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之後的幾天裏, 林千愛總是躲着于冬陽, 上課時把椅子下意識往邊上挪, 對方問到什麽,她就極其敷衍地答什麽。
直到今日上早自習前……
林千愛進教室時,發現教室裏的同學們都穿有西裝禮服, 各別幾個怕冷的女同學, 雖外披了層冬季運動校服外套, 但裏面也是穿有西裝的, 唯獨她一人穿着整套的冬季校服。
班主任嚴敏桐皺眉, 以詫異的目光打探了她一眼,然後轉過身,忙着找班上其他同學談話。
林千愛背着書包, 坐到自己位置上, 隐約察覺到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對勁;她沒再細想,忙着起身把各科回家作業交給課代表。
當她把物理作業交給坐在前排靠窗的物理課代表宋河時, 聽見樓下有人拿喇叭,嘶着嗓門大喊幾聲,且一次比一次響亮:“高三(二)班的餘歡同學!高三(二)班的餘歡同學!高三(二)班的餘歡同學!——”
林千愛聽見那人好像有在呼喊餘歡學姐的大名, 便和宋河一起迅速打開窗子,低頭往樓下看。
教室裏的同學們見狀,紛紛簇擁到他們身後圍觀,連嚴敏桐也不由往外瞟了眼,搖頭冷笑出聲, 人捧着一沓化學作業回辦公室了。
“我是高三(一)班的陸亦燃!——”
林千愛很快就認出那人是陸亦燃學長,記得去年高一,餘歡學姐來他們班監督午自習時,他有事沒事就喜歡跑來他們教室,找她說話。
陸亦燃留着與衆不同的短斜朋克發型,上身穿冬季運動校服棉襖,下身穿自己的深褐色緊身運動褲,氣質桀骜。
好像生怕全勝才人注意不到自己似的,刻意把對方名字強調了好幾遍,談吐張揚又搞笑,有點像在做李子明的同款旺仔牛奶廣告。
“我今天要對着這片天空、這片大地,向你表白!”
少年高昂起下巴,握着的那話筒看模樣,貌似還是從校門口賣蛋餅的大爺手裏借來的,“餘歡同學,我喜歡你!我非常喜歡你!非常非常的喜歡!——”
緊接着,他身旁的好哥們迸發出驚天動地的掌聲,就連樓上的宋河同學都忍不住鼓掌,雙手捂嘴隔空大喊了聲:“勇哥,幹得漂亮!——”
林千愛皺眉:“勇哥?”
“看來你應該還不知道,陸亦燃學長有個綽號叫勇哥,跟他一起打過籃球的哥們都知道這個綽號,”宋河簡單解釋了下,啧啧感慨:“現在看來,果真是勇得名不虛實。”
樓下陸亦燃這堆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情話說到一半,忽停頓住,興許是說得有些詞窮,正着低頭打開手機搜百度時,德育處主任王翠花就氣勢洶洶地“殺”了過來。
“陸亦燃,趕快給我把喇叭關上!你這成個什麽樣子?”
王翠花氣得當場暴走,面部肌肉緊繃、霎時漲紅成了豬肝色,上去就拽住陸亦燃的校服衣領,臂力猛得不容小觑:“現在,即刻,馬上!跟我去德育辦一趟!——”
目送着陸亦燃“壯士”和“滅絕師太”一前一後的離去背影,邊上同學的議論聲瑣碎傳來。
外界的凜冽寒風,将林千愛的思緒稍稍吹斂起,她咽口水,倒還挺佩服陸亦燃學長這“有愛大聲說出來”的勇氣……
她沒再多想,把窗戶合實,再次坐回到自己座位上,餘光條件反射性地往同桌那邊瞥上一眼。
于冬陽雖看着書,但後腦勺跟多長出雙眼睛似的。
他面無表情地抿了抿唇,淡淡啓齒,翻書動作悠閑:“可是盯出朵花來了?”
“呃,看一眼又不犯法……”
林千愛敗下陣,自己終是低估了對方洞察力的明銳,食指尖揉搓了搓仍冰涼的鼻尖,臉頰不争氣地逐漸發燙。
她收回視線,翻開高中英語詞彙手冊,頭低得幾乎貼近課桌面,像只怯生生的小鴕鳥。
當林千愛看到重點的詞組,找只紅筆标出,以便于加深印象時,插紅筆蓋子用力過猛,不小心被蓋到筆尾深處。
林千愛感到不妙,試圖抓緊筆蓋往外拆了好幾次,可那筆蓋仿佛在跟她做對似的,就是死活吸着筆尾,不願脫離。
她這看起來不太聰明的亞(樣)子,把同桌的于冬陽給逗樂了,他合上手中的書本,挑眉問:“需要幫忙?”
