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色蘭博基尼穿透夜色,在尖銳的引擎輕聲中利落甩尾,穩穩停在一幢歐式大樓前。
車門斜斜升起,噔得一聲,一條有力長腿踩着高幫皮靴重重踏在地上。緊身牛仔褲收進靴筒中,勾勒出精悍有致的肌肉線條。
齊宣大步流星走向大樓,随手摘下墨鏡,露出一雙銳利鳳眼,滿街炫目霓虹晃得他眯了眯眼。燈光劃過他左眼眼角下一顆淚痣,給一張冷面平添三分妖冶。
門童拉開大門,混着酒精的甜膩香氣撲鼻而來,舞曲聲被音響無限放大,在紅燈綠酒中撞擊着耳膜。
幾個人高馬大的黑衣人迎上來,恭敬道:“宣哥,那蠢貨已經來了。”
齊宣挑起嘴角,微壓的眼簾下射出危險的光,“在哪?”
“8號卡座。”
齊宣雙手插兜,大步穿過群魔亂舞的舞池,走向隐在角落的卡座。沙發上兩條人影交纏在一起,只差當場表演一出活春/宮。
砰!
齊宣一腳踩上了大理石茶幾,厚實堅硬的靴底将桌上的酒杯酒瓶震了個稀爛。昂貴的洋酒順着茶幾淌了一地。
激戰正酣的西裝青年一個激靈,怒氣沖沖地瞪向不速之客,在看到齊宣的瞬間,眼中怒火登時凝固。
被壓在身下的陪酒少年吓掉了半條命,臉上的潮紅瞬間變作慘白,“宣——”
齊宣睇了他一眼,目光妖嬈又凜冽,駭得少年立即噤聲,慌忙系好被扯得東歪西斜的襯衫,安安分分坐到一旁。
“程悉,長本事了啊,敢到我這嫖了?”齊宣踩着茶幾,微微俯身,居高臨下逼視着沙發上衣衫不整的男人。他似笑非笑的眼神魅惑中滲着危險,而眼角下那顆淚痣,又讓這氣勢中多了那麽一絲撩人風致。
名叫程悉的男人打了個哆嗦,理了理衣服遮掩自己的緊張。雖然一副狼狽,但這人長得卻是難得的帥氣,放在大街上,沒準能被星探挑去。
“齊宣,你聽我——”
齊宣豎起修長食指,比在唇邊搖了搖,眼尾挂着笑意,道:“閉嘴。”
程悉肩頭一顫,随即故作強勢道:“我嫖怎麽了?老子年薪200萬,有的是錢嫖!你就一夜店大堂經理,沒錢還不給操,老子早想甩了你!”
“你他媽瞎——”齊宣身後的手下聞言就要動手,卻被齊宣輕輕擡手攔了回去。
齊宣咂摸着“大堂經理”幾個字,饒有興味地笑了笑。他收回踩在茶幾上的長腿,順腳踢開腳邊5萬的洋酒瓶子,走到沙發旁大馬金刀地坐下,二郎腿一撬,悠閑道:“那麽年薪200萬的程總,先把今晚的酒錢、服務費和設施損失費付了吧。也不貴,20萬而已。”
“你他媽扯淡!”程悉本來極怒,可回頭看到齊宣露出領口的一截纖長脖頸,滿腔惡氣又倏地沒了着落,聲音也跟着弱下去,“這些東西都是你踩壞的……”
“哦?我踩了嗎?”齊宣困惑地蹙了蹙眉,轉頭向幾個手下投去詢問的目光。
“沒有!都是那傻/逼打壞的。”手下齊聲道。
程悉:“你他媽故意訛我!”
齊宣垂眼輕笑,“誰讓我是這兒大堂經理呢。”
程悉明明怒不可遏,但看到齊宣輕垂下的眼睫時,心髒再度不可控制地跳漏了半拍。
舞池炫彩的燈光投射在他白皙側臉,将冰冷和妩媚完美調和。光點在他上挑的眼尾跳躍、暈染,似要化作萬千絲線,穿人血肉,在心尖上生生勾下一塊肉來。
程悉不由生出疑惑,這究竟是怎樣一個人?與這紙醉金迷的銷金窟仿佛相得益彰,又仿佛格格不入。自己與他談了半年戀愛,卻還是看不透這個人。
“齊宣……”程悉聲音變得低啞,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齊宣眼皮一掀,示意他有話快說。
程悉的視線滑過齊宣T恤下隐約可見的肌肉線條,停留在他狹窄的腰線上。那誘人的弧度收束進一條黑色皮帶,而後延伸至修長勻稱的雙腿,讓人不由自主就想摸上去。
而程悉竟就真的鬼使神差般伸出了手。
哐嘡一聲悶響,緊接着一聲慘叫刺透悶重的舞曲聲,而後很快被喧鬧湮沒。
齊宣将程悉伸出的手反剪在背後,把他整個人狠狠按在了地上。他剛要掙紮,齊宣一把揪起他頭發,往地上重重一砸。
“這一下給你長記性。”齊宣又揪起他的頭,寒聲道,“一,不要劈腿;二,劈腿了就別再妄想動手動腳。”
齊宣一把甩開手,利落地從程悉身上起來,一邊拿起紙巾擦了擦手,一邊大步離開卡座,同時對手下說:“帶他去刷卡,20萬,少一塊揍一拳。”
“是。”
“齊宣!你給我等着!老子早晚幹/死你!”程悉被人拖着怒吼。齊宣看也懶得看。
“宣哥……”被程悉“嫖”的陪酒少年惶恐地趕上來,“宣哥我不知道他是你男朋友,我要是知道,打死也不敢——”
“那已經不是我男朋友了。”齊宣回頭看了少年一眼,唇角微翹,“以後找主顧也擦亮點眼睛,別什麽狗屎都往身邊招。”
“是……是!”少年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齊宣走遠的背影,臉慢慢地紅了。
“宣哥,你還說別人,那狗屎還不是你自己先招到身邊的。”手下在身後調侃道。
齊宣頭也不回,“我太久沒揍你了是麽?”
