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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軍訓第六天。

林千愛邊服從教官的做擺臂練習,邊暗暗心算着日子,現在離軍訓結束還有36小時,度秒如年的“戒網所”拘留日在今日終于能夠一眼看到頭了。

林千愛光想想,就滿足得不得了。

難吃的飯菜、軍事化的訓練和作息時間早已把她折磨得沒脾氣了,同學們從軍訓第一天開始,內心戲無時不刻在上演着“回家的誘惑”。

楊玉婷依舊以排練閉幕式表演的借口,逃脫了魔鬼軍訓。

教官命令同學們左手擡高六十度,并一直保持在那裏;在大家慘叫連天的聲音裏,其中就有一個聲音來源于林千愛口中。

她咬牙堅持,眼皮下滲滿了細汗,左手異常酸澀,仿佛都能感觸到骨骼在喀吱作響,心裏沉默已久的怪獸也跟着悄悄鬧騰了起來。

它撲騰起小翅膀在林千愛耳畔說,軍訓剩下總共也沒幾天,現在再不裝病乘機偷懶一下就太虧了。

林千愛還真信了它的邪,趁教官巡視到她身邊,舉手高喊:“報告!”

不光是教官,其他同學的注意力也集中在了她這邊。

她腦袋嗡地刷新成空白,手腳局促得無處安放,第一時間捂住左肩膀下方,吞吞吐吐地啓齒:“教官,我心悶……”

嗯,做人理可以不直,但氣一定要壯。

教官皺眉,看林千愛這個小女孩中規中矩的,不大像是會撒謊裝病的壞學生,她可能是真的身體不舒服,便同意讓她去醫務室看看了。

裝病似乎比林千愛想象當中的要順利太多,就在她離開隊伍的下一秒,三米不到處傳來陣充滿磁性的清冽男聲。

“報告教官,我也想去醫務室!——”

林千愛後背脊柱滾滾發燙,下意識回頭去看,好巧不巧地對上于冬陽瞟來的怪異眼神。

他好看的眉眼,仿佛能夠一眼将她全部看穿,好像還包涵着一股說不明道不清的戲谑?說白了,應該是種來自學霸的鄙視吧。

“我噴過花露水,屁-股上還是被蚊子咬了幾十個塊,現在癢死了。”

于冬陽沒有再看她,轉而直視教官陰沉沉的撲克臉。

他大概是連自己都覺得好笑,沒忍住噗嗤笑出聲:“據科學家實驗顯示,公蚊子沒有吸血管,咬人的都是母蚊子,我嚴重懷疑“她們”對我圖謀不軌。”

教官忍俊不禁:“行了,你一血氣方剛的男生連這點苦都吃不了,算什麽男子漢。”

“教官,不騙您!”

于冬陽挑眉,一本正經地接話道:“我是真的很癢,您要不來幫我脫下褲子撓撓?”

隊伍裏的同學們随之爆發出哄堂大笑,有少數幾個男同學開始不安分地交頭接耳了起來。

教官的表情一下多雲轉陰,伸出黝黑的手指向他們:“吵什麽吵!我一不管,你們就蹬鼻子上臉了?綜合德育分都不想要了嗎?都給我把臂擡回去,挺胸擡頭,目視前方!”

為那點綜合德育破分,同學們都很識趣地安靜了下來。

最終,于冬陽還是成功說服了教官。

他快速追上林千愛的步伐,走遠前還能聽見教官教育同學們平時要多多注意鍛煉,身體不要和剛剛那位女同學(林千愛)一樣,動不動就不行了。

“同學,醫務室到了,你怎麽不進去?”

于冬陽手揣口袋,姿态慵懶地靠在醫務室門旁,等待着身後走路走得慢吞吞的女孩。

林千愛全程都低着頭盯着地板磚,心虛地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她胡亂編造個給自己下的臺階,尴尬地扯起嘴角,雙手再次捂住左肩下方:“哎呀!我突然感覺心不悶了,毫無不适感!”

“喂。”

于冬陽聳拉着眼皮斜眼看她,見那傻女孩轉身要往回跑:“心髒位于胸腔內,膈肌的上方二肺之間的位置;假如你初中生物老師看到你指的那個位置,恐怕早被你給氣哭了。”

他鼓了下腮幫,勾起抹饒有興味的笑,仿佛像只在把玩着耗子的貓。

林千愛懊惱地捂住了耳朵,又是羞憤又生氣。

腦中不斷徘徊着兩個大字,完了完了完了!

她才第一次和男神搭話,他就拆穿了她的謊言,她會不會在他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算了,印象不好就不好吧,反正看他這幅腔調,也就外表長得像個正人君子。

林千愛無視他的嘲笑,咬牙切齒反問:“你怎麽不進醫務室?”

“跟你一樣,是裝的呗,只是裝得比你要逼真幾倍。”

于冬陽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極不謙虛地坦言道:“誰想站在大太陽底下傻練軍姿?”