林千愛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對方了眼,沒搭理他,繼續忙着拆筆蓋。
最近一看到這家夥就感到心境慌亂,腦子裏忍不住蹦出那天玩撕名牌時的情景,現在都不知該如何去面對他……
那日家長會夜晚,他倆在教學樓走廊暗冷的光影中四目相對,有一方忽然靠近,炙熱的呼吸在無聲糾纏。
于冬陽嫌熱,早早地把校服外套給脫放在晚自習教室裏,現在外穿着身寬敞的淺薄卡其色毛衣。
他剛才因追其他玩家消耗了些體力,到現在還沒緩過來,性感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鼻息間的籲籲喘氣聲輕得若有若無。
林千愛從未跟異性靠得這麽近過,驚訝之餘還有點不習慣,注意力全聚焦在順着對方脖頸,迅速滑落到深邃鎖骨上的那滴晶瑩汗珠中。
她莫名感到口幹,擡頭迎上于冬陽的陰沉目光,暗暗在心底想,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男性荷爾蒙氣息吧……
于冬陽俯下身,一切像是有提前預兆般。
他按住對方的腦袋,以手背抵着冰涼硬實的牆壁,唇就這樣,軟乎乎地猛覆蓋了上來。
林千愛屏息,于冬陽毛衣上散發着的洗衣粉香淡淡湧來,本是可以推開他的,但塌陷的理智沒有允許她這麽做,縮在校服袖口的手悄然握成拳。
如果說,上次蜻蜓點水般的誤吻,她因啤酒喝多面紅耳熱,而對方當時是處于半夢半醒的狀态,所以雙方都有些神志不清醒。
可這次呢?林千愛大腦唰地空白一片……
于冬陽沒等她細想,帶着那麽一絲猶豫,見對方沒有反抗,就不知收斂地撬開了她溫熱柔軟的唇齒。
林千愛嘡目,清冷月色映得眼前少年耳根爆紅。
他眉宇清隽幽深,雙目全程緊閉,纖密長睫微不可聞地顫動着,恍若蝶舞。
自诩浏覽過無數瑪麗蘇神劇和霸總文“十級學者”的她,雖沒吃過豬肉,但好歹也看過豬跑吧;現在憑觸覺就能感受到,比他嘴唇還要絲滑柔軟的是什麽……
于冬陽只是空有一腔盲目的勇氣,也不知道接下去該幹啥,就單純地憑借着感覺的牽引,舌尖往她口腔裏瞎捯饬。
一個不小心就碰到對方的舌,他高大的身體仿佛觸到電,慌亂地瑟縮了下。
在囫囵收口時,又是一個不小心,咬到她的嘴唇皮。
林千愛吃痛紅了眼,一把推遠開他身子,手背粗魯地擦過嘴:“于冬陽!你他丫是狗吧?”
“對不起。”
于冬陽無措地捧起對方的臉,目光端詳着患處,說話聲朗潤,語調卻越發慌亂了:“下,下次一定注意……”
什麽!你還指望有下次?
林千愛仰目狠狠地瞪向對方,看他滿懷愧疚的模樣,深吸口冷空氣,自己還真就忍住了想揍人的沖動。
她上前拽住于冬陽的毛衣領,踮起腳尖,壓下如雷心跳,啓唇回吻着對方;眸裏泛有大仇得報的俏皮笑意,按他剛才的動作,用力咬了過去。
邊親邊心想着,不就是舌頭打個架麽,既然他欺負了她,那她就要加倍欺負回去……
“是誰?誰在哪裏?”
