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夢見多年未見的前男友說明什麽?
周公解夢答:說明對方可能正在忘記你。
——題記
林千愛高考時超常發揮, 取得了個不錯的成績;她志願填報個北京較有名氣的大學, 完全綽綽有餘。
可林千愛感覺家裏人的狀态不對勁, 總覺得林建國他們有事瞞着她……
自打林建國夫婦上次去內蒙古旅游四周回來,給她帶來了瓶蒙古奶片,發現包裝左下角寫着出産地申城後, 就隐隐感到奇怪了。
張秀蘭看孩子高考結束了, 覺得這事沒必要再隐瞞下去, 便把自己因銀行機器逐漸智能化, 而被機器完全替代掉工作之的事全部告訴女兒。
被銀行辭退後, 張秀蘭是個完全閑不下來、不肯向生活屈服的性子,她不想成為家裏的經濟負擔,想最後再闖蕩一下, 于是就跟林建國商量着開家小吃店什麽的。
當林千愛得知此事時, 張秀蘭的小吃店已剛開始運營起步,他們家裏連‘棺材本'的錢都被貼進去做生意了。
因切實體會到父母的用心良苦和生活不易、看着他們不再年輕的容顏,林千愛這一瞬突然就長大了。
林千愛覺得自己不可以總這麽任性, 若她選擇去北京上大學,光節假日來回的飛機票,就是筆不容忽視的開銷;最終, 只好含淚斷了跟于冬陽一塊兒去北京上大學的念頭。
她最終選擇了在本地的理工大學就讀,并利用課餘生活幫媽媽照看小吃攤的生意、為宣揚小吃店,她還厚起臉皮在網上做起了吃播。
跟于冬陽的異地戀,也沒有她想象中的那樣順利。
從大一到大三的大部分時間裏,他們都在各忙各的事;高中老師黃仁健以前在課上常常說, 等你們進了大學後就輕松了;其實并不是,進入新的學校只是個小小的開端,就像從一個大坑爬進另一個大坑……
于冬陽白天上完了一天的課,晚上回到寝室依舊在忙着學習,清大裏的同學們成績不僅優秀,人還超級努力,他在學習上但凡稍稍懈怠些,就會被別人給比下去;而林千愛這邊白天要忙着上專業課,晚上要幫媽媽照看生意,整天焦頭爛額地想着要如何幫媽媽把小吃店給宣傳出去。
兩人之間幾乎找不到什麽交集,視頻聊天的次數自然就越來越少。
直到大四那年,于冬陽成功取得了美國高校的保研資格、林千愛在網絡吃播方面也累計了些人氣,成功幫媽媽把小吃店的生意做了上去後,才稍稍空閑些。
記憶中的那天在周五,四月一號愚人節。
林千愛忙着收拾宿舍行李回家時,接到了于冬陽來自北京的電話。
“小愛,”對方深吸了口氣,停頓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那沙啞的聲音雖低得微不可聞,卻字字清晰:“我們分手吧。”
“我覺得我們不合适……”
“于冬陽,你說什麽?你那邊是不是信號有點不太好?”
