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爸媽每次都勸我學習的時候不要談戀愛,會影響學習。
抱歉,爸媽,我連那些談戀愛的都考不過:(
——節選自《潇灑妹的日記》
音響裏土嗨到極致的音樂,聲音調放到最大。
林千愛嘴咬筆蓋,書桌上七零八亂地攤有一堆空白作業,兩腿随着音樂節奏抖動着。
題目可以不會做,但氣勢絕對要有!
門突然被人踹開,林千愛轉頭,表情驚恐。
張秀蘭上來拔掉音響插頭,房間內登時噤若寒蟬。
“林千愛!——”
她開口就指天罵地的一陣怒喝:“做作業就做作業,放個音樂像什麽樣子,學習态度一點都不端正。”
“哦……”
林千愛認慫。
做作業時放音樂本身就是自己的不對,要是再和老媽剛下去,遲早得惹來頓竹筍烤肉。
張秀蘭的暴脾氣緩和了些,叮囑道:“我自己做了些東阿膠糕,待會要去上班去,你有空幫我把它送給紀阿姨。”
林千愛忙做作業,點頭答應。
張秀蘭見她乖乖的,便把東阿膠糕放在書桌櫃子上,這才放心關門。
房間門一關,林千愛臉趴在作業本上,斜眼瞥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題目,頓時頭疼腦熱,心态也跟着快崩塌。
好不容易做完幾項作業,翻看備忘錄,還有好多好多作業沒有完成。
語文、英語作業還能勉強糊弄完,但數理化作業,不會做就是不會做,來不得半點虛僞。
可今天已經是國慶長假的最後一天,明天就要上課了,數理化老師都好嚴厲,不做肯定會挨老師批評,并告家長。
但即便情況這樣嚴峻,也無法阻攔她打開電腦玩的罪惡雙手。
林千愛抛去作業,打開b站。
發現有個游戲up主臨風關注了她,并收到條他請求互加社交賬號的私信。
林千愛跟這個叫臨風的up主關系并不熟,不過他粉絲入萬,人氣還算不錯,之前在網站裏多少聽說過些關于他的“江湖”傳說。
點開那人的主頁、翻他往昔發布過的游戲視頻看,他聲音挺溫柔的,游戲視頻全是那種特別無厘頭風格的,如:為不被喪屍發現,npc躲在馬桶內、玩戀愛游戲時故意點擊送命題等。
總得來說,林千愛告訴臨風社交賬號,結交到他這個大佬網友,算是穩賺不賠。
她剛點開社交號的界面,就彈出臨風通過好友的消息。
臨風:[你好,小酒酒,叫我臨風就行/賣萌/]
你誰啊,油不油膩,姐跟你熟嗎?上來就叫人家小酒酒……
林千愛忍住內心的一陣惡寒,邊暗暗吐槽,邊打字發消息:[小哥哥,你好。]
臨風正在輸入中,緊接着,發來一連串字:[我看你id好像是申城的,巧了,我也是!聽你錄制游戲視頻裏的聲音,年紀應該還挺小,上高中吧?]
林千愛:[嗯。]
臨風:[妹子,你在哪個中學讀書的?]
林千愛無語,這人怕不是在查水表?
她雙手杵在鍵盤前,腦子裏突然蹦出了個惡念頭,便想到做到:[我就讀于複旦附中,今年讀高一。]
臨風:[複旦附中?那你的學習成績應該很好。]
林千愛捧腹大笑了一陣,強忍着繼續打字:[一般一般,考試在班上随便考考就拿第一了。]
她繼續瞎聊:[哎,班上還有一堆男生想追我,心好累,我只想做個普普通通身懷幾億的平凡女子……/裝酷/]
然後,那個臨風也不知道去幹嘛,既沒有回複她,也沒有把她拉黑。
哼,豈有此理,居然不理她?
林千愛有些怒了,這哪裏是跟女神說話的态度?
她面對電腦磨蹭來磨蹭去,挂鐘內的指針,不知不覺指到下午;作業本仍是一片清江白水,明明什麽都沒做,可時間就這樣流逝了。
她托腮,兩手肘撐在桌面,與數理化作業題目幹瞪眼着,幾乎一個字都沒有動,也不想動。
眼睛瞪得累了,中場休息時注意到老媽放置在櫃子上的那盒東阿膠糕。
它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躺在櫃子上,仿佛盒子周圍散發了層隐形的聖光,不靈不靈地閃耀着。
在求生欲的強烈唆使下,林千愛迅速打開手機,義正言辭地和于冬陽發起消息,手指噼裏啪啦地點擊拼音字母。
林千愛:[在嗎?]
