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今天那中年男子我壓根不認識, ”林千愛領他進家門, 随意解釋說：“估計是因為工作上的事, 他們廠商食檢不合格，想花錢收買我部門的實習生，結果我沒同意。”
“所以他就請人伺機報複？你這也太危險了吧……”
看對方點頭默許, 于冬陽皺眉, 不敢想象自己當時要是晚到一步會發生什麽, “下次我陪你出門, 要是再遇到這種人就直接報警。”
林千愛嗯了聲, 先前壓根就沒想過于冬陽會過來蹭飯，想着女兒小清夢今晚住在自家老媽張秀蘭家，故燒的都是些簡單的家常菜, 大多以素食為主, 吃了管飽就行。
于冬陽主動幫忙拿來碗筷，掃了眼桌上熱騰騰的素菜，便低頭, 沒半句挑剔地開吃了起來，“記得你高中時最喜歡的食物，就是炸雞了。”
他眉梢微挑, 接着掰起手指，瞬間感覺多得數不勝數：“哦對了！還有抹茶棒、奶茶和冰淇淋。”
林千愛別開眼，為便于吃飯，用發圈随手紮了個低馬尾：“你可別再取笑我了！嗨，這些食物吃了多不健康……”
她出于對所從事專業方面的嚴謹, 下意識提醒對方：“這話可千萬別讓我女兒聽到了，在小孩兒面前樹立個壞榜樣可不行；現在大多數小孩都因被家長慣着吃這類不健康的食物，而導致早發育的。”
于冬陽将手中碗筷倏地放下。
他盯着她很是愣了幾秒，嘴角略僵：“女兒？”
林千愛拿來幾瓶啤酒坐回原地，笑着說：“對的！她叫簡清夢，今年剛上一年級，可乖了。”
她點頭，答得狀似灑脫：“忘跟你說了，楊玉婷後來考上師範大的外語系，現在就在我女兒所就讀的學校班級裏教英語。”
于冬陽神情中的不可思議快速平複回來，埋頭再次擡起碗筷，“哦，好像有點印象了。”
“聽我媽說，你們家後來收養了個小女孩，是因為我爸失手用啤酒瓶砸死了她爸，”他眼簾微斂，喉頭欲言又止地動了動，聲音一下低微得不可聞：“可她的不幸，全是我爸造成的，這本是我因去承擔的責任……”
“于冬陽！都這麽多年過去了，你咋還跟以前一樣自戀？”
林千愛特煩于冬陽這種說話态度，像極了要分手的那一刻，她寧願他現在像他高中時一樣高傲。
“我之所以想收養小清夢，是因為聽說她媽媽經濟條件差、想把她送人，我看她實在可憐，才跟家裏人商議要收養她的！關你什麽事？”
“再說，失手殺了人、理應承擔此責任的是你爸于天成，那人又不是你殺的！”
一股腦兒把想說的話全說出來後，她反到感覺輕松太多。
林千愛皺眉喝了口啤酒，小喘着氣，見于冬陽跟個木頭似的盯着自己看了半天，一直沒吭聲，便奇怪地問：“喂，你怎麽了？”
于冬陽一手撩過短發，支撐着下颚，目光靜靜流連于眼前這位女子。
林千愛的眼睛做過近視眼矯正，現在不再戴眼鏡；她五官清秀立體，只是高中時臉上可愛的嬰兒肥已完全褪去，鵝蛋臉愈發削瘦，一頭黑直發長及腰，氣質成熟幹練且不失女人味，宛若朵驚心動魄的柔美紫鳶尾。
他難以想象這些年她是怎樣走過來的，說話聲沉得如梗堵心，像是在喃喃自語：“瘦了。”
“說什麽？我沒聽清，再說一遍。”林千愛沒聽清。
“我說，我想補償你！——”
林千愛以為他在開玩笑，不以為然地擺擺手：“談什麽補不補償的？你又沒欠過我什麽。”
于冬陽不語，兀自拉開啤酒易拉罐，仰頭悶悶灌了幾口。
口腔內清苦的啤酒味，讓于冬陽回想起她在KTV裏第一次裝醉親他時的情景。
這些年來，那一身高中校服的少女始終萦繞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睜開眼，少女當初的純真面龐與眼前的林千愛漸漸重合在了一起。
他膚色本就屬于偏白型的，但凡酒水稍稍喝多點，臉頰和脖頸處就容易染有韞色，林千愛實在看不下去，連忙阻止：“少喝點，你可別啤酒水當白開水喝啊！喝多了傷身。”
于冬陽收回視線，無地自容地垂下腦袋，感覺面部在發熱，眼眶裏的溫度更是燙得驚人：“當時怕拖累到你，現在覺得特對不起你；就覺得自己當年不告而別，挺混蛋的……”
呵，你也知道自己混蛋啊？
林千愛暗暗沖他翻了個白眼。
于冬陽深吸口氣，終于将自己以前難以熬過的坎，鼓起勇氣跟對方平淡道來：“我爸自殺後，他欠下的那一屁股債，我如今都幫他還清了。”
林千愛拼命眨眼盯向天花板看，聽他說起這些，心疼的酸水被傾覆，眼裏不由也跟着慢慢變水潤。
她煩躁地揉着太陽xue，一下把話打斷：“于冬陽！——”
于冬陽擡頭：“嗯？”
林千愛表情故作鎮定：“當時你打電話跟我提分手時，沒聽我把話說完就把電話給挂斷了，我一直有句話想跟你說，卻總沒機會說出口。”
于冬陽不敢直視她的眼，言語吞吐：“現在有的是機會，說吧。”
“我不僅是你的女朋友，更是你最好的朋友！你當我們高中三年都是白過的嗎？”