林千愛五指攥緊手機,問完這一聲,電話被挂了的滴滴斷線聲充斥着耳膜,她整個人都懵了,把電話再撥打過去時打不通。
室友們見狀,連忙跑過來安慰林千愛分析說他可能是在故意逗她玩的,畢竟今天是愚人節,讓她不要把它當回事。
林千愛原本也是這麽安慰自己的,可到家後,林建國和張秀蘭在餐桌上無意間讨論到于冬陽他爸于天成……
他們說珠寶大亨于天成破産,失意酒醉時不慎将他的司機簡師父殺害,現承受不住打擊自殺了。
林千愛吃了幾口飯,聽到這則消息倏然沒了胃口,她迅速回想起于冬陽之前跟自己打電話時說的那些話,才驀然感知到他好像不是在開玩笑。
她打關上房間門,撥打起高中同學趙雅的電話問具體原因。
趙雅表示自己對這事不是很了解,早在幾個月前,她媽趙碧蓮在發現于天成的珠寶廠要破産之際,就跟他離婚了。
抱着安慰于冬陽的心态,林千愛試着再次撥打了好幾通電話,可電話始終沒有人接,過了許久才有人接:“喂,這事我都聽說了,你不必再在我面前遮掩……于冬陽,既然無法改變,那就請節哀。”
“于天成,他人就算再壞、我平時不論有多讨厭他,可他、他好歹可是我爸啊!”于冬陽電話裏的聲音帶有哭腔,語調忽然拔高,整個人臨近崩潰:“我怎麽可能,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
“以後還是別再聯系了,跟我在一起,你永遠只會被拖累……”
電話裏的聲音輕到了塵埃裏,他以往驕傲的心性在這頃刻,好像一下蕩到了谷底。
林千愛用袖子迅速揩去溢出眼眶的淚花,強制着自己冷靜下來,邊聽邊飛速醞釀着待會要說些什麽好。
剛想回複他說,自己不怕被連累,現在除了是他女朋友外,更是他最好的朋友,遇到什麽困難,理應共同面對才是。
可對方沒等她把話說完,又吧嗒地一下把電話給挂斷了……
電話的斷線聲逐漸變成枕頭旁吵哄哄的鬧鈴聲,林千愛從夢中驚醒,她因不适應清晨強烈的光線,揉了揉發澀的眼。
順手打開手機,發現在這個時間點洗洗弄弄,差不多可以準備去上班了;她站在梳洗臺前,被鏡中的自己給吓一跳,眼皮紅腫得不成樣子,那張削瘦憔悴的臉龐上,兩道早已幹涸的淚痕清晰可見。
林千愛擰開水龍頭快速沖把臉,用冰水刺激着神經,好讓自己立馬清醒過來,洗漱完畢後,她照鏡子猶豫下,在臉上塗了點遮瑕霜。
她跑去隔壁小房間,呼喚女兒小清夢起床,在開車上班的路上,順道送她去上小學。
“喂,媽!——”
林千愛轉動了下車方向盤,忍着性子接聽電話問:“你大清早的打電話給我,是有什麽事嗎?”
“小愛呀,媽媽幫你找到隔壁租客了!”
“對方是個跟你同齡的大小夥,之前在清大上過大學,現在啊……”
張秀蘭突然語塞,問了下身邊人,接着又興致勃勃地道:“在本地邊工作邊讀博士研究生呢,人家學歷高多好,業餘還能輔導夢夢學習呢!而且,這工資也不成問題……”
“媽,這都什麽跟什麽呀?”
對面的紅色交通燈高高亮起,林千愛停下車,蹙起眉聽張秀蘭哇啦哇啦講着,電話裏好像還隐約傳有紀芳阿姨的聲音。
她不由恍了恍神,直到看見交通燈變幻成綠色,才猛地抽回思緒,繼續踩動油門把車往前開。
“夠了,媽!我不過是想找個租客而已,你怎麽搞得跟相親一樣?”
“你現在都這麽大了,還沒找到個合适的對象,我這當媽的哪能不操心?”車音響裏,張秀蘭沒完沒了的叨唠聲如舊。
林千愛一手捋過發根,終于忍耐不下去,摁了手機挂斷鍵:“先不說了,我現在忙趕路,下次聊。”
“媽咪,外婆是不是又想介紹個對象給你?”
林千愛應付性地嗯了聲,坐在副駕駛座位的簡清夢,擡頭打量着她,一本正經地昂起小腦袋:“我剛剛聽到外婆說對方條件,我感覺他各方面還不錯,媽咪!你可以考慮一下。”
“畢竟你現在年紀都快二十六了,也不小了,再看看人家跟你同齡的玉婷阿姨,早就結婚了!”
