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地鐵緩緩前行到站,張開起大門,候車的人群依次入內。
車廂裏只剩餘一個座位,于冬陽先行搶到座位,示意林千愛坐下。
林千愛見他站着,自己也有點不太想坐。
她糾結半天,便把座位讓給了邊上的老奶奶。
“你剛剛說的是什麽,周圍人太多,我沒聽清。“于冬陽手握扶手架,用身子擋開擁擠的人群,護住她。
“咦,你耳朵怎麽紅了?”
“不是這句……”
于冬陽清咳幾聲,眼神躲閃着掩飾內心的尴尬。
林千愛撓撓頭,大聲試探道:“大佬,作業借我抄抄?“
他挑眉,聲線頗為冷傲:“把作業借給你抄,可有什麽好處?”
“唔,當然……有啊!”
林千愛沉吟片刻,背過身打開手機支付寶,默算自己還剩下多少零花錢,弱弱地開口問:“我待會請你吃燒烤,怎麽樣?”
于冬陽果斷拒絕道:“不要。”
林千愛沒有想到他會拒絕,語氣變得更弱了:“那你想要什麽?”
地鐵這時行到下一站,車門緩緩自動移開,車廂喇叭處分明傳來一遍中文和英文聲“愛夢路到了,請到站的乘客下車”。
他倆走出地鐵站,順路向各自家中走去。
于冬陽在人行道走着路,忽地發覺不對勁,身旁的人兒早沒影了。
他左右環顧,見那小姑娘坐在一個街邊燒烤攤的塑料板凳上,沖自己調皮地吐舌:“老于,我餓了。”
“我想吃烤肉!能陪我留下來吃幾串烤肉嗎?”
于冬陽雙手插口袋,面上雖慵懶得不近人情,身子卻很聽話地找個椅子,慢慢坐到她對面。
“真服你,再走幾步路就到家了,”他輕嗤,像成熟的大人般碎碎念叨:“燒烤有什麽好吃的,看着既不衛生又不健康。“
“我跟你說啊。”
林千愛笑呵呵地接過老板遞來的那盤燒烤,伸手拿起根骨肉相連,就迫不及待地往嘴裏送:“我以前經常來這兒吃,這家小攤的燒烤超級好吃!“
秋夜的涼風沁涼舒爽,直撲撲地吹打過來,在小燒烤攤裏掀起幾陣白霧輕紗。
它就阻隔在于冬陽面前,看得見觸不着,聞起來有股濃濃的烤肉香,讓人身心,變得都暖烘烘的。
坐在他對面那女孩兒低頭吃得正起勁,眉頭自然放松,敞開懷地張口咀嚼着烤肉。
于冬陽只是坐在一旁,安靜地注視着她,好像怎麽看都不覺厭倦。
透過這雙安眉舒眼,仿佛可以感知到往昔歲月靜好,并能一直延續到未來的既視感,平凡卻溫馨。
遇到再沉重的煩心事,只要看她吃東西的憨樣,心底就莫名變愉悅。
”老于!“
“幹嘛?”
于冬陽垂眸,視線無意瞥到林千愛燒烤吃到一半、沾了油的唇;在暖黃色的電燈泡照射下,她嘴唇上的光澤晶晶發亮。
他吞咽了口水,趕緊低頭看馬路旁的枯黃落葉,心不在焉地滿嘴嫌棄:“髒死了,快拿餐巾紙擦擦!“
林千愛意識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喝了口飲料,抽紙巾擦嘴。
她雙手分別拿起盤中的兩串炸雞串,左右揮動,接着問道:“看,我這樣像什麽?”
“《揮着翅膀的女孩》……”
林千愛手握着的那兩串炸雞串,緩緩垂下。
她恹恹啓齒:“于冬陽,你真無聊!我還沒賣足關子,就被你給猜出來了!”
“哼,幼稚。”
于冬陽略微轉頭,斜睨她了眼。
他剛說完話,肚子就猝不及防地咕咕叫出聲。
林千愛盯他看了好久,噗地拍桌大笑。
”滾,“于冬陽臉板得難看至極,字幾乎是從喉頭內艱難擠出,”林千愛,我的國慶假期作業,你還想不想抄了?“
“于冬陽,你想吃燒烤就跟姐直說!”
林千愛忍着笑意,再次抽了張餐巾紙,揩去笑得溢出眼角的零星淚花,最後句話的語調故意放低:“不要裝蒜。”
“給你。”她随便拿幾串烤串,向他遞過去。
于冬陽接過烤串,扭過身子,故意滿不在乎地哼哼:“我就……随便嘗個味道。”
于冬陽小小地咬了口孜肉,口感又香又脆,真香!——
一想到,她可能是在用自己的口味來努力滿足他,吃着的感覺就更香了。
嗚嗚嗚,這家店的串串也太好吃了叭……從未見過如此好吃的烤串!
