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看, 這是我新買的眼鏡。”
“之前那副壞了, 我拿到眼鏡店裏去維修, 眼鏡店師傅說修不好了,索性就讓我爸帶我去換了副新眼鏡。”
林千愛為緩解尴尬的氣氛,連忙從寫字臺抽屜裏翻找到藍色眼鏡殼, 拿出副黑色暗紋圓框眼鏡。
将其戴上, 在于冬陽面前俏皮地晃了晃腦袋, 手比了個耶:“是不是有點像阿拉蕾?不過這個圓框框好像小了一點……”
林千愛見全程就她自己在哇啦哇啦地講不聽, 而他只是點頭、說嗯或哦哦。
于冬陽眼神游離, 嘴角漾起淺淡的笑容,他看起來好像有些心不在焉,面上卻很耐心地聆聽她說完話。
林千愛略微抿起唇, 總覺得這氣氛越緩解越尴尬。
索性躺進被窩, 拿手機刷起朋友圈,剛打開手機,發現界面wifl信號變成了零格, 兀自握緊拳頭,貝齒咬唇輕喃:“我!勒個去……”
她将手機擱置在一邊,皺眉大聲問:“媽, 你怎麽把wifl給關了?”
“大半夜的,還玩什麽手機?在這樣玩下去,你眼睛都要瞎掉了。”張秀蘭罵罵咧咧的大嗓門警告,從隔壁卧室猛烈傳來。
“林千愛,你一個人愛睡覺不睡, 但打擾到人家陽陽,我可就要管了!你們早點睡吧,明天還要去學校上課呢。”
……
林千愛恹了臉,覺得無趣,只好關上電燈按鈕,順手鎖掉小房間的門,乖乖躺回床上睡覺。
她臉埋入枕,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轉身時斜目往地下看。
于冬陽正閉目安睡,周圍安靜得仿佛只有他平穩的呼吸聲,林千愛用臂膀枕起腦袋,終于可以明目張膽地欣賞他的俊秀五官了,以前偷窺時,生怕被對方發現,丢人現眼到家。
外面雨勢漸弱,一剪銀白月華從淺色窗簾透射而來,給周圍世界蒙上了層朦胧輕紗。
黑暗中的柔光襯得少年膚色白皙,勁瘦卻有力下颚線條清晰,性感的鎖骨從松松垮垮的襯衫領外露出。
他感到有束目光投向自己,那雙好看的眼慢慢睜開,纖長密集如花的睫毛暗影倏然變小。
林千愛做賊氣虛,半張臉立即躲進被窩。
她心頭小鹿亂撞,緊張地眨眼啓齒:“你,你怎麽還沒睡着啊?”
“我睡不着……”
于冬陽面色平靜,雙目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語氣低醇得不見起伏。
一來,他還在想他老爸今晚拿菜刀指着自己的情景,心煩亂得睡不着覺;二來,他第一次住在女孩子家,還是睡在自己喜歡的女孩房間裏,全身肌肉緊繃到現在,人局促至極。
“嘿嘿,我也睡不着。”
林千愛給他騰出個空地,笑嘻嘻地手拍床榻,沒占便宜先賣乖道:“你上來,陪我聊會兒天呗,正好,讓你感受一下我的床有多軟。”
她如黑曜石般的澈淨眼眸,在夜色裏盯着那男孩一眨也不眨,晶晶發亮。
面對小姑娘的盛情邀請,于冬陽嗯了聲,鬼使神差地沒有拒絕。
他起身掀開被子,躺到她身邊,動作幾乎一氣呵成,唯有陣陣作響的心擂知道自己內心的緊張。
空調遙控器上的夜光數字顯示着二十六度,小房間裏的溫度不冷也不熱,可林千愛卻覺得渾身上下燙得厲害,睡衣後背沁滿了細細的薄汗,連被子蓋着都嫌礙事。
林千愛依舊用胳膊枕腦袋,與眼前人睡在一個被窩,面對面無言看着對方,保持有半只手臂的距離。
過了許久,她沒話找話問:“于冬陽,你以後打算考到那個城市?”
“應該是北京吧。”
于冬陽窸窣翻個身,整個人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發呆的雙目逐漸變清明,聲音沙啞:“我想逃走,總之逃得離現在這個家越遠越好。”
然後,闖出片屬于自己的天地,以後不再被人眼色所拘泥……
他問:“你呢?”
林千愛沉思片刻,緩緩回答說:“我想去杭州,比如浙大就不錯。”
“杭州那地方有什麽可吸引你的?”
“聽說下雪時的杭州西湖很美好,所以我想考到那邊的大學,親眼看一下西湖的下雪天;既然橫豎都要選擇個學校,還不如選擇個自己喜歡的。“
林千愛說着,面上流露出單純的笑顏。
以前,她光聽語文課上過的那篇課文《湖心亭看雪》,就感覺那邊的雪天神之向往。
于冬陽聽了後胸腔微震,輕嗤聲在空氣裏擴張:“杭州離我們這邊近,你想下雪天的時候去,還不容易麽。”
他轉過臉,話語鄭重中飽含着期待:“小愛,跟我一起考北京的大學吧,北京的發展空間比較大。”
林千愛話鋒一轉:“其實考到申城本地的大學,也不錯,離家近多方便……”
她靜默不語,想到自己那點可憐巴巴的考試成績,接着故作出不在乎狀:“兩條魚,不一定生活在同一片海域裏啊。“
“我已經想好了,我以後的夢想就是一夜暴富,變成個富婆!”