“夢夢,”林千愛當這孩子是在童言無忌,苦笑着打趣問:“你說你整天模仿啥不好,偏偏模仿起你外婆那套了?”
“呃,我這也是在為你着想啊!你可千萬別再說是為了顧及我,才故意不想找對象的,其實,我真的一點兒不介意。”
簡清夢扭頭看車窗外的街景,倏然顯露出亮晶晶的笑眸,奶聲奶氣地道:“你們要是真成了,那我就……也能跟我們班的其他同學一樣,有爹地了!這樣,我過年就能拿到雙倍壓歲錢。”
聽她提到爹地這一詞,林千愛嘴角微微抽動,心房被根名為同情和心酸的刺給狠狠紮了下,之後便忙着開車,全程沒再跟她說過一句話。
林千愛大學選的專業是食品檢驗與管理,被于冬陽帶動得極度自律的情況下,成功取得了質檢員的資格證、中級檢驗工證等,畢業後再考研,如今在食品監管局做食品檢測員,工資雖比上不足,卻比下有餘。
記得剛學這個專業時,她還是個空懷着滿腔熱血的少年人,勵志要吃遍全世界美食的同時,還要當個超級無敵大英雄。
因為是學這個專業的,所以她總會提醒張秀蘭小吃店進貨要進些什麽食材,顧客吃着才算健康。
張秀蘭挺為女兒林千愛感到驕傲,索性把她學這個專業的事做成橫幅,挂在小吃店牆壁上。
而現在,林千愛整天面對着蘇丹紅鴨蛋、瘦肉精、三聚氰胺奶粉等不良檢驗結果,對這個只追求利益化的快節奏世界已徹底麻木……
“你瞎啊?這款巨美味牌冰淇淋的樣品放在顯微鏡底下,有這麽多李斯特菌在大量繁殖沒看出來?”
“你難道不知道李斯特菌不怕低溫?這種冰淇淋要是給消費者吃了,輕則感染腦膜炎,重則致死!”
實習生全程低着頭不敢直視對方,做出副随時都快哭出來的模樣,聲音嬌滴滴的:“我知道……”
林千愛面無表情地接着質問:“那你怎麽還給它蓋食品合格章?”
說着,将她遞過來的食品安全鑒定書給撕了,統統丢進垃圾桶。
“這是正常現象,現在絕大多數牌子的冰淇淋裏,多少都會有這種細菌,”實習生支支吾吾地咬唇解釋:“再說,他們做生意也不容易。”
林千愛深吸了口氣,五指不緊不慢地轉動着黑色水筆。
她語調雖極其淡漠,但字句強勢得不饒人:“給我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收到人家巨美味牌冰淇淋廠商給的好處了?”
實習生不知是心虛還是被吓得,整個人下意識抖了幾下,眼眶倏然變紅,緊張地立即搖頭反駁:“沒有!我絕對沒有!——”
“哎呀,小林,你說你跟個實習生置什麽氣?”
這時,同事任路賈跑到林千愛辦公桌前,支開面紅耳赤的實習生,他拍拍她肩膀,言辭和善:“你下次注意點就行,別在犯這種低級錯誤。”
那實習生如獲大赦,卑躬屈膝地快步溜走了。
“我有個親戚在音樂會工作,送給我了幾張這周六的音樂會門票,”任路賈特狗腿地把音樂會門票放在她桌上,笑嘻嘻地問:“一起去不?”
“哈哈,我們到時候也去!小林,咱們之前每次同事聚會,你總說有事去不了,這次你可千萬別再耍賴啊。”
對面桌的同事們互相傳遞眼神,促狹着打探起他倆,附和道:“對啊,你可別辜負了小任一番心意。”
任路賈撓撓頭,臉不自覺地紅了起來。
“好吧。”林千愛暗暗撇嘴,感覺自己老是這麽拒絕同事也不太好,只好笑笑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