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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唉唉!”

楊玉婷神秘兮兮地上前, 一臉惡寒地跟朋友們訴苦, “跟你們說件事哈, 教導主任實在是太猥瑣了!”

她吐字含糊,大腦自動省略掉教導主任批評自己的原因,話專挑勁爆的講:“今天竟突然闖進了女廁所。”

林千愛點點頭, 表贊同:“當時我也在場。”

杜子騰拍手, 大為驚嘆道:“不是吧?卧.槽, 666, 這可是件霹靂無敵“勝才大新聞”啊!我一定要把它悄悄發到度娘貼吧!——”

趙雅眼神裏也充滿了難以置信, 教導主任在她心目中的神聖形象,一下發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轉彎。

她随即跟着附和起:“他一中年大男人,為人師表, 想不到竟居然幹出這種事?”

……

林千愛和朋友們聊天、唱歌時, 心不在焉地回眸,留意到兀自坐在沙發暗角處的于冬陽。

他全程低頭,大概是因為不太感興趣的原因吧, 未曾有一刻融進他們的八卦話題過,與KTV內鬧騰的氣氛格格不入。

于是,林千愛趁所有人都在忙着K歌和玩游戲的間隙, 人哈下腰,靜悄悄地從背面繞過,朝于冬陽那邊邁步跑去。

林千愛本盤算待會兒趁其不備撲上去,要扮個浮誇的鬼臉,恐吓一下于冬陽同學的, 報掉這些日子他不理自己之仇。

她悄無聲息地坐到于冬陽身邊,看那少年睡得正香,自己心中的那些魔鬼念頭竟都破天荒地消失了。

于冬陽雙手環抱在一起,腦袋略微低垂,那雙黑翹長密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扇形暗影。

室內彩光如影随形,溫柔地打灑在他烏黑的短碎發上,顯得質地光澤盈亮。

想來,他最近一定是因為準備數學奧林匹克競賽,而被忙累了,連在這歌聲如此嘈雜的KTV裏都能睡得着。

林千愛就坐在邊上,睜大眼默默托腮注視向于冬陽側顏,聆聽着他的均勻呼吸聲,心瞬間柔軟了下來。

她發現于冬陽充滿少年稚氣的俊秀五官,比剛入學時要變得硬朗了幾分,視線繼續往下移,最終,停留在他嘴唇的那一點優美曲線上,人不自覺地樂得露出笑容。

覺得于冬陽還是睡着時看起來友善些,人長得到還挺人畜無害的,可哪裏能設想到,他清醒時那張嘴吐出來的言語,簡直句句壞透頂。

但只要想到下周一就要分班了,就還挺舍不得這個壞家夥的……

KTV大屏幕裏,不知是哪位小夥伴點了首周董的《發如雪》。

歌曲由于發布年代久遠,大家都記得這熟悉好聽的旋律,但忘了歌詞;沒有誰願意上去唱,只好放着原聲,有話筒的就拿話筒跟着搖頭晃腦地輕哼幾句。

林千愛失了吃零食的胃口,盯着擺在玻璃茶幾上的冰鎮啤酒發愣,為平複內心的傷感情緒,故意分散注意力。

此刻,男聲剛好唱到“你發如雪,凄美了離別,我焚香感動了誰”這句,那起落柔美動人的歌聲,字字戳中她心房。

林千愛趕忙拉開易拉罐蓋,擡起酒瓶仰面猛灌了幾口,清苦爽冽的味道霎時漫入整個口腔。

默默在心底質問自己有什麽可瞎矯情的,不就是分個班麽!之後的日子裏放學照樣可以和于冬陽一起回家,又不是再也見不着面。

林千愛記得自己以前匿名私信試探過他,他回答說有喜歡的人了……

她邊仰望天花板,邊随着在胃袋裏翻滾上串的啤酒氣泡,條件反射性地打了個小嗝,順勢收斂住眸中的淚意。

轉頭注視着身旁少年睡得香甜的模樣,突然下定決心想賭一把。

萬一,他喜歡的那個女生,就是她自己呢?

能賭贏,那再好不過;要是賭不贏,那以後大不了相忘江湖,如此做過,也不會在心中留下遺憾。

再說了,人生苦短,誰能保證這輩子只會喜歡一個人?

林千愛大腦亂哄哄的,整個人都好像浸在氣泡飛騰的冰啤酒水裏般,在她胡思亂想之時,兩片唇瓣稀裏糊塗地,就碰在對方的面頰上了。

周圍的同學們都沉迷于打撲克牌玩,點歌機裏正放着節奏歡脫的音樂,很少人會問津到那片黑黢黢的冷清沙發角落。

于冬陽的睡意本身就不深,輕易就被這轉瞬即逝的吻給惹醒。

他打了個清淺的哈欠,長睫開阖,邊上無處躲藏的林千愛,瞬間映入他逐漸清明的視線。

操!——

那家夥是“睡美男”吧?怎麽親一下就醒了……

林千愛仿佛觸了電,人嗖地彈閃到一邊,嘴唇剛剛觸及到的嫩軟肌膚,對方肌理間的暖意還在記憶中火.辣辣地反複滾蕩。

于冬陽卷起校服長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腹輕輕揩去沾餘在臉頰上濕潤的冰涼水.漬,湊近鼻息時,聞到苦中帶着股清甜的啤酒味。

“你……”

他上身坐直,眸光緊鎖在林千愛手裏握着的那瓶冰鎮啤酒上,盯了很是一會兒後,才皺眉刻意放低聲問:“剛才親我幹嘛?”