林千愛閉目,越想越覺得好搞笑,微微翹起嘴角:“然後,等我到了四五十歲後,還能包養幾個二十幾歲的帥氣小奶狗、小狼狗,嘿嘿,彪悍的人生不許要解釋。“
這話雖天馬行空地不着邊際,但少年還有大把可以揮霍的可期未來,在某一天,也不能排除這事發生的可能性。
再說,林千愛的商業才能,全校同學都有目共睹,去年學校裏舉辦的愛心售賣會活動,就屬她們小鋪的DIY口紅銷量最高。
于冬陽順着她的言語,不由自動腦補那場面,心底又酸又悶到不行,側翻過身,人徹底面朝向她。
他表情陰骛,骨節分明的手隔着被子,緊捏住她一邊小巧的圓肩,嘲諷聲從牙縫裏擠出:“呵,林千愛,你想得倒美……”
“哈哈,我開個玩笑的啦,”身旁女孩的話音漸弱,只剩柔乎乎的呓語和吐氣如蘭的平穩呼吸:“你長得那麽好看,姐要是變成富婆了,到時肯定第一個就包養你!”
“……”
“這一天天的,真不知你腦子裏在想什麽。”
于冬陽氣消了大半,那看來,自己倒還真要好好感謝爸媽把自己生成這樣了,見林千愛還沒說幾句話就睡得賊香,無奈失笑。
他也用胳膊枕腦袋,無聲凝睇她香甜的睡顏,心漸漸沉靜了下來,看着眼前那女孩,頓時感覺自己好像沒有那麽難過了。
以前總覺得是她請教着自己學習題目、離不開自己,現在卻發現,是自己離不開她……
人正要下床睡回地鋪,身子被她一只突然伸過來的大腿給死死壓在床板上,緊接着,脖頸被雙白如雪藕的手臂環住。
于冬陽掙紮幾下,試圖擺脫纏着自己的林千愛,可卻沒成功,怕吵醒到對方,只好放棄掙紮。
她似乎是把他當成了擺在床角的毛絨玩具熊,肆無忌憚地抱着。
于冬陽垂眸,餘光剛好瞥見壓在自己腰上的那只小巧玉足,肌膚細嫩又白淨,腳指甲蓋似石榴色的光滑貝殼,在夜色裏愈發瑩潤,就這樣生生暴露在微涼的空調冷氣中。
他全程屏息,連吸口氣都感覺有可能是對方吐納出來的,女孩掌心觸及的溫度更尤為真實,感覺五髒六腑都像沾了芥末般,火辣辣得有苦難以言說、無處宣洩。
第一次對林千愛起了種怪異的沖動,這種沖動連自己想着都感覺好龌龊,不過,還好她不知道。
手拉開被子,小心翼翼地幫她蓋上,暗暗在心中腹诽,這家夥平時睡覺該不會都像今天這樣,喜歡踢被子的吧。
之後的下半夜裏……
林千愛繼續心滿意足地擁着面前這個“毛茸玩具熊”,嘴邊無時無刻不洋溢着甜蜜的滿足笑容。
而邊上的于冬陽臉臭得難看,像個正遭受着天大刑罰的痛苦囚犯,好想找個手機把身邊人這睡相給拍下來,卻發現手機不在自己身邊,然後就整夜都睡不着。
待到天亮起床時,他雙目眼白處布滿了厚重的血絲。
次日,初夏耀陽高照,連綿下過好幾天的大雨總算停了下來……
不過路上全是積雨,排水口來不及排,雨水淹沒過半個膝蓋,放眼望向校園周圍,像個大型游泳場。
林千愛備了兩雙鞋,一雙拖鞋用作路上穿,另一雙球鞋用作到教室裏換;有好多同學走路時不注意,褲腿管全濕得透頂。
就是因為這件事,校領導臨時在喇叭裏宣布,今天早上第一節 課換做自修,可把全校同學們給樂壞了。
林千愛他們班級更是放飛自我,自修課本該由班主任黃仁健來監督班上紀律,可人卻沒來,臨時由班長謝涵上去管紀律。
林千愛跑到楊玉婷座位前,好奇地随口問:“貴妃娘娘,你說老黃今天怎麽沒來啊?”
楊玉婷放下手中棒棒糖,八卦道:“好像是于冬陽的爸媽來找他談話,貌似發生過什麽事。”
“要不咱們待會兒下課,去偷偷看一眼吧。”
林千愛腦袋枕在楊玉婷課桌前,餘光瞥了眼于冬陽那邊的空座位,想起昨晚的事,忍不住有些替他擔心。
楊玉婷點頭說嗯的同時,邊上趙雅抛開手中的課本,連忙央求:“也帶我一個!——”
于是,到了課間,林千愛她們仨女生,蹑手蹑腳地跑去班主任黃仁健的辦公室門口打探情況,發現裏面幾位家長吵得正火熱。
紀芳和于天成見面就掐,從如何教育小孩一路吵到雙方的感情問題,紀芳索性從包裏掏出沉甸甸一萬多元,怒砸到于天成面前。
老黃看着這對離異夫妻,全程緊皺着眉頭,又懵逼又頭殼疼。
最後,還是于冬陽實在受不了,當着老師和家長的面,應付式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而邊上趙碧蓮乘機找辦公室裏的別科老師,詢問自己女兒趙雅在學校裏的表現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