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約定
員工宿舍離武裝偵探社并不算遠, 僅以步行的方式前往大概只需十幾分鐘。如果走最近路程, 時間甚至還能更短。
“雖然從距離上來說,這條路要更近一些, 但是我果然還是更喜歡那條春天能看到櫻花的路。”
走在鋪設了青石磚的巷道中, 太宰治沒頭沒尾的對津島說道。
他說的是一條種有櫻花樹的沿河大道,春日裏的花樹枝頭是或淺或深的粉,一眼望過去, 連街道都像籠着一層粉色的輕雲。如有風吹過則再好不過,花瓣落入水中, 整條鶴見川都會變作櫻色的河流。
櫻花在日本人的眼中總是被賦予了太多不一樣的東西, 所以那條路在春日裏總是極為熱鬧的, 每逢花開正好時,總有人在那條大道上流連不去。
津島想了想,認同了太宰治的觀點。
“下次一起去看看吧。”
“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才到春天。”太宰治似真似假的抱怨着, “如果我的運氣不錯,在下一個春日前順利達成了我所期待的結局,那就看不到櫻花了。”他嘆息道, “真可惜啊。”
他們挑的近路需得穿過一條小巷,巷子極為狹窄, 擠挨着的牆壁留下的空閑只夠兩人并行, 津島的衣擺擦過灰牆,留下幾道不太顯眼的灰痕。腳步輕盈的跳過了幾塊随意散落在地的磚石後,他注意到身後跟着的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津島:“他們走了。”
“在沒有遮擋物的巷道中多做徘徊,被發現的幾率簡直是百分之百。”太宰治說, “與被發現相比,當然是在追進小巷之前,帶着目前為止到手的情報及時離開更好。做出了不錯的選擇呢,負責追蹤的新人們。”
微妙的惡意洩露出一絲後被其主人及時收回,津島恍然未覺,只是問道:“港口黑手黨?”
“是前兩天從黑蜥蜴轉到中也手下的人,我剛好看過照片而已。這次他們要是能為黑手黨帶回你出現在橫濱的消息,想必能在履歷上添上一筆不小的功績吧。”
他們會走小道當然不是心血來潮,事實上昨晚這裏還是港口黑手黨工作的現場。
和人來人往的大路只相隔數米的幽靜小巷看似寧靜,但仔細觀察後,能發現不起眼的位置上有褐色的噴濺狀痕跡。牆角坑坑窪窪的坑洞不少,仔細找找說不定還能在角落裏找到些後勤人員沒有打掃幹淨的金屬彈殼。
所有的一切都表明這裏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槍戰。
“痕跡還很新鮮,按照慣例,港黑的人應該還沒有全部撤走。”太宰治的目光掃過彈痕,說道,“黑社會總有些制度不可更改,像是清掃部隊掃除痕跡的工作,雖然無趣,但是因為他們的工作內容關系到普通人們的心理健康,所以年複一年的毫無改變。只要按照清掃的時間将你回來了的情報送給森先生,港黑應該很快就會和偵探社接洽了。”他彎起眼睛,“哎呀,說不定最後會是三方會談呢!”
和書有關的事,足夠讓橫濱的三方勢力坐在同一張談判桌上和平相處了。
“将我算作了偵探社的一員呢,太宰。”
“哎——難道不是嗎?”太宰治放軟了聲線,含着笑意說道:“不管怎麽樣,你都會站在我這邊吧?”
津島也笑,“真狡猾啊,太宰。在森先生收到我和你一起出現的消息後,即使我說我不是偵探社的一方,森先生大概也會費些力氣估算一番真假。”
太宰治:“就是這樣。”他說,“但是如果你不同意,一開始就不會說要和我一起去偵探社見社長。所以這其實也是你做出的選擇。”
至于是津島先主動選擇了偵探社,還是太宰治搶先把津島拉到偵探社陣營的争論其實本身沒什麽意義。
他們總是會在很微妙的地方互相争個輸贏,例如床鋪的所有權,又例如今天沒什麽營養的主動權之争。
不長的小巷很快走到了盡頭,他們一同收起了幼稚的争論。
津島停住腳步,對太宰說道:“等這件事過去,我會去熟識的店鋪訂下兩套适合春日賞櫻所穿的和服。”
太宰治有些驚訝的看向津島,津島笑道,“想看櫻花的話,就努力一下活到下個春天吧。”
“……真過分啊,津島。”
“請加油活着,太宰。”津島走出了小巷,“這是一個你可以選擇遵守,也可以選擇不遵守的約定。”
[如果你選了和我一起去……到了那時,我應該會有話想對你說。]
車輛經過時的聲音幾乎要蓋住津島之後所說的話,後半程太宰治沉默了一路。他的沉默不太常見,大多數時候他更習慣用跳脫一點的方式面對他人。
但現在,他不得不慎重的對待這條對他而言并不容易做到的約定。
[努力存活于世嗎。]
[在這裏還有什麽需要期待的東西?是織田作的願望,還是……]
[還是津島本身?]