今日吃飯時,杜子騰跟林千愛說他們那桌有個同學因身體不适,被送去醫院不會再過來軍訓了,現在座位剛好空着,問她要不要坐到他們那一桌。

林千愛偷瞄了眼杜子騰他們那桌,杜子騰坐在空着的位置的右邊。

咳咳,這些都不重要……關鍵是于冬陽就坐在左邊,那邊簡直就是個黃金地段!

為實現能跟學霸成為好朋友,未來高中三年有作業可抄的目标而時刻奮鬥着,于是,林千愛同學義不容辭地答應了杜子騰的請求。

軍訓餐唯一能勉強下肚的,也就只有早飯,早飯是一碗清粥、一顆雞蛋和饅頭。

林千愛終究還是低估男生的飯量了,別看杜子騰同學長得不算胖,但飯量倒是大得驚人。

他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他的那份雞蛋和饅頭,粥一碗接着一碗地盛滿着喝。

“你少吃點,給我留點粥!”林千愛用筷子敲打着他手臂。

杜子騰一句話竟怼得她懶得還口,他嘴裏吞咽着粥含含糊糊道:“我餓……”

林千愛玩弄着空空如也的碗,雙目瞪得滾圓,皮笑肉不笑。

行,那您就吃吧!多吃一點,吃得越多越好,過年就是您待宰的末日。

于冬陽留意到林千愛與杜子騰同學暗暗較勁的模樣,随口一問:“你沒吃飽?”

林千愛點點頭,又猛地搖了搖頭,沒有再吭聲。

如果對于冬陽實話實說,他會不會覺得我不太淑女?

他手指白皙修長,指骨節分明,不溫不火地将自己的那份饅頭和雞蛋送到她餐盤裏:“我吃好了,你要是沒有吃飽,可以把我這份也吃了;要是不想吃的話,就直接扔掉。”

“你早飯就吃這兩口粥?”

林千愛叫住起身要走的于冬陽,擡頭上下打量着他,心想他一個大男生怎麽可以長得這麽削瘦,瘦得讓她這個女生都有些無地自容了。

于冬陽問:“嗯,有意見?”

“不行!你怎麽可以就吃這麽點飯?吃少了會餓壞肚子的。”

突然泛濫的姨母心驅使下,林千愛伸手拿起他的那份白饅頭。

她趕緊離開座位,腳尖微微點地,趁其不備,把手中的白饅頭一股腦兒塞進他嘴裏。

他粉嫩的唇,輕薄又小巧,只能勉強容納得下白饅頭的五分之一。

林千愛也納悶,她才把饅頭塞到少年嘴裏一半不到,他就滿面漲紅地躬下身,一手扒着圓桌,狂咳嗽不止。

于冬陽喉腔咽得難受,想丢掉這塊礙事的白饅頭,但從小秉承着愛惜糧食的傳統美德告誡他不得浪費。

林千愛被吓到了,立馬不厚道地搶過杜子騰的水杯,遞到于冬陽面前。

她拍着他後背,神情焦急:“你……你沒事吧?多喝熱水。”

“嘿,老肚子!你,你沒事吧?”

坐對面那桌的班長謝涵走來,面無表情地拍着杜子騰的背,學舌打趣:“多喝熱水~”

“卧-槽,我可是直男。”

杜子騰一把推開謝涵,渾身惡寒:“老班,你好騷啊!難怪班上那群惡臭腐女會想入非非。”

他楞神片刻,半天才敏銳地捕捉到了八卦的氣味,謝涵替他這遲鈍的反應力着實捏了把汗。

二人同時回頭,狼狽為奸地笑看于冬陽他倆。

誰說女生是最八卦的,男生八卦起來簡直不要命。

林千愛小姑娘臉皮子薄,罵人時面頰有點發熱:“滾!——”

于冬陽狀态慢慢恢複正常,他擡腳,踹了離自己最近的杜子騰一腳,順帶着警告謝涵:“你們是活得太膩味了?”

到了午休時間,楊玉婷神秘兮兮地爬到林千愛的床鋪上,跟她湊耳說底樓有信號可蹭。

林千愛二話不說脫掉軍帽,拿起寶貝手機拉着好閨蜜去樓下蹭網。

“老班,你在幹嘛?我去!老子都要死了,你還打你個頭的野,快來救老子!!!”

“你-媽-的,我在刷buff!你再啰嗦,下次打游戲開房不拉你了。”

“對,就是這樣!他殘血了,老肚子幹他!幹他!”

……

底樓綠色迷彩服身影攢動,顯然都是來蹭網的同學們,有一大部分是林千愛他們班的同學。

最中間蹲坐在臺階上開黑、雙腿随意岔開着的謝涵和杜子騰他倆,在人群中最為顯眼。

楊玉婷氣憤地撸起袖子,跑下去揉搓着謝涵頭發,說話聲比平常要軟糯幾分:“好啊,狗謝涵,長本事了?你們開黑居然不帶我!”

“等打完這局,下局肯定帶上你。”

謝涵目不斜視地盯着手機屏幕,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操作起按鍵。

相處久了,發現謝涵這個人相貌斯文之餘,性格悶騷……

林千愛跟着咂舌:“也帶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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