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元宵節過去沒多久, 勝才中學便迎來了熱鬧的開學季。
相隔一個寒假, 林千愛再次回到高一（一）班教室, 在見到久別的同學們的剎那，心中的歡喜勝過了對新學期學業的焦慮。
交完各科寒假作業後，陪前桌楊玉婷一塊兒去講臺旁領新書, 這學期每門課程的書堆起來堪比小山, 雙手捧不住, 要分做兩次才能全部搬完。
林千愛搬完自己的書, 她坐回位置歇氣, 聽講臺上班長謝涵正一本一本地跟同學們核對新課本，也看了下自己有沒有遺留下什麽的新課本。
在歪頭點着新課本的數目時，餘光瞥見第一排第一個那空蕩蕩的座位, 便戳了下前桌楊玉婷後背, 輕聲問：“于冬陽今天沒來上學嗎？”
“不知道啊，我也只知道他右手腕脫臼了，”楊玉婷停止給在新課本封面上簽名, 搖搖頭，不确定地道：“聽謝涵說，他可能是請假了吧。”
林千愛恹恹地哦了聲, 臉蛋趴在堆如高山的新課本上，渾身綿軟無力，總覺得活力被那冷冰冰的空曠座位給抽走了。
看于冬陽傷得也不是很嚴重，頂多就是右手在一個多星期內不能活動、寫字罷了，怎麽就不能來上學了呢？
對啊, 他為什麽不來上學？玩叛逆實在不像他的作風。
林千愛揉了下眼皮，腦中突然回想起元宵節那晚，她和于冬陽聽見孟叔叔要追他媽那事，看他當時就不太開心。
想不到于冬陽外表看起來這麽優秀，背地裏也會有自己的煩惱，她好想了解他的煩惱究竟是什麽，是害怕孤獨、被人抛棄嗎？
林千愛猶豫着起身，再次走向講臺旁，幫于冬陽主動領來新課本，一沓一沓地捧到他課桌上，坐下來幫忙整理臺板。
順手一翻，翻到許多花花綠綠的情書和包裝精美的巧克力，什麽鬼啊，現在都什麽年代了，居然還有好多人用這麽老土的方式告白……
她随便打開幾封信，撕掉巧克力的包裝，翹起二郎腿，邊吃邊看。
發現信上好多署名是來自其他年級的，有些是來自外校的，誇張點的還有個來自日本的。
那些妹子們的字寫得比她好看太多，但表白內容都大同小異。
除了那個來自日本的妹子寫的是她看不懂的全英文外，全寫是看《天才大腦》時，被他帥氣的外表和內在的高智商所吸引，求交往！
林千愛巧克力正吃得津津有味，心底暗暗盤算着以後要好好練字，寫的字一定要美過她們，桌子忽被人重重拍了下。
“于、于冬陽？”
她擡頭似見了鬼，被眼前人吓一跳，猛地放下翹起的二郎腿，坐姿端莊。
手中已開封的巧克力和情書藏不住，索性拖時間應付，雖說早死晚死都得死，但只要能晚死一秒，都算穩是賺不賠，“你今天不是說請假了麽！”
“因為太想你了，所以特意來學校看看。”
林千愛咬唇，內心并無波瀾，甚至有點想淚目：“呵呵……有勞您挂念……”
于冬陽左手捂唇輕咳幾聲，挑眉垂眸睨她手裏握着的東西，故作在乎狀：“你是強盜吧？動不動就拿我東西，經我同意了嗎，嗯？“
“嘿嘿……”
林千愛擺手揚起腦袋，忽悠時用盡了自己畢生小詞庫：“咱這關系……誰跟誰啊~知道你是不會介意這些細節的啦，再說，甜食吃了後容易發胖，是一切罪惡的源泉，我這是在好心幫你消滅它，你應大發慈悲地感激我才是！——"
她略帶慚愧地扯起嘴角，說話時感覺鼻子裏有清鼻涕流出，為避免它流出，不自覺倒吸了幾口氣。
可奇怪的是，這些天內，林千愛自謬衣服一件也沒穿少，這個時候還被弄感冒，沒天理啊！
