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林千愛躺在床上把空調被踢來踹去, 櫃上鬧鐘分秒針的嘀嗒作響, 吵得她實在睡不着。
借透進窗的冷色月光, 看鬧鐘上顯示着淩晨一點多。
盲猜爸媽在這個點都應該睡下了,便偷偷打開大房間卧室門,趁張秀蘭睡得正香、邊上的林建國鼾聲濃重, 人蹑手蹑腳地溜進去, 從床頭櫃裏翻找到路由器和網線, 将它們都安裝了回去。
林千愛坐在書桌前, 迫不及待地将電腦開機, 終于久違地連上了網。
按照慣例打開企鵝號,翻到最底下的特別關注一欄。
于冬陽的原始灰白下線頭像,可能一開始還有少數幾個加到他號的同學在主頁點贊, 但他并不在意這種表面功夫、懶得回贊, 長期以來點贊量就自然少得可憐。
空間內更是幹淨得像張沒有感情的白紙,除了留言板上隔壁兩班校花童欣留了條下周一,理科班見/愛心/、/愛心/的說說外, 幾乎一條個簽和說說都沒有……
她想到今天的那個吻,心跳得厲害,立即點鼠标收起欄目, 不再看對方的企鵝號,順手删掉了訪問記錄,打開自己的企鵝空間。
在私密企鵝相冊內又新上傳了幾張今天和楊玉婷她們一起拍的照,相冊內除了張春游時的班級集體照,大多都是偷拍于冬陽的照片;有些照片來源于班級群相冊, 是她後來一一“搬運”到個人相冊裏的。
雖然某些照片像素模糊、毫無拍攝技術可言,但每一張有關于他的照片,林千愛都會把它當做寶物般收集起來,儲存在裏面,抽空看了又看。
被設置成僅自己可見的說說往下翻,也全在寫關于某個少年的說說。
2016年12月30日,大家都說強扭的瓜,是注定不會甜的T.T……有時候,我就是忍不住作死把那瓜扭下來,掰開看它究竟是有多不甜?
2017年1月28日,我的新年願望就是:想擁有好多好多個願望!!!其中,每一個願望裏都會有你owo~
2017年9月2日,就像是反比例函數和坐标軸,遙遙相望無交集。
……
在這個沒有開臺燈的深夜裏,林千愛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寫字臺前,因為近視沒戴眼鏡,看到的東西有點模糊,人稍稍湊着電腦近了些。
每個入目的文字,都在記錄着些平淡瑣碎的瑣事,像冬夜裏的那杯溫開水,樸實卻有華。
林千愛滾動着鼠标,這些說說積少成多,就好像怎麽也翻閱不忘似的,如果這是場夢,她寧願永遠也不要醒來。
她一手支撐起腦袋,原來,喜歡他這件事,早已變成了種習慣……
盯着屏幕的眼,淚水不知不覺就湧了出來,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好像越來越多愁善感,變成了自己以前最不屑一顧的那種人;赤腳踩下的光亮木地板散發着層層涼意,在這一刻,全滲透進肌膚內部。
之後的下半夜,林千愛失了玩心,便偷偷拔掉網線,将其放回原處。
林千愛四肢張成大字型,再次躺回大床上,雙目放空,自己安慰自己說反正都親過了,就算将來不在一起也不會留下遺憾。
她閉眼蒙上空調被,讓大腦什麽都不要想,強迫自己入睡,可即便過了許久,人照樣睡不着。
林千愛睜開眼,默數了幾位長相帥氣的當紅男明星,可細細比較起來,感覺他們好像長得都沒有于冬陽,帥!
啊!啊啊!