兩人就這樣,不知不覺消滅掉了一大盤子的烤串。
林千愛正準備去付錢,卻被于冬陽攔住,他搶着去老板那兒掃碼,比她先付一步。
“你請客,我付錢,天經地義!”于冬陽大大咧咧地沖她歪嘴一笑,修長的手遲疑着,揉了下女孩柔軟的頭發。
林千愛乖巧地沒響,像只被梳順了毛的溫馴小貓,仰頭看他。
路燈下的少年,咧開嘴時,牙齒如夏栀般絢爛潔白。
“啊咯——”
大概是吃得太飽,面對如此少有的二人獨處,林千愛居然不争氣地打起了飽嗝。
于冬陽表情促狹,笑意顯得更歡:“林千愛,你平時是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吧。”
阿西吧,真的是太丢人了……
林千愛害羞地捂住臉,雙手胡亂拍打着他肩膀,那見不得人的兩個字眼,再次不受控制地從嘴裏蹦出:“我去你大爺的!啊咯——”
”喂,告訴你個壞消息,“于冬陽眼神中帶有幾分打趣,人偏要往她這邊走,用胳膊肘輕輕推搡,悄聲湊耳道:“我國慶假期作業在學校裏就做完了,所以,全放在我課桌抽屜裏了。”
“什麽?大哥,Are you kidding me?”
他無畏地攤空手:“騙你有意思嗎。”
”啊?“林千愛震驚,飽嗝也打不起來了。
她轉而咬唇,對他露出副可憐兮兮的表情,語調也軟軟的:“那我的國慶假期作業該怎麽辦,還有好多題都不會做,明天上學肯定死翹翹。”
……
“林千愛!明天就要上學了,你死去哪兒玩了?怎麽到現在才回家?”
“……”
林千愛剛用鑰匙打開家門,就傳來了張秀蘭熟悉的咒罵聲。
張秀蘭見于冬陽跟在自家女兒身後,脾氣突然變軟了好幾分,語調溫柔:“哎呀!陽陽,你怎麽來啦?”
“阿姨好,林千愛今天和我在市區圖書館學習,她還有些不懂的題目,我想待會教教她。“
于冬陽有禮貌地向她鞠了個躬,把事情經過解釋得娓娓動聽。
“哦哦,原來是這樣,那我們家小愛真是麻煩你了。”
于冬陽撓頭:“沒事。”
林千愛換上拖鞋,再給于冬陽找雙替換的拖鞋,向臉變得跟京劇臉譜似的老媽悄悄翻了個白眼,“……”
張秀蘭接着問:“陽陽,你覺得我們家小愛在學校裏表現怎麽樣?“
林千愛伸手,頭疼地捂住腦袋,就預料到老媽會這麽問。
她刻意站到張秀蘭身後,将充滿希翼的目光投向于冬陽,雙手合十默默做祈求狀。
此刻……她可是全部身家性命都寄托在他身上了。
于冬陽為了不被她逗笑,雙目盯向天花板,冒着說謊被雷“劈”的風險,緩緩道:“我覺,覺得她在學校表現得挺好的。”
“林千愛,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背後搞小動作!”張秀蘭轉身瞪林千愛,陡然變臉。
“咳咳……”
林千愛被吓一跳,瞟了于冬陽眼,接着下句圓謊:“媽,你就算信不過我,難道還信不過于冬陽嗎?“
“媽,我們學習去了!——“
緊接着,把他推到自己房間裏去,砰地打關上房間大門。
于冬陽坐在她椅子旁,一手肘肆意支撐在書桌上,翻開她那堆幾乎空白的數理化作業,問她:“你這些都不會做?”
“嗯嗯!”林千愛猶豫了下,又立即搖頭,不想在他面前顯得自己太白癡,尴尬地扯笑道:“也不是都不會做,有些會做的不想做……”
“嗯哼,不想做?”
于冬陽皮笑肉不笑,拉開自己的書包拉鏈,翻出水筆和幾張空白的草稿紙:“你國慶長假這幾天幹嘛去了?”
林千愛低頭,兩個食指輕輕互相點了點。
她國慶第一天打開電視看閱兵儀式、後面五天死宅在家,不是睡大覺就是玩電腦、第六天和楊玉婷出去浪,當然這些話就是打死她,也不會跟他說的……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熟稔地寫下一堆數理化公式,字跡娟秀好看得像個女孩子,寫出的每個公式都恍若件昂貴的藝術品。
“我先幫你解幾道大題,後面的這些題換湯不換藥,你按照我給你寫的公式套進去就行。”
”啊哈?“
林千愛看着練習冊上密密麻麻的題,想求他再多幫自己些,最好是把這些題幫她全部做完的那種,“可是這些題實在太多了,我根本做不完……”
“我現在幫你把題做了,是等于在害你,你要學會自己解題。”
于冬陽面不改色,嚴肅起來時能自動過濾各種掉玩笑,認真地道:“畢竟考試的時候,我又不能幫你考。”
“……”
林千愛欲哭無淚,竟還無力反駁,對啊,人家都幫到這種地步了,自己又有什麽資格去要求人家呢?
“時間不早,我先回去了。”
于冬陽看了眼鬧鐘上的時間,整理起書包,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看她一眼:“若還有什麽不會的題,到時候發消息給我。”
他房間門沒關嚴實,林千愛能隐約聽見外面的聲音。
于冬陽在和她爸媽聊天,好像聊什麽炒股。
估計是看到電視裏在放財經頻道,他就順道和她爸媽聊天聊了起來,還建議什麽炒股一般炒醫藥股好,行情比較穩定。
林千愛翻開他幫自己整理的這堆公式,整個人垂頭喪氣地趴在書桌上,眼淚已在西湖流幹。
他好像什麽事都做得了,比如能跟長輩打交道混熟;若做不了,那大多數是因為不想去做,就比如不想替她做作業……
作者有話要說: 小躍:文文有好多不足之處,望大家海涵,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