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定位器
“尼古萊.瓦西裏耶維奇.果戈裏.亞諾夫斯基。”津島看着不請自來的小醜, 面孔上流露出自然而然的好奇。他退開了幾步, 堪稱彬彬有禮的為闖入的不速之客留下了足以發揮的場地。
“答對了！”果戈裏向津島致意，“在這片土地上還真是少見啊, 能一口氣說出這個名字的人。”
“那麽下一個問題！”
果戈裏猛地湊近了津島, 盯着他的眼睛說道：“這位客人，要不要猜一猜我是來做什麽的呢？”
津島的眼睛彎起。
“哎呀哎呀，我可是很怕痛的。”他說,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你可以找一條好走一點的路。”
兩個人都盈滿了笑意, 有些相似, 又好像完全不同。
“噗。”小醜後跳了幾步拉開距離, 哈哈哈的笑了起來，“果然和費佳說的一樣，你會自願和我離開這裏。啊啊, 和費佳的賭約不管什麽時候都是這麽有趣。”
津島好整以暇的問他：“你贏了嗎？”
“恰恰相反！”果戈裏攤開手，“每一次每一次我都會輸，從最開始的賭局算起, 我從來沒有贏過！”
“真遺憾。”津島的遺憾來的真情實感，果戈裏聳了聳肩。
“好啦, 時間快到了, 我得動作快點。”他抖了抖鬥篷，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了足以燃爆全場的武器——一只小巧的銀色打火機。
“煙霧會是最好的謝幕夥伴，走吧，津島。”果戈裏笑道, “是我們退場的時候了。”
“轟——”
……
巨大的爆破聲傳來，中島敦猛地停住了。
“芥川！你聽到了嗎？！”
芥川龍之介：“在下的聽力沒有問題。”他掩住嘴咳嗽了幾聲，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冷靜，“三分鐘前，太宰先生發來了一個位置。”
“這個聲音……”中島敦環顧四周，很快鎖定了方向，“是那邊！”
發生爆炸的位置不難判斷，那裏正有火光和煙霧升起。受驚吓的人群引發的騷亂蔓延的快，平息的也快。
博多地區的人們在這一刻顯示出了超凡的素質，大多數人的驚慌并不影響他們做緊急撤離的動作。
中島敦有些茫然，差點被撤離的人群裹挾着離開。
芥川龍之介：“生活在時刻會發生事故的城市裏，總是比正常社會中生活的人要更習慣混亂。你還要發呆到什麽時候，人虎！”
黑色的布條把中島敦拉出重重包圍，随後十分嫌棄的随便一扔，姿态無比像是在丢垃圾。
中島敦：“……”
［太随便了吧！］
“總、總之，我們先去發生爆炸的地方看看吧。”中島敦拿出手機查地圖，“那裏應該和我們要去的地方距離不遠……哎？好近！”
“還沒發現嗎。”芥川龍之介沒有看什麽地圖，他的雙手插在口袋裏，朝爆炸的方向看去。
“那裏就是太宰先生給我們的地址。”
中島敦：“什……”
“原來如此，在下明白太宰先生的意思了。”
中島敦：“……哈？”
“真沒用啊，人虎。”芥川龍之介冷笑道，“如果什麽都不明白的話，就盡情的跟着在下行動吧。這回在下要向太宰先生證明，只有在下才是……”
芥川龍之介的話沒說完，中島敦滿頭問號。
黑色風衣的衣擺搖晃着改變了形态，幾道黑影閃過，羅生門推動了地面。芥川龍之介憑借着推力猛然加速，沖向了他們的目的地。
“芥川！”中島敦目瞪口呆，眼看着芥川龍之介遠去的身影，他咬了咬牙，不甚熟練的使用了前一段時間才摸索出的新技能。
局部虎化對現在的中島敦而言，還是有點困難的。
躬身下蹲的少年蓄力完畢，邁開了毛茸茸的雙腿狂奔着追了上去。
“自說自話也有個限度啊你，芥川——”
……
太宰治動作迅速的穿行在巷道內。
手機發出的微末亮光照不亮前路，屏幕正中間的亮點有規律的閃爍着。
轟然的爆炸聲威力巨大，耳膜鼓動着收到了沖擊，地上微小的土石顫栗着偏移了原本的位置。
太宰治對這一切都感知的清清楚楚，因為他離爆炸所在地實在是很近。
近到他的心跳失衡了幾秒。
這感覺有點微妙，有那麽一瞬間，太宰治以為那份奇妙的共感又回來了。
他将手貼上牆面，一牆之隔的院落自爆炸後就沉寂了下去，仿佛那裏面什麽人都沒有。
但他知道，他要找的人現在就在那座院落裏。說不定幾分鐘前，甚至幾秒前，才剛剛經過這段圍牆。
太宰治張了張嘴，無聲的吐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津島。］