怎麽辦,根本無法忘掉他啊!——
林千愛咬緊唇,不由再次回想起在KTV裏那事,後背冒出一陣又一陣的汗。
她實在悶極,想到被窩裏的空氣本就不流通,便掀開被子透氣,發現書桌臺前亮着束光,這才意識到剛才電腦忘關機了。
于是,她再次坐回到書桌前,看桌子上堆有好多雜物,其中有些是上學期的課本、有些是考試卷子,光看着就讓人心煩意亂。
反正自己現在也睡不着,于是索性開始整理起書桌。
她把不要的書和卷子收集起來,等明天有空再賣給樓下收廢品的爺爺,大致看了眼,這些卷子都是做過的,便都一股腦兒放到一塊兒。
這時,有張夾在塑料文件夾裏的數學卷子,似羽毛般脫落出來,緩緩滑落到木地板上……
林千愛彎腰撿起那張卷子,電腦的暗淡柔光打在卷面上,分數欄那紅豔豔的一百三十八分流光溢彩。
“小愛,抱歉……”
于冬陽那辨不清心情的話語,仿佛還在她耳畔歷歷浮現:“這事我不能幫你做決定,要看你自己想選什麽。”
她關掉電腦,打開臺燈,坐在書桌前仔細端詳着這張卷子。
在這一刻,林千愛突然覺得如果自己選擇了理科,只要再認真一點,把理科成績提上去,也不是不可能的。
……
星期一,林千愛因為上學路上堵車,來晚了。
當她一踏入高二(一)班的教室門時,發現教室裏多出了好幾張陌生面孔,看到黑板上寫有“一班和三班為文科班,兩班和四班為理科班”兩行大字後,才恍然大悟。
她兩三下收拾起自己放在儲物櫃裏的書,打開手機,根據舊班群裏發來的文理科教室分配表,找到新教室。
林千愛的新教室被分在四班,教室被安排在教學樓C棟三樓,因為一樓和頂樓是忙着學習的高三年級,所以那處不僅地方偏遠,還很僻靜,每間教室內,幾乎被恐怖“書海”給包圍。
林千愛捧着如山一般高的書,這些書平時都堆積在儲物櫃裏,久而久之、書便越堆越多……
如此帶來的惡性結果,就是現在抱起來嫌重,連爬樓梯都是爬兩步,立馬歇一大口氣的。
她腳邁向前上面一個臺階,将沉甸甸的書本壓在膝蓋上,便于放松泛酸的雙手,歇息時,眼前閃來片藍白色的校服身影。
林千愛擡起頭,很快認出那長相明豔的少女,畢恭畢敬地喊了聲:“歡歡學姐好!——”
女孩名為餘歡,比林千愛要大一屆,今年讀高三,算是高三文科班裏唯一個作文幾次被拿去當範文發報刊的同學。
據說餘歡上高一時,還跟上屆被免考保送進清大的“勝才神話”男神許唯一鬧過緋聞,那事到現在,勝才貼吧裏還衆說紛纭……
除此之外,她更是各科老師們眼中的寵兒,每到午自習時間,她總會被老師叫去管低年級學弟學妹們的紀律,其中,林千愛同學就算一個。
餘歡止住步伐,目光停留在對方那堆書本上,書本多得看起來搖搖欲墜,好像随時會倒塌似的。
“小學妹,早上好。”
她露出溫和的笑容,在林千愛婉言拒絕前,主動上去抽掉她其中一沓書本,幫其分擔:“你們現在是不是文理分科,要換教室了?”
林千愛手中的書本重量瞬間輕了許多,樓梯邊爬,餘光邊不由自主地偏向學姐那邊:“對的,我報了理科。”
餘歡嗯了聲:“那挺好。”
林千愛腼腆地點點頭,向來話痨的自己,在此刻淪落成個“話廢”,內心唯有啊啊啊!真是一副光連女孩子看到,都會心動的神仙顏值。
她先開口,打破沉默氣氛:“學姐,你以後打算學什麽專業?”
“啊?我還沒想清楚。”
餘歡猶豫片刻,垂眸緩緩道:“有點想藝考編導,但現在還不是很确定……”
林千愛又問:“為什麽?喜歡什麽就去報呗。”
“感覺編導的競争壓力有點大,“餘歡嘆了口氣,騰出的手捋過前額碎發,淡淡開玩笑:”這不是……擔心将來找不到飯碗,沒飯吃呀。“
“學姐,您那麽好看,還那麽優秀!別說學編導,就是學表演專業,将來當個大明星也綽綽有餘!——”
林千愛趕緊加快前行的速度,快步尾随至餘歡身後,精神抖擻地鼓舞道:“要相信自己。”
餘歡稍愣片刻,大概是被林千愛身上滿滿的正能量所感染,看爬到三樓高二理科班了,将手中的那沓書全部還給對方。
“那借你吉言,”她挽唇,親切地揉了下林千愛的小腦袋,笑眯眯地道:“希望你下次見到我,是在電視機裏;你也要加油哦!”