林千愛沖上前一把抱住于冬陽，頭抵在他肩膀上，眸中的淚花再也蓄不住滾落出，“我才不怕被你拖累……”
她破涕反笑：“于冬陽，你把我當成什麽了？我們兩個人的關系，憑什麽你一個人說分手就算分手？”
“對不起，如果可以，我一定收回當時說過的話。”
于冬陽怔住，任憑對方發洩似的拍打自己，胳膊漸漸收緊，這一次，他一定不會再松開手。
“你剛剛不是說想補償我嗎？”林千愛平複下情緒，脫離了對方的懷抱，她高昂起頭，姿态又恢複回傲慢，“那現在就補償吧。”
對方應答得爽快：“行。”
林千愛雙手環抱，挑眉，迅速掃了眼廚房間流理臺內的碗筷，板着臉問他：“那你還愣着幹嘛？”
她眼中笑意偷藏，喋喋不休地使喚道：“快去幫忙把碗都給洗了，洗完碗後順便幫忙把家裏的地給掃了，掃完地後幫再我捶捶背哈……”
于冬陽麻利地整理好飯桌上的碗筷，進廚房間看到流理臺內漂浮在油水中的淩亂碗筷，不由扯了扯嘴角。
這堆碗筷估摸着因該堆積有兩三天了，她是有多懶……
林千愛倚靠着門框，假意監督：“給我仔細點！碗裏不許殘留一滴洗潔精，洗潔精這玩意吃了是容易致癌的。”
于冬陽餘光瞥她一眼，“是是是，老婆大人！”
他挑眉，繼續擦洗着手中的碗，嘴角旋起抹調侃的笑弧，聲色卻頗為柔和：“光從理綜卷子上看，我就比某人仔細多了。”
林千愛擡腳踢了過去，“于冬陽！你居然敢戲弄我！——”
于冬陽見狀連忙躲開，十指沾上的洗潔精泡沫，猝不及防地飛濺到對方臉上，看她發飙時的虎樣，他實在沒忍住大笑出來。
林千愛也沒善罷甘休，随手抓了些流理臺內的髒水，一邊笑着一邊沖他臉上潑去：“誰特麽是你老婆了？”
髒水潑過去的那一霎，于冬陽下意識用手擋住臉，手腕上戴着的詹姆斯同款手鏈格外顯眼，只是當初鮮豔的紅色淡褪了些。
林千愛驚訝地睜大眼，那個手鏈是她在于冬陽高中參加數學競賽時送給他的幸運手環，想不到這麽多年過去了，連她自己都快忘了這事，他居然還始終把它帶在手上。
就這樣，廚房間內充滿了他們二人的打鬧歡笑聲，仿佛回到了青郁的高中時代……
夜裏，于冬陽不願回到自己的屋裏，執意要留宿留在這兒，寧願睡沙發也不願走。
林千愛嘴上沒說什麽，但想起之前沖自己持刀的中年男子，一個人呆在家中還是有點心有餘悸，便沒有趕他走。
……
九月十日教師節，嬸嬸拜托林千愛去小堂弟林骞好的學校，跟各科老師打聽下他最近的學習狀況，她認為林千愛文化程度高、理解能力肯定比自己好，林千愛果斷答應了這事。
林骞好今年十六歲了，是個不愛學習的小混世魔王，他家長整天忙着處理工作上的事，跟他的交流甚少；林骞好初中在勝才中學讀，後來中考失利，考上了江南職高，如今讀高一。
江南職高對面就是母校勝才中學，林千愛到達此地，買了束鮮花，先順便去母校勝才中學探望一下老師。
她去時，學校裏還在上課，各間教室內嘈雜的讀書聲，在走廊上彙集到一塊兒，形成青春的朝氣洋流。
現在，勝才的各間教室都安裝有空調，關于開空調這事，老師和同學們難得處于同一戰線上，反正用的是公家電費，不開白不開。
透過某間教室門玻璃窗，林千愛發現靠窗最後那排，有幾個高中生在悄悄傳遞小紙條，不由回想起高一時，她也是坐在這個位置上的。
“不好意思啊……請問，你是哪位同學的家長？”
“林？林千愛！”
林千愛聽到這親切的聲音，緩緩轉過頭，發現是昔日的高中班主任：“嚴老師！——”
嚴敏桐覺得林千愛背影有點眼熟，走上前認出是她，喜出望外地小聲道：“林千愛同學，想不到真的是你！變得比以前漂亮了！”
林千愛含笑奉承：“老師，你也是。”
“哈哈哈，哪有！”
嚴敏桐搖頭嘆了口氣，感慨道：“哎，我現在教的這幫學生啊，各個不讓人省心，我都快被他們給氣出皺紋來了。”
“你當年要比他們乖巧太多，還知道多向成績優秀的于冬陽同學虛心請教，哪像他們，一點上進心都沒！”
她說着，悄悄白了玻璃窗內後排的同學眼，接着問林千愛：“話說，于冬陽今天怎麽沒跟你一起來？”
林千愛沒過問于冬陽這麽多，她猶豫了下，撓頭解釋說：“他最近邊工作邊讀博，應該挺忙的吧。”
嚴敏桐沒聽下去，她此時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後排那幾位傳遞小紙條的同學身上，沖林千愛輕輕噓了一聲。
她砰地推開教室後門，面對教室裏的同學們時，立刻挎下臉，“你們幾個在幹嘛呢！居然敢在上課默寫時打小抄？”
同學們都被嚴敏桐給吓一跳，她還跟以前一樣、一點兒都沒有變。
作者有話要說： 地球之所以是圓的，是因為……
它想讓走散的人再次重逢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