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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林千愛打開流量,手機信號上可憐巴巴地只顯示出1個g,估計是周圍蹭網的同學太多,這塊風水寶地的網自然而然就卡得可憐了。

奇怪的是,楊玉婷手機上的信號卻十分順暢,連和謝涵他們打游戲都不帶卡的那種。

就在大家都笑她人品不好之時,張秀蘭打來的電話突然震響了起來。

“喂,媽,你有什麽事嗎?”

林千愛快速爬上臺階,到無人的走廊才接起電話。

“小愛呀,媽媽問你,你幾號回到家?媽媽也好提前燒好飯菜等你。”

林千愛第一次離家時間這麽長,聽到張秀蘭叨叨着令她溫暖熟悉的關愛聲,還真有點想家了,回答道:“軍訓快結束了,不出意外的話,我應該是後天26號到家。”

“母上大人,您是不知道,我們軍訓的這個破地方,條件不是一般的差,是個連神仙下凡歷劫都不會去歷的地方!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貓頭鷹晚,教官還超級嚴格!每天都要站軍姿,擡臂一擡就是半小時,飯菜超難吃,洗澡只允許洗十五分鐘……”

林千愛邊邁着散漫的步子,在走廊上反複徘徊。

再邊向張秀蘭開啓了無限抱怨模式,這些消極的抱怨話語如同滔滔江水,沒個一時半會根本講不完。

“行了行了!一天到晚就知道跟個怨婦似的抱怨,人家成績好的孩子哪裏會像你這樣?”

張秀蘭一開始還能耐心地聽她訴苦,聽到後面不想聽下去了,話語轉而義憤填膺:“你這種人就是缺乏鍛煉!我覺得你們學校就應該再多安排幾日軍訓,把你身上的懶筋都抽幹淨。”

“喂,張秀蘭女士,我是您親生的嗎?您女兒我都快死在這兒了,您還站着說話不腰疼,占着茅坑不拉屎!”

林千愛直跺腳,還想再發洩性地多罵幾句,結果那邊竟把電話給挂了。

她耳畔除了手機裏傳來的電話掉線嘟嘟聲,還有身後男孩子刻薄無情的朗聲嘲諷,他大概是被她剛剛那句占着茅坑不拉屎給逗笑的。

林千愛把手機放進迷彩服口袋,條件反射地轉身瞪回去:“笑屁?”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在于冬陽身側斜斜地鍍上了層暖金色,襯得少年張開不久的五官棱角愈發英氣逼人。

尤其是那雙清幽好看的眉宇和沐浴在光芒之中的眼,能把人一下吸進外太空。

他人站在窗臺旁,手捧着本厚得如巴掌大的英漢大字典,那本字典破舊泛黃,上面劃着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波浪線,看樣子應該是反複翻越了挺久。

空氣在他碎發上漂浮着萬千螢火似的金塵,看起來與畫面相當違和;仿佛他就是那只把愛麗絲引入仙境、揣有懷表的禮服兔。

林千愛看得目光有些呆滞,心髒砰砰跳得很快,這一剎,暴脾氣瞬間像個被針戳破的氣球,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走上前服軟:“對不起啊,我不知道是你……”

緊接着,是一連串的疑問,“你何時出現在這裏的,我怎麽沒有發現?軍訓的時候帶這麽重的字典來看,不嫌重嗎?”

于冬陽垂眸瞥了林千愛一眼,仿佛在凝視個傻子,然後低頭繼續翻越着手中的大字典。

他連擡頭看她一下都覺得是在浪費時間:“我做什麽我樂意,要你管?”

他是吃飽飯了,才會一句句地去回答她吧。

林千愛吃癟,便讪讪地沒有再問什麽莫名其妙的問題了,反正她這邊手機信號差,閑着也是閑着,索性就賴在他身旁,找找可以搭話的機會。

“于冬陽同學,你居然沒有被曬黑!”

林千愛思索了半天,就找到這麽個話題,看于冬陽剛軍訓時是淺麥色的肌膚,到現在軍訓都快接近尾聲了,他膚色還是一點變化都沒有。

她眸光中滿滿的羨慕,像位緊追不舍的狗仔隊:“你用的是什麽牌子的防曬霜?”

于冬陽:“……”

哥要是說,哥就是傳說中那種天生曬不黑的體質,會不會被打:)

“喂,潇灑妹。”

于冬陽被身旁這個女孩鬧得再也沒心思看字典,合上書本,淡淡地開口:“我好像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林千愛一頭霧水地指着自己,表示學霸的世界她不懂:“潇灑妹?你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

“你說呢?”