林千愛聽到德育處主任王翠花的尖銳質問聲,別過頭,發現樓道那邊有人打着手電筒光,且高跟鞋腳步聲時愈逼近。
據說這內分泌失調的老女人是個FFF團的資深會長,她見一對學生情侶就拆一對,且專門喜歡在晚上到學校小樹林或偏僻地帶抓學生。
總而言之,整座勝才中學內,就沒有她拆不散的早戀。
林千愛驀地慌了神,打開邊上間教室門,趕緊拉着還立在原地發愣的“傻”大個于冬陽進去,一起躲在講臺內。
講臺內的空間狹窄至極,他倆貼得很近,呼吸聲在此刻被驟然放響。
林千愛還好,倒是邊上的于冬陽剛才被強吻時忘記呼吸,緊張得生生憋紅了臉,現在才想到要大口吸氣。
黑漆漆的光線中,林千愛勉強能辨清對方的面部輪廓。
于冬陽那雙澈亮的眸子無聲閃爍,像只遇到獵人的無辜純良動物。
視線往下移,他嘴角有處一邊多了抹魅惑的血紅色,白皙肌膚将其襯得極為顯眼。
林千愛注意到門外王翠花搜尋了半天終還是一無所獲,人早已下樓離開時,她站起身,刻意避開對方,一看到他,就有種犯了罪的心虛感。
……
于冬陽實在看不下去,正要搶過林千愛那只筆,幫忙拆筆蓋的那一霎,女孩急躁至極,張嘴就直接用牙咬。
他一手杵着腦袋,見林千愛露出如小獸般尖尖的白牙,管它三七二十一,毫不費力地把筆蓋給咬分離了開來,便眉頭輕揚了揚,沒再響。
這時,教室的校喇叭裏,傳來王翠花女士義憤填膺的警告聲:“今早,高三(一)班的陸亦燃同學在教學樓下向女同學公然表白,這一行為實屬藐視校紀校規!經校領導商議,校方決定給予陸亦燃同學書面警告一份!罰寫兩千字檢讨!”
“我知道高三同學現在面臨高考,最近的學習壓力是有些大,但壓力宣洩歸宣洩,也不能以這種方式來宣洩……”
王翠花廢話說得沒完沒了,連班主任嚴敏桐都聽得有些不耐煩,她關掉校喇叭按鈕,忙着跟同學們說班裏的事:“同學們,我們一會兒要去多功能教室拍張學生照,女同學先拍,男同學後拍;西裝禮服還沒換的,現在可以去廁所間換起來了。”
什,什麽鬼?今天要拍學生照!!!
林千愛愣了愣,她這幾天心緒煩亂,現在才記起有這事,教室裏好像就她一人穿着冬季校服……
于冬陽目光注視着同桌,她那神情仿佛被雷給劈到般,不解地推對方的胳膊肘問:“欸,你怎麽了?”
“你這套衣服能不能脫下來,借給我穿?”
于冬陽表情驚訝,差點以為自己是幻聽了:“……啥?”
“我的意思是,想暫時借一下你的西裝和白襯衫穿,等我拍完學生照後,再還給你。”
林千愛尴尬極了,為不被嚴敏桐罵,還想最後再掙紮一下下,只好厚臉皮,人湊到于冬陽耳畔,噘嘴小聲懇求:“求你了,在這個班跟我關系最好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于冬陽聽她最後一句話,甜意瞬間充盈滿了全部心田,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雖感覺有點別扭,卻還是痛快地答應了。
之後,林千愛趁女廁所沒人趕緊鎖上門,把于冬陽帶進去換衣服。
于冬陽雙手捂住赤着的上身,冷得嘶了幾聲。
他窘迫地擡頭,問隔壁間那女孩:“衣服都給你了,我穿什麽?”
林千愛悠哉悠哉地換完了西裝,打開門板,照鏡子看了眼,感覺于冬陽的西裝自己穿來有點大,都能揮袖瞎跳個水袖舞了。
聽到對方的抱怨聲,她把自己的冬季校服外套往上抛了進去,不假思索地回答說:“穿我衣服就行。”
于冬陽接過冬季校服,在穿進去時,能聞到股那女孩身上特有的淡淡芬香氣,他整個人的身心,也随之被帶動得愉悅了起來。
林千愛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好了沒?”
隔着道門板,于冬陽猶豫了下,不疾不徐地問:“那天的事,考慮得怎麽樣了?”
“……”
林千愛沉默半響,垂眸嘆息:“我是喜歡你,可你成績這麽優秀,喜歡你的女生多得數不過來……”
“沒事,”于冬陽暗暗松了一口氣,其實,他只要有她這句話就夠了,“我願意等你,等你變得足夠優秀、身邊不乏追求者,考上所好的大學後,再跟你在一起的。”
因隔着道門板,看不到臉,少年的聲音變得更加顯眼了,一字一句都無不在聲情并茂地敲擊着林千愛的內心,似春雨般溫柔。
林千愛輕輕嗯了聲,推高眼鏡,目視着鏡中的自己,嘴角流露出幹淨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說個冷笑話,寫接吻的時候,腦子裏全是德芙廣告,真的有那麽絲滑麽,
hhhh果然,萬物可德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