林千愛捧着一大堆書,目視她下樓梯時的身影,一時之間竟忽視了書本的重量。
她走到新教室門前,看了眼理科班的班牌,突然有點羨慕餘歡學姐,人家雖然對未來不是很确定,但現在最起碼已經有了明确的目标。
不像自己,總是這麽碌碌無為……
于冬陽坐在教室靠窗那排,跟新同桌、四班的土著”居民“宋河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
宋河大笑出聲,說起自己最近看到的搞笑段子:“哎,老于!聽說某男子失戀,想開煤氣自.殺。”
于冬陽平靜地嗯了聲,人看起來無精打采的,指尖忙滑着手機裏的頭條新聞,回話時尾音總是漫不經心地被拖長。
“他突然不想自.殺了,冷靜後點根煙,結果煤氣卻被引爆。”
“哦對了,還有,還有!——”
于冬陽和轉過頭的童欣傳遞眼神,滿滿的無奈:“……”
“某阿婆看孫子長得不像自家人,鑒定後發現居然是兒媳和女婿所生,噗哈哈,這麽搞笑的段子,你們聽了怎麽都不笑?”
邊上的宋河同學廢話倒扯得賊起勁,對方回一句他就扯十句,絲毫沒注意到前桌童欣擺出的臭臉。
大概感到了有雙盯着自己的眼神太過于炙熱,于冬陽眉頭不自在地微微皺攏,将手機一把揣回校服口袋裏。
擡高頭,瞟着天花板上轉得死慢的老電風扇,連扇出來的風都仿佛是熱的,低頭就見自己前面那空座位多了抹熟悉的校服身影。
于冬陽迅速眨眼,睜圓眼時發現這不是幻覺,人立馬來了精神:“小愛,你怎麽來這兒了?”
邊上可憐的宋河徹底淪落為空氣人,手輕輕拍了拍前排的童欣,見對方沒理自己,這才意識到她好像是生氣了。
“于冬陽,你明知故問。”
高二(四)班的座位是兩張課桌并在一起的,林千愛将沉重的書本往桌上一堆,跟坐在邊上的新同桌、昔日的二班女神童欣打了聲招呼,立即坐在椅子上大口歇息。
“既然你能進這間教室,姐怎麽就不能進了,懂?”
她簡單理了下額前碎發,雙手抱起書包,腦袋仰躺在後桌于冬陽的筆袋上,明目張膽地與他對視,且表情上毫無慚愧之意。
“所以,你是因為舍不得我才報了理科班的,對吧?”
于冬陽垂眸點頭,伸出的幾根修長手指節,剛好遮住唇角勾起的玩味弧度,語氣裏沒個正經:“欸!舍不得我就直說,偷偷藏着掖着多沒勁。”
“少自戀,姐我是看我理科成績還不錯,不進理科班,算是理科班的一大損失,才勉為其難選進來的。”
林千愛坐直身子,從書包頭層掏出梳妝用的小鏡子,轉頭照向對方的俊臉:“你也不照個鏡子,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
于冬陽看了眼鏡子中的自己,沒覺得有什麽毛病:“阿河,你看呢?”
宋河回答得不假思索,“這還用問?老于,你可是全校公認的帥!——”
于冬陽萬分遺憾地嘆氣,就好像在無聲訴說,最遺憾的事莫過于自己親不到自己的臉。
林千愛轉過身去,懶得搭理這自戀症晚期患者:“……”
“嗯哼?”
于冬陽嘴輕叼起筆帽,翻開嶄新的課本。
他半阖眼皮,挑眉看她背影,接着不依不饒地摳起字眼,朗聲中摻雜有些許醉人的笑意:“還有啊……以後別老在我面前自稱姐,按出生日期,我比你要大幾個月,能不能有點禮貌?”
“快,叫哥哥。”
他眼尾自然上挑,語态慵懶中帶着幾分不羁。
長手揉了揉林千愛毛茸茸的腦袋,她之前搬書時本就把發型給折騰亂了,現在被這麽一揉就更亂糟糟的。
林千愛咬唇推開他的手,将椅子往前搬,故意離對方遠些:“于冬陽,以後別說你一無所有,你有病!”
于冬陽: “……”
“同學,你應該就是林千愛吧?哎?別這麽高冷呀。”
宋河摸不着頭腦地撓了撓後勃頸,笑着打量斜前方的林千愛:“你好!我叫宋河,我和小欣欣、老于是一個競賽補習班的,之前聽老于經常提起你。”
“滾啊,別這麽叫我!——”
這時,前方童欣回頭,擡腳猛踹了宋河下,沖他甩白眼,跟她新同桌的做法如出一轍:“我快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