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們一個像夏天, 一個像秋天, 卻總能把冬天變成了春天。
——節選自歌詞《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
春游活動結束後, 林千愛一連兩三天沒有見楊玉婷來上學了，今天終于看到她來學校了。
林千愛剛進勝才中學的大門，就遠遠望見楊玉婷背書包的熟悉校服背影, 心情愉悅, 邁起輕快的步伐逆風跑上前, 拍了下那女孩肩膀：“貴妃娘娘, 你終于來學校了, 這幾天你不在學校，我一個人好不習慣！”
她因跑太快突然停下來岔氣了，半躬下身大口吸着新鮮空氣, 關切地又問：“你高燒退了些嗎？”
楊玉婷點點頭：“燒都退幹淨了。”
林千愛松了口氣, 以張秀蘭的口吻叮囑道：“那就好，現在氣候回暖、變化大，正是感冒多發季, 你可要時刻注意保暖，切莫把自己再弄生病了。”
“嗯嗯，我春游前天晚上洗完澡後, 感覺身上有點發熱，本來想着第二天就春游了，泡點騰片忍忍就過去了，但到了半夜，連我們爸媽都察覺到我臉色不對勁, 只好把我送進醫院吊鹽水。”
楊玉婷伸手将防護pm2.5的口罩往上扶，目光中掠過絲遺憾的慘淡神采：“好可惜啊，這次春游沒有去成……“
“別難過，“林千愛一手挽到她咯吱窩，頭輕靠過去，笑着安慰她道：”咱們以後來日方長，有的是時間單獨出去玩。“
于是，兩位小姑娘一塊兒走進教室，各自回到各自座位上坐下，忙着整理書包和交作業……
趙雅今天來得挺早，大清早的就坐在座位上看書，餘光瞥見林千愛走遠了，便起身向新同桌楊玉婷笑着噓寒問暖。
她冷聲冷氣地質問：“你和林千愛真的是認識了七八年的好閨蜜嗎？”
“當然！”楊玉婷嗯了聲，不假思索地咂舌道。
趙雅起身拉開楊玉婷前桌空座坐了下來，打開手機，将班級群裏發的那張集體照展示給她看，輕聲提醒：“她和你的關系，感覺還不如跟于冬陽、謝涵他們仨男生的關系來得要好。“
“玉婷不是我說你，有時候看你跟她在一起玩時，總有種熱臉貼冷屁股的感覺，哎，真替你不值！——”
這張集體合照是老黃在春游結束時，就發在班級群裏的，照片裏頂多就是林千愛和于冬陽他們仨男生很親密地站在一塊兒，根本沒有什麽內容。
楊玉婷早就看過那張照片，覺得這事挺正常的，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開始整理書本：“趙雅，你想多了！我們大家的關系本來挺好的啊。”
趙雅說完，目光意有所指地暗暗瞄向林千愛那處，然後起身離開座位忙着幹自己的事，楊玉婷奇怪地蹙眉，尋着她的目光尾随望去。
看見謝涵正拿着自己的筆記本，往林千愛座位那邊走去，兩人湊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些什麽，從她這個角度看去，那兩人關系親密得不尋常。
楊玉婷沒作響，手裏的筆，在不經過中被狠狠握緊，她立即避開視線，不再看見他倆，腦中混亂成一團麻花。
不斷暗示着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卻忍不住想起上次的期中考試成績，林千愛這次期中考試排名，可是超出了她整整二十多名。
林千愛以前年級排名可一直都排在她後面的啊，就是因為這次期中考試成績下降，她回到家還被她爸媽痛痛數落了一番。
這幾天，她爸媽開口閉口就說人家林千愛成績進步了，就她一個人成績還在原地踏步，為此還把她手機給沒收了，她只好把這些煩心事一直默默壓抑在心底，險些沒被逼瘋。
在要上課前，林千愛手捧一疊記了密密麻麻筆記的草稿紙，邁起小碎步跑到楊玉婷這邊，将草稿紙遞到她面前：“貴妃娘娘，給你！”
楊玉婷正忙着默背具有漂白作用的常見化學物質，以及該類物質與石蕊發生反應後所呈現出的色澤，沒有伸手接過那疊草稿紙，愛理不理地開口傲慢問：“這是什麽？”
“這些都是你不在學校這幾天，老師上課所講述的內容，我都以記筆記的形勢幫你把它記錄下來了。”
