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美麗的城市
直升機帶着他們離開了這裏。
從高空向下方看去, 城市的光芒像留動的星河。襲擊者們帶來的火光是河上的光帶, 染着濃重的黑煙沖向天空。
火終于燒進了那家平平無奇的書店中,可是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人們停留在原地, 螺旋槳帶起的風壓吹動了他們的頭發衣角, 有人眯着眼睛大喊着什麽,聲音卻被全數吸進了仿佛無窮無盡的風裏。
津島站在艙門邊,強風将他的額發全數吹向腦後。
坐在一旁太宰治看了他一會, 突然開口道:“他在看你。”
“還會再見的。”津島如此說道。
他們說的是果戈裏。
白色的小醜站在直升飛機起飛前稍作停留的天臺上,那張蒼白的臉模糊在了遙遠的夜色中。沒人能看清楚果戈裏在想什麽, 但是他們都知道, 總有一天, 他們還會和果戈裏再次見面。
——只要陀思妥耶夫斯基還在他們這裏。
腰腹間的涼意終于無法繼續忽視下去,津島用指尖觸碰着自己的繃帶,不用看就知道, 那裏的傷口又裂開了。
純白的風衣染上了些許血色,肆意翻飛的衣角像極了他曾經看過的海邊白鳥。
只是後來鳥兒墜入了大海,而他也遠離了曾經的時空。
他一味地沉默着, 沉默着按住了傷口,神态間有些空無一物的茫然。
漸漸地, 他的腳向前邁了一點, 半個身體搖搖欲墜的暴露在高空。
他喃喃道:“……結束了。”
另一個時空的太宰治留下的禮物一樣的情報,終于在今天被初步證實了效用。
說是蝴蝶的翅膀用力的煽動了一下也好,說是靠着先知的情報避免了悲劇也罷。總之這個世界在關鍵的節點上拐了個彎,走上了一條未知的道路。
而這表明了——
[太宰也會有更好的未來吧。]
至少不會是他親眼見證過的, 存在于書中的,無數個殊途同歸的未來。
[帶着欣悅擁抱注定死去的未來。]
無數世界裏,那些名為“太宰治”的人,無論中間經歷了什麽,到最後也從未得到過真正的幸福。
但是在這個世界裏,在他身邊的這個人……
津島收緊了手指,抓住了冰冷黏膩的繃帶,[我想要的是……]
“津島。”太宰治平靜的聲音傳來,“不要再往前了。”
津島回頭看他。
太宰治按住了亂飛的頭發,将它別在了耳後。看到津島回頭,他露出了微笑。
“在我之前死去的話,就太可惜了。”他說,“那個約定,現在仍然有效哦。”
那是關于賞櫻的春日之約。
津島笑了起來,眼底熠熠生輝。
“那真是太好了。”
于是他輕巧的轉回了安全線內,向前面的井原繪裏大聲的提出了要求。
“繪裏,我要自己畫和服的紋樣!”
保持了緘默的井原繪裏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氣。
“不可能啦,社長,給我好好的遵守人家店鋪的規則啊!”
津島驚訝道:“不可以嗎?”
井原繪裏:“您以為是什麽自己做手工的游戲嗎?”
津島:“哎——井原小姐十分嚴格的說出了奇怪的話呢。”
井原繪裏咬牙:“……奇怪的是誰啊!!!”
津島壓低了聲音,對兩位盡量縮小了自己存在感的年輕人說道:“敦君,芥川君,你們也覺得前面的井原小姐很奇怪吧?”
角落裏的中島敦不自覺的抓住了就在旁邊的布料,幹笑着,“津、津島先生……”
即使您壓低了聲音,井原小姐還是能聽到這句話啊!
芥川龍之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衣角,以安全為考慮,壓制住了自己想要打一架的心。他嚴肅的回答道:“您說的對。”
“一個兩個的都無可救藥了。”井原繪裏的嘴角抽搐了幾下,只當自己不認識後面坐着的幾個人。
機艙裏吵吵鬧鬧的一刻不停,兩個年輕人仿佛天生氣場不和,見面不是打架也得先吵幾架作為打招呼的禮儀。他們終究沒有壓抑住自己的火氣,在高空開始了一言不合的争吵。
津島漸漸的困倦了起來,在吵鬧的背景音樂裏,他緩緩沉入了睡夢之中。
睡着之前最後的模糊想法閃過腦海,接上了之前自己未盡的話。
[我想要的是……他。]
……
“噓。”
從和服相關的争論中掙紮出來的中島敦聽到了太宰治的聲音。
“太宰先生?”
“安靜一點,”太宰治放下了抵在唇邊的手指,“他睡着了。”
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休了戰。
安靜下來的空間只剩下了單調的嗡嗡聲。
這些天的忙碌讓所有人都大幅度壓縮了睡眠時間,可能是氣氛實在太适合補齊失去的睡眠,很快除去駕駛員外,所有人都昏昏欲睡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中島敦被一道一閃而逝的燈光吵醒了。
醒來的時候,他聽見了井原繪裏的聲音。
“閃光燈忘關了……糟糕,他們不會醒……啊,中島君?”
