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0章

以前總覺得, 于冬陽和我不一樣……

他過分優秀, 是個不食人間煙火色的少年。

直到接觸久了後, 發現他眸間,好像也染有煙火色……

——節選自《潇灑妹的日記》

出租車司機把車開到了目的地,車子計價器上顯示着三十二塊錢。

于冬陽渾渾噩噩地睜開眼, 打開車門, 身子受到暴雨的洗刷後, 這才意識到自己走得匆忙, 連手機和書包、家門鑰匙都放在老爸于天成家了。

伸手從校服衣服褲子口袋裏都掏了又掏, 找了又找,渾身上下摸個遍,只找到一張又濕又皺的二十元人民紙幣, 窘迫地垂下腦袋不敢看司機。

然而, 他剛剛的一舉一動,司機師傅透過後視鏡都看得一清二楚。

司機師傅默默沒做聲響,将計價器上的數字偷偷改成了二十元, 轉頭對于冬陽露出微笑:“給我二十就行。”

于冬陽表情詫異,将那二十元遞過去:“這……怎麽可以?”

他稍稍定神,正色拍打着車窗玻璃, 嘶吼聲蓋過簌簌的大雨:“師傅,您給我張紙,把你支付寶賬號寫給我,等我到家後就馬上把剩下的錢轉給你!”

“不用!我兒子今年念高三了,看你實在可憐, 年紀看着跟他應該也懸殊不了多少,就全當是叔叔我照顧你的吧。”

司機師父接過錢,搖搖頭丢下這麽一句話,就開啓車揚長離開了。

獨留下沒有帶鑰匙的于冬陽,他一個人落寞地站在紀芳家門口,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遍全身。

仰目看居民樓內各個窗戶裏皆泛着星火燈光,唯獨他家那扇窗內黑漆漆的,暴雨為讓他顯得不孤獨,刻意淹沒了別人家所有阖家歡樂的笑聲。

想來紀芳這個時候應該還在學生家裏教跳舞,今晚依舊不打算回家來。

此時,于冬陽有家不能回,恍若個無家可歸的孤兒。

他不知不覺走到小區門口,背依靠着路燈杆子,任由溫暖的暖黃色燈光伴着雨點打在頭發、臉頰各處,目光深深地望着對面的二街坊大門。

腦海裏只浮現起了一個女孩,她陽光開朗,與這個冰冷的世界格格不入,正如這漫漫黑夜裏的路燈,照亮了他前方的路。

牆壁上的挂鐘在嘀嗒作響着,指針指向了十一點半……

林千愛做完最後一項作業,整理完書包,洗漱一下就準備睡覺時,聽見家門被人敲響了。

“秀蘭,今天警方打電話給我,說上次那個黑店老板的店被封了,聽說那老板之前是個慣犯,之前還拐賣過兒童。“

“天吶,以前只覺得這種恐怖的事會出現在法制新聞裏,想不到現在居然近在眼前。”

“……”

張秀蘭忙着跟林建國在卧室邊看電視邊聊天,讓林千愛去開一下門。

林千愛在打開家門發現外面那人是于冬陽的剎那間,人愣住了,五指僵硬地握緊了門把手:“于冬陽,你怎麽了?”

他看起來狀态很不好,臉龐哭過的痕跡明顯,嘴角邊多了道結痂傷疤,全身校服沾有雨水,看起來又濕又沉重,只穿着一雙塑料家居拖鞋。

清幽濃密的眉毛下,原本的內雙眼皮好像因之前大哭過一場,變成了一單一雙,但林千愛不得不承認,他不論是單眼皮還是雙眼皮,都很好看,只是眸中有點無神,似是剛經歷過什麽可怕的災難。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你倒是說呀!——”

林千愛見他雙目緊緊盯着自己不語,一時急了嗓,連屋外走廊暗了許久的聲控燈都因她方才那聲問候,再次變明亮。

于冬陽全程低頭,手不自在的撓了撓後脖頸,支支吾吾着開口問她道:“我……鑰匙忘帶了,能留宿在你家一晚嗎?”

“是誰啊?”

林千愛轉頭,見張秀蘭女士懶洋洋地走過來。

她在看到門外那孩子後,也是被吓一跳:“喲,陽陽,你怎麽了?傻站在原地幹什麽,快快進屋坐啊。”

張秀蘭看于冬陽渾身濕漉漉的,擔心他會感冒,便翻衣櫃随便找了件林建國的短袖白襯衫,囑咐他洗完澡後就換洗這件衣服。

林建國等于冬陽洗完澡,連忙追問:“陽陽,聽說你爸在前些日子娶了你們班趙雅同學她媽,難道是被趙雅她媽給欺負了?“

“對啊,快告訴叔叔阿姨!我們都會幫你想辦法的。”

與張秀蘭母女倆齊圍坐在沙發上,耐心靜候着垂頭不語的他回答。

“哎呀,老爸!老媽!你們問問題都不知道看方頭的嗎?”

他們這麽一問,被邊上林千愛極不耐地怼了回去:“你們沒看到人家不方便說麽,為什麽還要逼人家?能不能給人家留一點私人空間!”