當熟悉的紅磚小樓近在眼前時,太宰治終于說道:“津島,我沒辦法對你做出任何保證。”
太宰治的臉上是看不出具體情緒的笑容面具,說完這句話後他又停頓了好一會。位于一樓的漩渦咖啡廳中有不少客人向他們投來目光,顯然站在這裏一動不動的他們已經引起了相當程度的矚目。
津島知道太宰治還沒說完,他安靜的等着太宰接下來的話。
“但是從現在算起,我已經開始期待起和服的樣式了。”比起與他人說話,太宰治輕飄飄的聲音更像是在喃喃自語。可他的目光卻又是沉凝的,津島毫不費力的感覺到了太宰治對他們之間“約定”的重視。
津島微笑起來。
“那就……約好了。”
[在這一刻,我在炎炎夏日中期待着春天降臨。]
……
從表面上看去,武裝偵探社實在是一家很平凡的偵探社。
“您好,關于您昨天在街道上走失的貓咪……”
“很抱歉,本社暫時不接有關于戀情的委托……是的,我可以為您轉接上村偵探社。”
“您要下達什麽樣的委托呢……給太宰先生的情書?請您的信件地址請務必不要填寫本社!啊,已經發出了就沒辦法了……您別哭啊!!”
偵探社中一片忙碌,接線員們語速飛快接打電話,事務員穿梭在辦工作組成的狹道內,把一摞摞文件送往它們應該在的地方。
因為前些天解救中島敦的全體行動,偵探社內積壓了大量的工作。偵查員們将外勤推至了午後,此時他們正坐在屬于自己的位置上,和工作較着勁。
國木田獨步敲擊着鍵盤的手簡直快到能看見殘影,他在忙碌中順手将一份報告扔到了隔壁的桌子上,快速的說道:“太宰,你前一周的報告需要重寫。什麽叫‘路上看見了适合上吊的樹枝,所以忍不住嘗試了上吊健康法來治療疼痛的頸椎,最後陰差陽錯發現了黑幫的陰謀’啊!完全——不合格!”
中島敦抱着高出自己頭頂一大截的空白稿紙四處分發,泉鏡花則在他身邊拎着籃子,負責發放其他急需補齊的辦公用品,領到辦公用品的人向他們點點頭,說上一句“謝了”或是“幫大忙了”後繼續埋首工作。
走到太宰治的桌邊時,中島敦先是放下了手裏的東西,然後提醒道:“那個,國木田先生,太宰先生還沒來……”
國木田獨步不小心按到了删除鍵,長長的文檔字符在飛快的消失。他深吸了一口氣,松開手指猛地回頭,“太宰那個混蛋——!!!”
中島敦盡量減少了自己的存在感,并不想正面面對國木田獨步的怒氣。這時,偵探社的門開了。
“嗨嗨,國木田君,我還在門外就聽見了你的聲音,真是厲害的音量。”推開門的是來的巧的太宰治,他笑眯眯的将手掌攤開豎起,左右搖了搖權做打招呼,“早上好,諸位。”
當事人出現的突然,國木田獨步的怒火卡在一半不上不下,頗有點心梗的錯覺。
“國木田君?”太宰治故作驚訝道,“怎麽了怎麽了?國木田君的臉色很不好的樣子,需要讓與謝野醫生為你看看嗎?”
國木田獨步再度深呼吸。
和太宰治搭檔,自我調節能力真的非常重要。國木田獨步的性格在職場上絕對稱不上壞,但是在與太宰治搭檔期間,他無數次的懷疑過是自己的問題還是別的什麽原因,這幾年他生的氣比之前數年的總和還要多。
在數次摸索中,國木田獨步也有了一套自己的準則(注:僅對太宰适用)。那就是在太宰治故意惹他生氣時,一定要盡量恢複冷靜的頭腦。
勉強平靜了幾分後,他說道:“混蛋繃帶浪費裝置,你的工作已經多到堆到我這裏了,既然來上班了就給我好好工作!今天已經晚很多了,之後要補齊進度才行。”
“哎哎,雖然之前的我也沒辦法反駁,但是今天的遲到其實不是因為我的原因哦。”太宰治搖了搖頭,向旁邊讓了讓,衆人這才看到他身後還有一個人。
“不要推給我啊,太宰。”穿着白色風衣的津島走進了偵探社,在全員寂靜中對衆人露出和太宰治如出一轍的笑容,他說道:“我是津島,很高興見到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偵探社衆人的反應留在下章了嘻嘻嘻。
關于津島和太宰的約定——等春天到來的時候,我想和你一起去看櫻花。
這個!我希望我能在現場!(發出了渴望的呼聲.jpg)
…………
最後感謝雲深不知處的地雷、炙的地雷x2、濁酒祭清明的手榴彈~
給你們一個舉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