［津島修治。］
熟悉的姓氏和已經有些陌生了的名。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它們連在一起的時候，他第一時間想起的不再是令人作嘔的童年時光。
這個名字已經有了新的意義。
［我時常不明白我想要什麽，實際上活着的人其實大多數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我看向其他事物的目光總是游離在外，好像所有的東西都是差不多的存在。］
［像是煙火升空，櫻花初綻。人在看到美好的事物時應該會感受到喜悅的吧？可我沒有。］
［一次也沒有。］
他盯着自己緩緩用力，幾乎要扣入牆壁的手指。
［我心中所想的無非是“啊，就那樣吧”之類的平淡念頭。］
［所以……］
所以在當初津島回來的第二天早上，他們一起穿過長而狹窄的巷子時，他在想什麽？
光點無聲無息的移動到了某個位置。
在最後閃爍了幾下後，屏幕漸漸暗了下來。
緊接着是手機不間斷的震動。
它在不停地抖動着，向自己的主人昭示着存在感。
太宰治沒看屏幕，動了動手指接通了電話。
“太宰先生！”那邊是井原繪裏急促的聲音，她焦急道：“就在剛剛定位器的信號中斷了！社長他最後的定位是隔壁街道上的一家書店，上野接管了那家書店附近的所有監控，但是經過篩選後，并沒有通過監控找到社長的影像留存。”
“他——”
“是摩托。”太宰治擡起頭，兩邊的牆體分割出一線天空，零星的幾顆星星灑在天上，微弱的光映在他的眼底。
井原繪裏：“什麽？”
“馬場善治給你的情報中有提到過，‘白色的小醜消失的地方有一輛廢棄的摩托’。”太宰治說，“我來這裏就是為了确認摩托的情況，現在摩托不見了。”
“摩托的移動速度……”井原繪裏也想到了什麽，“社長已經不在書店附近了，他被帶走了？！”
不用太宰治再說什麽，井原繪裏風風火火的喊上野大智調整追查方向去了。
太宰治挂斷了電話。
他給出了一條錯誤的思路。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定位器信號的消失代表着什麽了。
這是他和津島之間的默契。
［有時候信號消失不一定代表着定位器被發現銷毀了，也有可能是另外的原因。］太宰治跑了起來，沙色的衣擺随着慣性向後飄蕩，［最後的定位是在書店，那麽……］
陀思妥耶夫斯基就在那家書店！
……
這是津島前往京都之前的事。
小小的定位器被兩根手指捏住，舉起來放在眼前。
“我想要加一道保險。”
太宰治的目光跟着定位器轉動，“這就是那道保險？”
“沒錯。”津島笑意漸深，唇角彎出了柔和的弧度，“在京都的時候我難免會受傷，期間我會找機會，讓可靠的醫生把它埋進傷口中。”
“哎——”太宰治拉長了聲音，“聽起來就很疼啊。”
津島往後仰頭，他看着太宰治，倒着的視角讓世界都颠倒了起來。
“這是最可靠的辦法啦。”他說，“它的信號很穩定，制作它的後輩告訴我，它甚至可以無間斷運作一個月之久。”
“一個月的良好信號嗎。”太宰治走了過來，拿過定位器仔細觀察。
津島：“沒錯，一個月。”他說，“如果一個月內它出了什麽小小的意外……哎呀，那也沒有辦法呢。有時候主動一些的意外總是突如其來。”
“主動的意外？”太宰治看向津島。
津島微笑，“沒錯，是我主動的意外。”
主動這個詞若有若無的被加重了。
他們對上了視線，又在下一秒錯開。小小的定位器躺在太宰治的手中，他将它遞給津島。
“真是不錯的保險。”
……
［如果失去了信號，只有一種可能。］
［——是我主動斷掉了信號。］
……
沿着書店旋轉的樓梯向上走，不太寬敞的樓梯兩側是懸挂着的新書推薦。
大幅的封面照片下是寥寥數言的推薦語，津島走過它們，在遇到感興趣的書時還會稍作停頓。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帶路的果戈裏也沒有催促，只是一直在十分感興趣的觀察着他的一舉一動。
在樓梯的盡頭處，津島見到了想見的人。
“初次見面，津島君。”戴着氈帽的人說，“我想見你很久了。”
作者有話要說：定位器的存在不止是為了定位津島的位置，還為了告訴太宰，陀總出現了。
定位器：深藏功與名。
……
感謝灸的地雷！
一個抱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