她注意到了醒來的中島敦,本來打算不給人添麻煩而裝作繼續睡的人只好幹咳了一下,“井原小姐。”
沒等中島敦問出口,井原繪裏就擺了擺手,解釋了自己在做什麽。
“這趟旅途快到終點了,我想要留下些紀念品。”
“紀念品是指……?”
“喏。”井原繪裏拿手機指了指,中島敦随之看向她指的方向。
那是他的身邊。
芥川龍之介蹙着眉,睡着的樣子比醒着無害了無數倍,港黑的狂犬現在看起來竟然有些溫和。再往前一點是……
“真不可思議啊。”中島敦忍不住說道。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生怕驚擾了什麽。
井原繪裏感同身受的點點頭,又拍下了一張照片。
這次她沒忘記關掉閃光燈,只有輕微的咔的聲音表明她完成了拍照。
樣貌完全相同的兩個人互相依靠着,安靜的睡着了。
他們靠着對方沉浸在夢境中的時候,平日裏總帶着慣常笑意的眉眼放松了下來,每一個弧度都是柔和的。
井原繪裏像發現了什麽有趣的小彩蛋一樣,調整了拍照的角度。
“中島君,照片是能留下時光的神奇之物。”井原繪裏說着,眼裏也帶上了笑意。
中島敦也看到了。
[在這一刻,他們十指相扣。]
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之前在偵探社裏,泉鏡花得出的判斷。
戀人。
[真奇怪。]中島敦注視着這一幕,[這可是太宰先生啊,那個“太宰先生”。]
[但是好像又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不不不,還是太奇怪了啊!]
[等等,我都在想什麽???]
中島敦臉莫名的有點紅了。
井原繪裏笑了起來,回頭透過玻璃看到了另一個角度的城市。
流光溢彩,星河燦爛。
她舉起手機,畫面在手機中定格。
“美麗的城市。”
……
等他們回到了橫濱的時候,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事已經解決完了。
異能特務科的種田長官籠着袖子,在軍用的機場迎接了他們的歸來。
“很順利啊!”種田山頭火笑着拍了拍津島的肩膀,“幹的不錯,太宰君。”
太宰治哎了一聲,一邊說着“我才是太宰治啦”,一邊巧妙的撥開了種田長官的手。
種田山頭火摸了摸下巴,嘴上說着抱歉,實際上對太宰治報以了微妙的目光。
究其含義,大概是“沒想到你連平行世界的自己也不放過”之類的含義。
陀思妥耶夫斯基被異能特務科接手了,走之前,種田長官稍微延緩了一下步調。
“這個人……想必你們也知道,本國的機構留不下他。”
太宰彎了彎眼睛,“鐘塔侍從?”
“全世界範圍內的犯罪結社,牽扯的勢力總是多到超乎想象啊。”
種田長官難得有點抱怨的模樣,雖然沒有确認什麽,但是這種态度無疑算是默認了太宰治的猜測。
陀思妥耶夫斯基所在的“天人五衰”,正是那種牽涉範圍極廣的國際犯罪組織。
他在日本失手的消息想必已經傳回了組織內,恐怕過段時間就會有其他國際機構來找他們要人了。
這才是陀思妥耶夫斯基說的“他們殺不了他”的真實意義。
津島笑道:“這段時間,還請異能特務科允許我和太宰的拜訪。”
種田山頭火點頭應允,“再好不過。”
輕描淡寫的決定了之後某些事情後,種田山頭火帶着屬下們趕回了異能特務科。
太宰治抱怨道:“我好久沒有做過這樣的事了。”
津島:“會生疏嗎?”
“當然。”
[當然不會。]
怎麽從抓到的人口中挖出情報,這可是港口黑手黨給他留下的寶貴財富。
破曉的晨光從天邊升起,太宰治眯起了眼睛。
津島:“雖然還有很多事要做……”
太宰治若有所感的看向了他。
下一刻,他的感官被特殊的感覺籠罩了。
津島靠近了太宰治,給了他一個輕柔的吻。
那真的是一個很輕的吻,比羽毛更輕,又要比微風拂面的力度重上一些。
它帶着另一個人的溫度,悄然的降臨了。
津島的聲音也很輕,他湊在太宰治的耳邊小聲的喊道:“太宰。”
[太宰太宰太宰——]
太宰治的手動了動,最終還是抱住了将全身重量都壓在了他身上的某個人。
他嘆息道:“我在。”
作者有話要說:我好了我又可以了。
找到了新的消除疲勞的方式,那就是給自家cp發糖!
………………
感謝灸的地雷!
一個舉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