林千愛将那疊草稿紙輕輕放在她桌上，随意活動了下寫字寫到酸澀的五指，撓頭解釋說：“我上課有時忍不住開小差，少數內容沒聽清楚，本想請教下于冬陽的，可看他最近忙着準備下周升旗儀式的演講稿，只能求助一下班長謝涵了。“
楊玉婷心本就煩，不想再聽到任何于林千愛有關的內容，餘光掃了眼她工整的密集字跡，眉頭略微緊皺：“你拿走吧，我對這些筆記沒興趣。”
“行吧……”林千愛吃癟，默默收回幫楊玉婷整理的筆記。
雖然嘴上道得輕松，但背地裏已是極不爽的，自己苦苦幫她記錄課堂筆記，換來的非但不是對方的感謝，反而還是的冷眼，真是農夫被蛇咬，有苦難傾訴。
班會課上，班主任黃健仁跟同學們提起下周一班級執勤的事，執勤需要全班同學都參與。
其中，需要兩名男同學和兩名女同學提前三十分鐘趕到學校，穿着學校小禮服在校門口站崗，見到老師同學來學校就高喊聲早上好，以及負責記錄遲到同學的名單。
剩下的同學們只要提前十分鐘趕到學校即刻，主要負責在各層教學樓內站崗，維護走廊秩序。
“于冬陽、謝涵、林千愛和楊玉婷。”
老黃放眼掃視了下教室裏的同學們，認真安排道：“你們這四位同學就在校門口站崗吧，我看你們這幾個同學平時玩得算要好，到時候也好互相監督一下，避免發生遲到現象。“
“黃老師！——”
楊玉婷立即舉起手，見老黃點頭示意她開口，才急切地撸鬓邊碎發，委婉解釋說：“我家離學校比較遠，早到三十分鐘可能不太方便。”
“黃老師，我之前去過她家，離學校确實挺遠的。”沒等老黃開口，林千愛就舉手跟着補上一句，給楊玉婷留了道冷漠的背影。
她不耐煩地搶先回答說：“老師，我建議，您還是換個女同學吧！”
老黃點點頭，将目光轉向衛生委員張薇薇：“張薇薇同學，你頂替楊玉婷的位置，早個三十分鐘來學校方便嗎？”
張薇薇應了聲沒意見，老黃這才滿意啓齒：“行，那就先這樣安排。”
……
星期五，勝才放學放要得比往天早，林千愛很早就回到家。
她洗完手聽到客廳有動靜，便斜跨着書包，将其往沙發上一丢，看張秀蘭人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劇裏播放的《回家的誘惑》看得正起勁。
“媽，這都是五六年前的電視劇了，現在怎麽想到再看這個？”
張秀蘭邊磕着瓜子，邊盯着電視含糊解釋說：“我打開界面看這部劇最近擺在置頂位，閑來無事就點開看了。”
林千愛坐到張秀蘭身旁，靜下心陪她圍觀了會兒。
此時，電視機裏的劇剛好播到刺激橋段，女主品如伴着旋律急促緊張的背景音樂上樓梯推開門，發現丈夫世賢和女二艾莉正睡在一張床上。
品如見艾莉還穿着自己的睡衣，氣憤至極，上去就和這個昔日的好閨蜜撕吵了起來，吵得電視機前的林千愛頭皮發麻。
林千愛下意識想起今天閨蜜楊玉婷跟自己置氣的事，浮躁地提起書包，打關上小房間門：“媽，我先去做作業了。”
張秀蘭見察覺到女兒的反常，本想勸勸她學習要勞逸結合，也不差這麽點時間，但見她難得主動想着要學習，便緘口沒再說什麽。
……
春季白天長晝夜短，星期一的天亮得格外早。
林千愛怕執勤會遲到，所以讓林建國開車送她；公交車六十六路的首班車時間是在六點五十五分，于冬陽感覺時間會來不及，所以提前請求林父順便搭個順風車。
“想不到我們竟會一起上學。”
林千愛見于冬陽在街坊門口等候多時，盡一下地主之誼，主動替他打開二手車後座的車門。
于冬陽坐到她身旁，将書包往前背起。
說話前湊進她耳畔，搖頭輕聲啧啧感慨：“是啊，之前上學不是我來得太早，就是你因貪睡遲到。”
“于冬陽，我爸在前面開車，”林千愛提心吊膽地用拳頭猛捅了他一下，聲音從齒縫中一字字地小聲擠出：“你說話最好給我注意點。”
于冬陽笑笑沒再理她，問林建國：“叔叔，您吃早飯了嗎？”
見林建國說還沒，他連忙拉開書包拉鏈，從食品塑料包裝袋子裏翻到個熱騰騰的豆沙包，畢恭畢敬地伸手遞過去：“給你個包子，這是我一大早就起來蒸的。”
再拿出個包子，送給邊上的林千愛吃。
“哈哈，陽陽真懂事，知道替大人着想。”林建國接過包子，不客氣地咀嚼了起來，把車停在賣蛋餅大爺的攤子前。