她說着,便起身離開,去廚房間翻找一次性杯子了。

見自家女兒頭一次頂撞得這麽兇,其目的居然還是為了維護一個外人?林建國夫婦面面相觑了會兒彼此,都瞬間啞口無言。

若換做在無客人的情況下,他倆肯定會賞她一頓暴揍。

“陽陽,你不要害怕,我們是不會害你的。”

張秀蘭見自家女兒走遠,笑着伸手揉了揉于冬陽的腦袋,安慰道:“我和你媽紀芳是從小一起長到大,是關系最親密的好朋友,我啊,就相當于你第二個'媽',你要是有什麽心事,一定要跟我說,不許欺着瞞着。“

于冬陽體會到她的用心良苦,淡淡地嗯了聲,再苦苦央求道:“張阿姨……我真的是忘帶鑰匙了而已,我媽今晚人不在家裏住,求您将此事暫時別告訴她。“

“我怕她會擔心……”

“你放心,我們會替你保密的。”面前的張阿姨态度溫柔得罕見,透過她的慈目隐約看到幾分林千愛的影子。

這時,林千愛捧着杯熱騰騰的姜茶穩步走來,急着遞給于冬陽,好心催促道:“喏,快把它給喝了,驅驅寒!不然會感冒的。”

于冬陽捂唇清咳了幾聲,沒好意思接。

餘光瞥見邊上長輩都沒做什麽異樣表情後,才伸手接過姜茶,舉止腼腆地小口喝了起來。

林建國夫婦面帶詫異,兩人再次心照不宣地看向對方,眼神互相傳遞起信號。

“陽陽,你今晚就睡在小愛的床上吧。”

林建國認真掃了眼自己此刻坐着的大沙發,這沙發是紅木質的,長度大概只有一米五,實在不方便睡人,只好先前婉言對女兒道:“咱們家才兩室一廳,地方有點小,你只有将就一下睡地鋪了……”

林千愛點頭,答應得爽快。

于冬陽覺得他們能留自己住一晚,就已很感激了,連忙謙讓道:“叔叔阿姨,不必麻煩!我睡地鋪就行。”

“這怎麽行?你來咱家,就算是客人,哪有讓客人打地鋪睡的道理?”

張秀蘭瞥了女兒林千愛幾下,接着含笑附和:“小愛,你待會兒來大卧室,拿下多餘的床被。”

她拉着林千愛進大卧室,關上門。

打開衣櫃,翻到櫃子頂層的珊瑚被和床墊,将此抱下來遞給林千愛,确定大卧室門被關緊,邊上無第三者後,才悄悄叮咛:“陽陽是男孩子,你待會兒睡覺的時候,記得要跟人家保持點距離。“

“關于男女有別這一點,我應該不用再重複跟你說吧,你們學校裏生理老師上課肯定都有講過。“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林千愛翻白眼,接住沉甸甸的被子和床墊,開門就走人,嘴裏還時不時地小聲嘀咕着,“啰不啰嗦啊……”

……

林千愛一進自己房間,就迅速打關上門。

手若釋重負地将床鋪往木地板上重重一丢,背靠着門,總算擺脫了愛唠叨的大人,今晚終于可以盡情地狂歡咯。

笑眸流轉時,于冬陽一身簡單質樸的純白襯衫、那雙與衆不同的松眉月眼剎那入了心房。

記得這件短袖白襯衫是老爸林建國年輕時穿的,現在老爸步入中年,人比以前發福了許多,這件衣服早已穿不上。

而此刻,這件略顯年代感的寬大白襯衫穿在他身上,衣服款式即便再土,都顯得特有美感。

看着他,她不自覺翹起嘴角,頓時油然而生了種皇帝要侍寝的優越感。

“你睡睡看,我的床,墊子墊了好幾層!比你房間裏那床軟多了,我每次只要一躺上去,就像被沾了強力膠,不想起床……“

林千愛坐在床上,邊擺地鋪,邊滿是自信地碎碎念道:“記得之前去你家那次,看你房間裏的床硬邦邦的,感覺睡起來肯定沒我的床舒服。”

于冬陽暗暗垂眸,心猿意馬地掃過幾眼林千愛房間的大床,看枕頭邊堆滿了礙眼的毛絨玩具。

他蹲下身,上前幫林千愛擺地鋪,點頭輕笑:“那不如這樣,今晚我睡地鋪,你睡床上。“

林千愛立即反駁,想奪回東道主的主權:“這怎麽能行!哪有讓客人睡地板的理?”

“哦,照你這麽說,那哪有讓女生睡地板的理?”

于冬陽埋頭理床鋪,不以為然地道:“現在這裏就我們兩個,客套話在大人面前說說就行。”

林千愛:“……”

孤男寡女,獨處一室?

之前于冬陽沒說這句話時,林千愛還沒來得及細想這麽多,這一刻,越想越覺得暧昧。

她捂臉別過身子,不敢直視對方的眼,雙頰瞬間發燙,目光羞怯怯地盯着冰涼的木地板一處,再沒作聲。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