……
林千愛十指握緊手機,眼睜睜地盯着手機界面,光從明到滅。
內心期待中又有幾分小忐忑,聽于冬陽說他很少上網,那會不會也不怎麽登錄社交賬號?
她使勁拍打自己轉不過彎的小笨腦,哎,早知道應該問他要個手機號碼的……
過了好半天,林千愛本以為她發的消息會石沉大海,可手機輕微震了下,有條消息彈到界面。
她的全部心神頃刻間被揪起,趕緊張手滑屏解鎖點開。
于冬陽:[嗯,有事?]
林千愛幾乎秒回:[你媽在家嗎?我媽自己做了些東阿膠糕,打算送給你媽些。]
于冬陽:[她不在家,去上班了。]
林千愛打字的手指戛然停頓,轉頭瞥向書桌上空白的數理化作業,仿佛看見死神向她熱情招手。
她硬着頭皮,接着發消息道:[那你在家裏嗎?我待會把它給你送去,麻煩幫忙轉交給你媽。]
于冬陽:[我也不在家,在市區圖書館。]
林千愛:[好,電話號碼發給我,我馬上去找你!]
待發完字,她飛速換好衣服、整理好包,拿起櫃子上的東阿膠糕走人。
市區圖書館面積大,書籍都很齊全,主要分為ABC三大區域。
林千愛左看右看,最終在C區閱覽室裏找到了于冬陽。
他桌上整齊地疊滿了輕厚不一的書籍,正坐在椅子上演算草稿,今日穿着身暗格子花襯衫,顯得人質樸卻不平庸。
低頭刷刷寫字時,眉眼間透着高處不勝寒的清冷氣質,背脊總是挺得筆直,在人群中鶴立雞群。
林千愛蹑手蹑腳地跑上前,本想吓他一下的,但礙于圖書館禁止喧嘩,臨時放棄。
她将老媽讓托送的東阿膠糕放他桌旁,拉開他身旁的一把椅子坐下,沒想到四只椅子腳拖拉在地面上,會發出突兀的嗑啦重響。
聲音在空氣中回響了幾下,圖書館的安靜氛圍驟然被打破。
周圍看書的人大多數向她投以怪異的目光、少數幾個忙于看書的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于冬陽并無多大反應,仍是面無表情地盯着書本看,小聲提醒:“這裏的椅子和學校裏的材質不一樣,挪動時要提起來才行。“
林千愛面紅耳赤,尴尬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擡頭對那些人一一示以歉意的微笑。
她用餘光瞪去,聲音從牙縫裏陰恻恻地擠出:“哼,馬後炮。”
于冬陽沒再出聲,給她留片半邊側影。
他薄唇悄悄浮出抹似是而非的笑,像夜裏的月兒尖尖,又故作淡然地咳兩聲,很快強憋了回去。
回過神,再看剛剛解到五分之四的物理難題,思路已被徹底打亂。
手中的筆遲遲僵握在半空,腦子裏除了坐在身旁的姑娘,再也容不下其他東西。
“我去,你看得都是些什麽書啊?裏面的題居然難得這麽變态,是地球人能解得出來的麽……”
林千愛閑來無事,拿起其中幾本他借來的書,翻開掃了兩眼,然後立刻将它們緊緊合十,确認過眼神,都是些她不想看的題目。
當她把書放回到原地時,瞥見書名上分別寫有“數學競賽模拟題解析”、“物理國際競賽狂練”等,震驚了:“你報名了數學和物理競賽?”