他打開車窗，向賣蛋餅的大爺買了三包豆漿，大爺駝起背拿着豆漿走過來，無意瞥見坐在車後座那倆小孩，摸不着頭腦地問：“老林，你們家什麽時候多出個兒子了？”
林建國接過豆漿，将剩餘兩包分給林千愛他倆，沖賣蛋餅的大爺樂呵呵地開玩笑說：“那定是你觀察不夠細致，咱們家啊，兒女雙全！——”
告別了賣蛋餅的大爺後，林建國吃完早飯繼續專心開車。
林千愛難得起這麽早，昨晚又因想着楊玉婷的事失眠了，現在坐在車上實在困極，頭抵着硬邦邦的車窗玻璃太難受。
她意識昏沉，小腦袋随在柏油馬路上滾動的二手車輪輕輕晃了晃，最終困倦成功戰勝理智，咚地靠在于冬陽的左肩之上。
比起車窗玻璃，于冬陽的校服衣料要柔軟太多，還有他身上散發的溫暖體溫。
林千愛倚靠久了，鼻息間不自覺發出像貓兒般的輕酣，兩手緊緊抱住他一邊長臂，小嘴滿足地嘟起。
于冬陽歪頭，無聲承受起這份重量，凝睇着她的側顏。
車窗外陽光照射下的各個高樓大廈暗影，橫斜變幻地劃過眼前這張嬌嫩的可愛娃娃臉，肩膀一側，軟綿綿的溫暖觸感尤為真實。
想到林建國剛剛跟賣蛋餅的大爺開玩笑說，他們家是兒女雙全，白皙的耳廓瞬間爆紅。
“小愛這臭丫頭，是不是睡着了？”
于冬陽乖巧地點頭，屏息輕嗯了聲，人往後微仰，發燙的側耳緊貼向林千愛冰冷的高馬尾，生怕被林父瞧出什麽端倪。
林建國轉動起車方向盤拐彎時，餘光恰好瞟了眼車後視鏡，看見自家女兒正靠在于冬陽肩膀上睡大覺。
“行，等待會兒到了目的地，幫忙叫醒她。”
他嘆口氣，雙目看向車道航儀，心底陡然生了種女大不中留的惆悵感，又暗為于冬陽如此優秀的男孩子被自家閨女賴上而感到惋惜……
當天，林千愛他們換上勝才的校禮服站在校門口迎接同學，男生穿黑西裝，而女生上裝着西裝、下裝是英格蘭紅格子花短裙。
林千愛和衛生委員張薇薇換上裙子後，引來杜子騰和姚傑同學不厚道的壞笑。
他們先議論林千愛的腿又長又細，很具有玩腿年的潛質。
然後再将重點放在張薇薇的腿毛上面，然後紛紛卷起褲腿跟她對比，發現她的腿毛比他們都要長。
結果招得兩位女同學氣急，把他們拽過來一頓胖揍，尤其是張薇薇，以驚人的體重為優勢，那兩位男同學完全不是她的對手。
到了中午吃飯時間，林千愛在食堂排隊打飯時，老遠就看見楊玉婷和趙雅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兩人正形影不離地聊着天，她們今早執勤時好像也是在同個樓道內執勤。
唯有林千愛一人埋頭排在長長的隊伍中等待打飯，嘈雜的人浪聲徹底淹沒過冷清的氛圍，而她卻像個格格不入的多餘人。
楊玉婷可是和自己玩得最要好、認識時間最久的朋友啊，可現在她卻和別的女生玩得那麽要好。
林千愛不甘心之餘，更多的是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感，雖然沒有經歷過失戀，但感覺這種怪異的酸澀并不亞于失戀。
“林千愛？你不開心。”
林千愛打完飯菜，正猶豫着一個人該坐在食堂哪個角落，才不會被同班同學看見，聽見身後傳來陣沉穩好聽少年聲。
這句話本身疑問句，卻被他篤定地改成了肯定句，直戳她心髒。
“怎麽，跟楊玉婷鬧矛盾了？”
林千愛後背僵了片刻，沒有正面回答對方。
她遲鈍地轉過身，于冬陽高挑的身段映入眼簾，“我……可以和你們坐在一起吃飯嗎？”
她才不想一個人坐，然後被楊玉婷她們發現，惹來不必要的笑話。
大概是小姑娘的眼神中訴求太過強烈，像只抓到救命稻草的手，于冬陽同意得爽快。
楊玉婷遠遠望見林千愛在和于冬陽、謝涵、杜子騰他們坐在一桌吃飯，果然映照了趙雅之前說的那句話。
她開始低頭吃飯，發現餐盤裏的菜早已涼得差不多，瞬間失了吃飯的心情，便提着菜盤子起身快步離開了。
“喂，楊玉婷！你走慢點……等等我啊！——”
坐楊玉婷對面的趙雅用筷子撚了個雞米花，匆忙将其送入口中，也拿起餐盤子，快步跑上前，打算跟她一起去倒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