不要太勉強自己。”

四月一日:“一時間沒有注意而已,休息一下就會沒事了。”

百目鬼靜在他身邊盤腿坐下,給自己拿了一瓶酒,“既然都受傷了,有什麽結果嗎?”

“因為是看到了好的結局,所以才會失神啊。”四月一日執起煙杆,敲了敲百目鬼靜手中的酒瓶,沒好氣的說道,“好歹拿酒盞喝啊你。”

百目鬼靜:“有什麽關系。”

“關系大了。”四月一日說,“一會你還要回家吃晚飯吧,小雨和你們的孩子看到你喝醉,還是會擔心。”

百目鬼靜的手頓了頓,一口氣喝幹了瓶中的酒。

他和小雨已經到了中年,眼前的四月一日卻還是少年模樣。十幾年前,圍坐在一起玩鬧的時候,誰又能想到未來竟然會變成這樣。

命運是最變幻無常的東西。

“我知道了。”百目鬼靜看着庭院中常青的樹木,最終這樣回應道。

四月一日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沒有說話。

[就是因為我已經陷入了無望的等待,所以我才希望,十三年前絕望的朋友,能在未來有一個好的結局啊。]

作者有話要說:你在這個世界,而我想見你。

…………

我确信今天是糖!

首領宰就……老父親吧,他去別的世界浪了,早晚有一天要和武偵宰見面的。

首領宰:啧。

…………

最後感謝阿和、雲深不知處和炙的地雷!

小天使們快過來讓我抱抱(诶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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