于冬陽盯着一臉莫名的林千愛，很是看了一會兒，忽噗嗤爽朗笑出聲，星眸內的笑意愈發濃重。
他微微俯下身，帶有幾分沁涼感的指腹，溫柔地拭過林千愛鼻子尖尖下，将那抹鼻血展示給她看，面上竟毫無嫌棄之色：“我知道我魅力無邊，你看上我了！可你這也太誇張了點……”
說着，急忙從校服口袋裏掏出幾張餐巾紙，用其中一張紙擦手，另外兩張揉成柱狀遞給她。
“我那是因為巧克力吃多，上火了！你有沒有點常識？”
林千愛被戳中心事低下頭，羞憤欲絕地奪過紙團，将其一股腦兒塞進鼻子，細細嘀咕：“要是自戀能比賽排名，你肯定又能榮獲第一。“
于冬陽沒響，把手機剛剛百度搜到的內容，發給她看：“你看下手機，我剛剛發條個鏈接給你。”
林千愛打開自己手機，不解地皺眉點開那條鏈接。
一樓網友咨詢問吃巧克力容易流鼻血該怎麽辦？
樓下醫學專家發說說，建議他不要再吃巧克力了，平時注意多喝水，不要吃辛辣食物，不要摳鼻孔。另外可以到五官科就診做一下鼻腔、血常規等檢查，看是否有異常疾病。
他注視她的目光極其古怪，抿唇，欲言又止地憋笑道：“林千愛，你沒事少摳點鼻孔，看……都流鼻血了。“
“于、冬、陽！——”
林千愛高擡腦袋，怒目而視，強制讓自己冷靜下來，此仇一定要加倍虐回去，“看你右手腕傷成這樣，想必連洗澡都困難了吧？”
她故作嫌棄地揚起唇，伸手在鼻前刻意扇風去味：“啧啧，你身上的臭味好濃重。”
“是啊，我現在右手五指都不能動彈，洗澡是有些困難。”于冬陽猶豫片刻，看那女孩鼻子裏塞着餐巾紙，能聞到氣味倒怪了。
他慵懶自然地點點頭，嘴角勾起迷人的彎弧，眯眼戲谑輕聲問她：“你這麽關心，難不成是想服侍我洗澡？”
林千愛捂住羞紅的臉，匆忙躲開于冬陽吐之而出的炙熱氣息，起身遠離了他：“滾，我好心關心一下你，本以為你只單純的是手殘，想不到現在還腦殘！——”
感覺跟這家夥相處久了，就會發現，他這人就越來越不要臉：）
……
當天放學路上，林千愛發現學校附近那條商業街邊新開了幾家小店。
于冬陽察覺到她目光中的期待，便停下前行的步伐，主動問：“要去逛逛嗎？”
林千愛仰目看他，笑意盎然地點頭嗯了聲。
她一時疏忽，沉重的書包突然被于冬陽展臂搶過去背，耳畔傳來他冷不伶仃的滿口嫌棄：“你書包裏都裝了什麽，好重。”
“我今晚要和我爸去書店買包書皮，心裏拿捏不準每門課本的尺寸，所以就都放進包裏，想着到時候方便比對。”
林千愛吐舌，想拿過自己的書包：“給我吧，我自己能背。”
于冬陽側身躲個正着，大大咧咧地慌亂改口道：“我開玩笑的！你書包才這麽點重，我背得動！——”
這時，林千愛看到商業街內新開了家金拱門分店，記得它以前叫麥當勞，現在突然換了名字，叫起來還真有點不習慣。
她目光注意到金拱門前的廣告招牌，上面寫着大大的新出品布丁味的圓筒冰淇淋，買第二個只要半價。
便讓于冬陽在邊上公共椅上坐會兒，人急忙跑過去排隊，說要給他個驚喜。
林千愛沒讓他等太久，就拿着兩個布丁味的圓筒冰淇淋走了過來，遞給他一個：“看你剛剛幫我背書包的服務态度還不錯，吶，這姐賞你的。”
于冬陽看她軟嫩舌頭舔冰淇淋時，舔得賊香，清嗓道：“這種天氣吃冰淇淋，不怕傷胃？”
“哎呀，你不懂！在冷天吃冰淇淋，吃得是一種情調！”
林千愛立即反駁：“申城的冬天很少下雪，每次在這時候吃冰淇淋，總有種要下雪的既視感。”