“嗯。”
于冬陽垂眸,摒氣靜心開始繼續做題,不假思索地應答了她。
林千愛努了努嘴,無法理解學霸的扭曲腦回路:“于冬陽,你瘋啦?報名這麽多競賽!我看你把高一都快當成高三學了。”
于冬陽伸了個懶腰,語态慵懶,“這有什麽好稀奇的,咱們年級的童欣不也報名了。”
“說得也對,你腦子好使,要是這些競賽都拿到第一名,獎金肯定會多得不完了,沒準還能收到些大學的保送名額。“
她話鋒轉圓滑,扭身看埋頭寫字的少年,眼神裏閃爍着細碎的崇拜之芒。
這招對于冬陽很是受用,他嘴角微微上翹,心情看起來還不錯。
“數學和物理競賽的第一名将會是我,也必須要是我,“他握拳,揉了下書看得發澀的雙眼,語氣十分篤定。
眸光卻逐漸暗沉,鎖定在書本上這堆密密麻麻的小字之上,冥冥中,仿佛還蘊藏着股淡淡的憂愁。
于冬陽垂下頭,變得不像是他自己,聲音仿佛低微到塵埃裏:“我媽牙齒不好,吃飯不便,我想帶她去種烤瓷牙,可是我查了,好的烤瓷牙一顆最起碼要七八千……“
他打開手機界面,覺得時間不早了,便邊收拾東西,邊接着啓齒。
“我媽總說要為我存錢買房,從來沒有一刻是真正為自己考慮的;所以,我想憑實力拿到競賽的一等獎金,湊夠錢帶她去種烤瓷牙。”
到現在,林千愛終于能夠理解于冬陽為何會想不開,報名這麽多競賽,并非要拿第一不可了。
這大概就是在最無能為力的年紀,遇到最想保護的人吧……
于冬陽往前走出了圖書館的大門,見後面的那人像個跟屁蟲似的,沒什麽動靜,實在有違常态。
他轉身,人被吓一跳:“你……什麽情況?”
“沒什麽,”林千愛搖搖頭,大腦還沉浸在于冬陽方才對自己那些敞開心扉的話語中,不懷好意地嘿嘿一笑:“我只是挺羨慕紀阿姨有你這麽個兒子的,啊,真想有個同款孝順兒子。”
她在心疼于冬陽的同時,又有那麽點小慶幸和小得意。
他既然把自己貼心窩兒的秘密告訴了她,那不就明擺着,她在他的心中,可能是個與衆不同的存在,童欣目前還不知道這件事吧。
“神經……”
于冬陽無話可說,決定懶得再搭理這個說話牛頭不對馬嘴的家夥。
林千愛緊跟其後,微微彎着腰繞到他面前,豎起大拇指:“加油,我相信你,你競賽肯定會得第一的!”
呵,這家夥做算說了句人話。
于冬陽眉梢不可置否地上揚起,甩開林千愛兀自走到地鐵站,止步時餘光悄悄瞥向她。
“不過,你在課程學習上也不能耽誤!”
他拍了下她肩膀,冷不伶仃地取笑:“你放心,我就是閉着眼學習,考試成績都照樣比你好。”
林千愛突然想起要求他辦的事,語氣變鄭重,破天荒地沒有生氣,“老于,老師布置的國慶長假作業,你都做完了沒?”
“還用問嗎?我早做完了。”
于冬陽撇了撇嘴,這麽簡單的作業,他在學校裏就做得差不多了。
林千愛加快步伐,狗腿似地追上前,和于冬陽擠在同一手扶自動電梯臺階上,輕輕拉扯了下他的衣角。
此時的地鐵站內,正好碰到客流晚高峰,人頭攢動。
林千愛人離得太近,一股淡淡馨香向于冬陽鼻息間撲湧而來。
她踮起腳尖,輕聲湊耳:“大佬,作業借我抄抄呗!”
于冬陽受不了甜軟的聲音,似有陣暖雲從耳畔輕輕飄過。
身子故意往另一邊側,與她保持距離,顧左右而言他,“別再拉扯我衣服了,快扶好扶手,當心摔跤!”
再加扶梯上下人多本來就擁擠,他有點呼吸不暢,低下頭,她黑得冰亮的光滑長發映入眼簾。
聽說人的性格若剛強,那人的發質會跟着硬氣;若人的性格溫柔,發質也會跟着變柔軟。
像林千愛這種時慫包時而大咧的性格,頭發觸碰起來,應該會很舒服吧……
于冬陽暗暗猜想着,不知不覺,紅暈順着他耳廓一路攀至耳根。
他膚色本就偏白,又多出了這抹紅暈,反倒顯得突兀。
林千愛眨眼睛,好奇地問:“咦,你耳朵怎麽紅了?”
于冬陽矢口否認:“沒有。”
他喉結滾了滾,面不改色地解釋着,“是被外面的冷空氣給凍住了,室內外溫差過大,我一時沒适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