他揚眉,不可置否地譏笑着,似乎是在誇贊她今日的英勇事跡。

“全班也就只有你一個成功以錯誤的判斷蒙騙教官,測試出了他的低智商;你要是不潇灑,那班上還有誰會比你更潇灑?”

林千愛松了口氣,還以為他要計較今日早飯塞饅頭的事。

“不敢當,您才是老師傅。”

她謙虛地雙手抱拳,擡頭還以冷眼:“比起您的那些忽悠手法,我不過是在班門弄斧!”

于冬陽大言不慚地道:“過獎,我只是比你多動了點腦子而已。”

“我叫林千愛。“

林千愛擡眸,投以一個自認為友善的微笑,說話時放慢了語速。

“我看得出來,你家裏人應該很疼愛你。”

“還好吧,我家雖然算不上是大富大貴的那種,但家裏人對我都特別好;爸媽很少吵架,他們吵架也頂多是為了我的學習成績。”

林千愛沉默片刻,忽奇怪地反問:“等等!你怎麽知道這些的?”

他嘴角勾起抹難得柔和的笑,事實證明調戲蠢蛋,容易調戲上瘾。

“林千愛啊,林千愛,集萬千寵愛于一身;但凡是個有正常理解能力的人,都會聯想到這層。“

林千愛仰目,望着于冬陽略慵懶的笑顏。

他又高又長的黑影,兀自冷清清地籠罩在米瓷地板之上,總有種說不清的寂寥感。

她腦回路轉過彎來時,人已經早早地消失在了走廊盡頭;那些來不及怼回去的話,就像是一股氣悶悶地沉積在嘴裏,憋得慌。

黃昏過後,晚風吻別熱浪,帶來陣陣舒爽的涼意。

林千愛見夜空中有好多盞載着夢想的孔明燈,它們徐徐上升與星月同争輝着,壯觀又美麗,他們平時在城市中很難看到這幅場景。

她和楊玉婷都想跟風放孔明燈許願,兩人為此特意去小賣部問了孔明燈的價錢,一盞孔明燈要四十塊錢,總共有四面,每一面上都可以用記號筆寫下願望,正好找謝涵和杜子騰他們平分價錢。

楊玉婷寫的最為官方——“願成績進步,友誼長存”,其他兩人寫的願望基本上都大同小異,除了杜子騰那句不切實際的“渴望一夜暴富,泡上白富美”外,都挺正常。

他們将那盞巨型孔明燈點燃,風把它吹得胖鼓鼓的。

它的質量輕巧,撒手後不一會就起飛了,努力向那片無數人熱愛的星海靠近。

“我希望……”

林千愛警鈴大作,伸手一巴掌捂住于冬陽的鼻子和嘴,聲輕如蚊吶:“快閉嘴!不說話沒有人當你是啞巴。”

于冬陽人比她要高半個頭,他躲閃時特難鉗制,林千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捂住他的唇。

他梗着脖子,青筋隐隐凸現,一目十行地掃過孔明燈上那句歪七扭八的字,垂眸,眼含笑意地欣賞着她失措的表情。

就算唇被捂得死死的,還是執拗地張開嘴,故意說得很大聲,嗓音穿過指縫變聲成綿羊咩咩叫:”能找個學霸的大腿抱,未來高中三年不被成績和作業……煩?“

林千愛心慌意亂地收了手,掌心上每條紋路都潮唧唧的,仿佛還殘餘着他唇間溫暖的觸感,已全然辨不清哪個是手汗、哪個是他呼出的潮氣。

“林千愛,現成的學霸如今不就擺在你面前嘛!”

“對啊,你要抱大腿趁現在。”

周圍的同學聽了後哈哈大笑,鬧得他們班上無人不知林千愛的心事,而中考狀元于冬陽此刻就站在她身旁,想讓人不議論都難。

于冬陽雙手環抱着腰,吊兒郎當地附和,言談舉止像極了霸道總裁小說裏的霸總本總:“想要本學霸庇護你嗎?來啊,求我啊。”

你臉皮是城牆做得吧。

林千愛咬牙,臉熱低下了頭,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過,所幸晚上光線昏暗,她臉紅得似乎不是很明顯……