于冬陽不語，小心翼翼地挪開灼目的視線，盯着天空看，鬼使神差地伸手接過冰淇淋，品嘗幾口，喉頭滾動，微甜的布丁味席卷了整個味蕾。
想到那女孩也在吃着同款口味，耳根刷地爆紅成一片。
“這是我逛飾品店時看到的，就順手買下了。”
他從校服口袋裏掏出個粉色口罩，裝作渾不在意地揚起眉：“我看最近氣象新聞說空氣中pm2.5指數較嚴重，所以就想着把這幅口罩送給你。“
“我就恭敬不如從命，收下咯。”
林千愛收下他送的口罩，垂眸看口罩上的粉豬鼻子圖案，僵硬地扯起嘴角，總覺得自己被內涵了，開玩笑道：“pm2.5有什麽可怕的，要是我們這輩人多吸點霧霾，下輩人也吸，然後再'子子孫孫無窮匮也‘，久而久之，我們人類的基因不就習慣霧霾了麽。”
“那也是幾千億年演化後的事了，”于冬陽皺眉，較真地跟她搬起一大堆理論知識，說話加快語速：“現有大量流行病學證據表明，PM2.5有急性與慢性健康效應。急性健康效應體現在高PM2.5暴露增加患急性呼吸道疾病與心腦血管疾病的風險，慢性毒性體現在PM2.5可能誘發肺癌；所以，人出門在外要多看氣象預報，PM2.5不得不防。”
……
“于冬陽……”
林千愛上了公交車，坐在他邊上座位，目光眺望向車窗外橘日半落下的彩雲海起伏，聲音被刺耳的站臺到站的機器聲所淹沒。
眼尾餘光瞥到邊上車廂昏暗光線中，于冬陽半阖着長睫，半夢半醒地嗯了聲，向自己露出英氣十足的面部輪廓，少年線條硬朗又內斂，驚豔了這個寒冷的年華。
看他現在疲憊的模樣，仿佛在背負着什麽極其沉重的東西。
林千愛的心突然疼得厲害，腦中不由再次回想起元宵節那晚，他那落寞的神态，情不自禁地吐露心事問：“你是不是覺得很難過？”
她意識到自己的用詞不當，立即搖搖頭，及時迷途知返道：“不對……是寂寞？”
見對方睜大眼，伸手揉了揉雙目，視線逐漸清明起來，像注視傻子般。歪頭奇怪地打探着她。
“哎呀，不是這個意思!我指的是元宵節那晚你媽媽的事……”
林千愛越描越黑，羞惱地咬咬嘴唇皮，假裝自己是個偶像劇裏的暖心男二號，安慰人時嗓音不自覺變甜軟：“你別難過，無論發生什麽事，你都不會是一個人，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的。”
她拍了拍自己肩膀： “吶！你要是實在困了的話，肩膀借你靠靠。”
于冬陽點點頭，聽話地将腦袋倚靠在女孩柔軟的肩膀上，生怕壓到她，動作極輕柔，閉目假裝睡着，唇角微微揚起的一抹笑。
突然想起林千愛今早吃其他女生送自己的巧克力時，那句咱這關系……誰跟誰啊，四舍五入一下，應該算是确認關系了吧。
早早融化在胃裏的布丁味冰淇淋，那暗然發酵滋長的甜漿，仿佛還在甜甜地滾蕩着。
其實，關于他媽紀芳和孟叔叔那件事，信息量太大，他當時是有點難以接受，後來細想就早想通了，紀芳生活其實挺艱辛的，能遇到個對她好、真心喜歡她的男人不易，人生本就苦短，何必要為他委曲求全。
再說，等他以後長大了，也将會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時時刻刻伴在紀芳身旁。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新學會個口頭禪
蒼天啊!賜予我金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