“我,我。”

林千愛腦袋扭到一側,手中礙事的啤酒易拉罐被捏變形。

她垂眸支吾半天,十指尖故作輕松狀,把玩着滾動在冰啤酒瓶身上的無數顆瑩潤小水珠,沒借口,就強行找借口回答說:“我有點熱。”

餘光瞟見對方濃眉緊皺,眼神中仍是不可置信,心虛至極。

她壯着膽子,往于冬陽這邊大幅度挪近,皮沙發滋啦的輕微噌響聲,在耳畔被放大了好幾倍。

林千愛拉住他一只長手:“你要是實在不信的話……”

“嗯哼?”

于冬陽沒有生氣,那只手乖順地任由女孩擺布。

他挑眉,脾氣好得像只沒發威前的散漫老虎,自己倒要好好洗目看一看,這貨究竟會編出怎麽樣的奇葩理由。

林千愛将于冬陽骨節分明的手翻過來,以手背抵在自己腦門上。

他指關節雖帶有常年寫字累積下來的薄繭,但手背光滑白嫩,溫度略冰涼,在碰上去那一霎,就像發燒時貼上去的那張冰寶貼。

“你摸摸就知道了啦。”

于冬陽別開眼,喉結滾了滾,頭發映下的陰影隐去了眸色。

手掌心被燙得一觸即離,聽那女孩隐隐發顫的軟糯尾音裏,似乎還夾雜着幾分真誠,完全沒有察覺到他身上的男性侵略氣息。

就在他心跳急速得快要爆炸,不知該作何反應時,林千愛感到肚子裏的啤酒水氣泡還在無聲發酵着,突然忍不住再次打出個酒嗝,一下打破空氣中僵持已久的沉默。

她雙手捂住嘴,整張臉紅撲撲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于冬陽先是愣了半響,再勾唇輕嗤。

從他沙啞的嗓音裏辨不清是嘲諷、還是失落,反正周圍氣壓變得極低,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耐着性子,手簡單順了順林千愛的頭發,人湊到她耳垂旁,放柔聲提醒:“林千愛,你醉了。”

“沒有!——”

林千愛下意識反駁他,可轉念一想,又輕咳着掩飾尴尬:“我沒醉過,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咳咳,就喝了一小點點。”

“喂,你倆還傻坐在那邊膩歪個什麽勁?”

謝涵在門口招手,面無表情地大聲提醒道:“咱們訂的唱歌時間到期了,現在可以回去了。“

趙雅和姚傑有家長來接回家,楊玉婷和謝涵、杜子騰他們三人回家順路。

于冬陽和林千愛的回家路線與他們的都相反,看時間不早,就跟同伴們打打鬧鬧地道聲再見後,就提前走了。

由于時間太晚,于冬陽他倆沒來得及趕上末班車,路程看着不遠,公交車差不多開十分鐘到站,步行大概走二十多分鐘就能到家。

商業街邊燈火通明、高得跟怪獸似的大廈內,層層燈光亮過了夜幕中的稀少繁星。

這座競争激烈的大都市裏,夜晚比白天顯得更熱鬧。

室外的空氣微甜又新鮮,夏末涼風震得路邊的桂花樹葉沙沙作響。

林千愛頭腦被這幾陣涼意吹清醒了好多,她邊走邊雙手環抱在一起,校服短袖外的皮膚泛出雞皮疙瘩。

一個星期中,林千愛最喜歡的當屬星期五了;因為星期五是個自由日,每到星期五時,不論老師布置多少堆積如山的作業,當天回家都可以把它留到後面兩天再做。

可唯獨今日這個星期五,她不太喜歡……

于冬陽留意到身旁女孩的異樣,脫掉自己寬松的校服外套,替她小心披上,連同書包都被覆蓋。

以他視角從背後看去,林千愛像極了個駝背的老太太。

林千愛聽見于冬陽極力隐忍着的悶笑聲,回頭瞪了他一眼,她脫掉他松松垮垮的校服外套,單肩挂起書包,準備自己穿上。

于冬陽奪過林千愛的書包,幫忙拎着,等她穿上外套後才歸還。

“于冬陽……”

林千愛接過書包,氣消了一大半;在到達小區門前,沉下心轉身問他:“你覺得學文好,還是學理好?”

“你應該是想問我,希望你學文、還是理吧?”

林千愛無聲仰目,暖黃色路燈照耀下的少年忽停下步子,黑眸異常閃亮。

他雙手插在校褲口袋,嘴角一點點上揚,顯出抹玩世不恭的彎弧,将她心裏的那點小九九,剖析得一清二楚。

“小愛,抱歉……”

于冬陽斂目垂眸,仿佛剛才那個笑,只是個沒有感情的動作。

他輕咬着唇,發絲被風淩亂吹揚起:“這事我不能幫你做決定,要看你自己想選什麽,每個人的人生軌跡都是不同的。”

“但不論你做出怎樣的決定,我都支持你。”

林千愛聽到這個回答有點不甘心,但也能諒解到對方的想法。

她深吸了冷空氣,然後咧唇,把校服外套脫下還給他,故作淡然地露出微笑:“嗯,知道啦!我要回家了,拜拜。”

于冬陽接過校服外套,衣料上仿佛還帶有着女孩身上的淡淡體香味,人落寞地駐足在原地,遠遠地目視着她為掩飾某種情緒,往前奮力狂奔的背影。

他曾有無數次,想把志願表上的理科二字改成文科,可理性和堅持已久夢想告訴他,自己應該選理科,他參加的競賽好多都是理科的……

因為見過低谷時世人惡毒的嘴臉、嘗受過人間疾苦,所以他每走一步都必須特別小心,以免一步錯,步步錯。

他已經輸掉太多同齡人應有的東西了,輸到再也輸不起的地步……

作者有話要說:  鴿小躍化作蝴蝶飄走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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