考慮到氣象預報說明天會下暴雨,故校領導決定讓同學們提前一天回去,特意叮囑大家今晚回寝室整理內務,收拾好行李。

明天返校的班車訂在8:00分發車,請大家務必按時起床,不要錯過發車時間了。

這蕭敬騰早不顯靈晚不顯靈,偏偏在軍訓快結束的時候顯靈。

林千愛想不到軍訓時光過的竟會變得如此快,之前還覺得時間太過于漫長,如今,眼看就要離開軍訓基地,還真有點舍不得。

在衆人的歡呼中,總教官在大禮堂舉行了倉促的軍訓閉幕儀式。

楊玉婷手捧琵琶緩步上臺,彈奏起一曲《大魚》……

她穿着身驚豔的墨荷短旗袍,斂目熟練地撥弄起琴弦,指尖處傳來不絕不縷的妙音,有種秦淮河畔女子的溫婉氣質,吸引起無數思春男生的目光。

曲子彈完,臺下響起了震響天際的鼓掌聲。

隔壁班的旗手不甘示弱,她拉着他們班的男同學上臺跳了場少女時代《Gee》的舞。

那位女孩長得膚白貌美,身形苗條、胸部也很豐滿,反應十分快,跳出來的舞蹈動作靈動如兔。

林千愛從其他同學口中得知,她叫童欣,中考分數與于冬陽的不相上下,不出意外的話,她應該是未來的全年級第二名和校花、校園的風雲人物之一。

相反,舞臺上的那幾位男生是被童欣臨時拉上來救場的,根本不會跳,只得滿臉無奈地跟在她背後,身子象征性地扭了幾下。

《Gee》這種舞蹈本身就屬于女生跳的可愛妩媚類型,男生跳起來渾身的槽點,有種說不出的鬼畜感,騷氣滿滿,瞬間帶動起全場的氣氛。

同學們逐漸被“記記記記背背背背”的歌詞給洗腦。

……

最後,總教官還帶頭陪同學們玩起了游戲,該游戲的規則在播放音樂的期間傳遞礦泉瓶子,在音樂停下來時接到的礦泉水瓶的那位同學,必須要上臺去表演,其內容不限,随便表演什麽。

林千愛印象當中的教官們總是很嚴格,不過在相處了後的這幾天看下來,發現這些教官頂多算個“紙老虎”,他們也和普通人一樣喜歡笑。

軍訓雖然很苦,但教官多數時間會讓他們坐下來休息。

有時候會跟他們講起大道理,如“你們一定要好好讀書,珍惜上學時的機會。”、“看到別人出糗的時候不要笑,每個人都會有出糗的時候,你也會有出糗的時候,對別人好就是對自己好。”等,每當這時,班上那些感性的女生總會忍不住悄悄地抹眼淚。

林千愛讨厭離別,卻又不得不去面對這個現實。

在一剎,礦泉水瓶被身旁的于冬陽塞到進她懷裏,軍歌背景音樂還在喇叭裏奏響着,看樣子随時有可能會停下。

林千愛接住水瓶,全年級的同學都盯向礦泉水瓶的落地處,都不由為她暗暗捏了把汗。

她像是握了塊剛出爐的燙手山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回于冬陽的懷中,眼睛瞪了他一眼。

哼?想讓我上臺表演,做夢!

于冬陽放松沒幾秒,沒想到那個礙眼的瓶子,竟再次回到了自己手中。

喇叭裏的軍歌背景音樂還在放,于冬陽心裏一急,把瓶子丢給坐在他前面的杜子騰同學,杜子騰轉身接過水瓶,又丢給了他。

于冬陽脫下軍帽,雙眸似找準獵物的鷹,鎖向他們連的教官,心中油然而生了種很大膽的念頭。

他爬起身,淡淡瞥過杜子騰同學一眼,舌尖輕卷了下大概臨近教官這個方向的後槽牙,濃眉微微上挑。

杜子騰秒懂了他的想法,嘴角露出個心領神會的賤笑,也跟着撐胳膊,在他後頭爬了起來。

于冬陽迎着大片好奇的人浪,邁開長腿,緊握手中的礦泉水瓶向他們教官飛奔而去,教官也感應到了什麽,趕緊逃跑。

可這已經晚了,杜子騰不知從何時繞道出現在教官身前,斷了他的後路。

坐在兩旁同學們的熱血一下子沸騰了起來,有幾個玩心大發的男同學也跑上來,幫着控制住教官。

他們教官本身就笑點低,遇到這種事更是笑得直不起身,早已俨然不見軍人的威武。

于冬陽的步子矯健得像頭獵豹,在軍歌音樂停下的前一秒,沖上前把礦泉水瓶猛地塞到了教官手裏。

事後,于冬陽和杜子騰欣喜若狂地擊了個掌,笑得像春天的花兒一樣;林千愛沒有想到,男生之間的友誼居然可以如此純粹。

同學們見狀,再次拍出慶祝性的熱烈鼓掌,不約而同地欣賞于冬陽這個“大英雄”。

這一次,同學們臉上的笑容和掌聲是真真切切地發自肺腑。

脆弱可憐的礦泉水瓶一來二去,被捏得喀吱響……

于是,他們連的教官在衆人亂糟糟的起哄聲下,苦着張臉,上臺應付式地随便唱了首軍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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