“我是替你氣不過!那傻/逼還敢提他年薪200萬,要不是你每個月給他公司打錢,他哪來的200萬!20萬都沒他的!”
“你怕傷他自尊才沒直接包養他,個傻/逼還敢說你窮,還大堂經理,神他媽大堂經理!就他這腦子,難怪混了快10年連20萬都掙不了。”
“行了少廢話。”齊宣帶上墨鏡,朝他的金色蘭博基尼走去。風騷的金色獨立夜幕,就和齊宣整個人一樣,格外地鮮明紮眼。
“宣哥,小陸總明天還要找你呢,你別忘了。”手下扒到車窗上提醒。
齊宣冷哼了一聲,“屁的小陸總,那小兔崽子找我準沒好事。”
第二天一早,齊宣開車來到陸家嘴商圈一座幾十層大樓前。剛一下車,盛夏近40度的高溫就像澆了盆沸水在身上,讓他每個毛孔都要炸裂。
自動門一開,登時冰火兩重天,冷氣滾滾而來,撫平了齊宣暴躁的毛孔。
“齊總早!”前臺的兩個妹子盯着齊宣,福至心靈、笑由心生,連身板都下意識挺得筆直。
“早。”齊宣回頭微一颔首,嘴角帶起若有若無的笑意。妹子看得直了眼、紅了臉,心肌梗塞的刺激直逼大腦,視線釘在齊宣身上,直到他的身影被電梯門遮蔽。
齊宣今天穿了一身灰色修身西裝,将他的窄腰長腿和超過一米八的個子襯托得淋漓盡致。可他渾身散發的氣勢卻極不友好,一進電梯,就讓周身自動形成一圈隔離區,周圍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電梯快速上升,叮的一聲,停在了66層。
“宣哥早!!!”一聲問好硬是被吼出了罵街的氣勢。正對着電梯的走廊,齊刷刷站了兩排黑衣青年,一個個彎腰屈膝,雙掌撐在大腿上,場面十分刺激。
齊宣見怪不怪,從容穿過兩排人,“說了多少回,別搞沒用的,這是公司,又不是黑社會。”
“宣哥,可咱就是黑社會。”一個手下困惑道。
齊宣放緩了步子,一個眼刀剜向對方,又問:“陸骁來了麽?”
“小陸總在你辦公室等着呢。”手下回道。
一推開門,齊宣就看到一個大高個頂着一頭炸毛,在跑步機上激情馳騁。跑步機被他沉重的步子砸得咚咚直響。
“悠着點,別把跑步機給我砸壞了。”齊宣将西裝外套丢在沙發上,打電話叫秘術送兩杯咖啡。
“砸壞了小爺送你新的。”陸骁邁着大步,說話氣都不喘。這位小陸總是齊宣打架認識的兄弟,現在關系鐵得只差穿一條褲子。
小陸總最近健身卓有成效,肩膀打開了不少,把一件簡單的T恤也撐得筆直有型。他加快速度,跑完了最後一波沖刺,關了跑步機下來,一把扯掉被汗水濕透的T恤,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
這時秘書敲門進來送咖啡,一眼就撞上光着上身擦汗的陸骁。汗水劃過結實的胸膛,順着腹肌分明的線條,繼續躺進被運動褲遮住的地方。秘書臉唰地紅了,咖啡險些灑出來,放下杯子就落荒而逃。
齊宣瞥了陸骁一眼,懶洋洋靠在沙發上,道:“把你的腱子肉遮好了。你是不是紅牛喝多了,激素水平不穩定?走哪都迫不及待揮灑你那沒用的荷爾蒙?”
陸骁擡腳就往沙發上一踹,“那就讓你見識見識紅牛的威力。”事實證明步不是白跑的,大長腿練得跟灌了鋼似的,把齊宣坐着的沙發生生蹬出了兩米遠。
齊宣原地漂移了兩米,仍舊靠得四平八穩,悠悠然起身,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道:“威猛的紅牛,找你哥什麽事?”
“想揍你!”陸骁揉了一把亂支棱的短發,大步走來。
齊宣依舊淡定地品着咖啡。
啪!
齊宣循聲看去,差點被咖啡噎死。
只見陸骁雄赳赳氣昂昂,一本《共産宣言》拍在了自己面前。齊宣盯着書,封面仿佛閃耀着社會主義新農村的光芒。
“你這是……想要發展你哥入黨?”齊宣感覺自己的大腦就像IE浏覽器一樣,加載不出頁面。
“幫我畫重點。”陸骁這一句話,又像等待加載時突然蹦出的病毒小彈窗,出乎意料、令人拒絕。
齊宣嘴角微抽,“你覺得我是會看馬克思的人?”
“還知道《共産宣言》是馬克思寫的,你真棒!”陸骁咧着嘴,還豎起了大拇指。
齊宣禮貌一笑,掏出了手機。
陸骁:“你幹啥?”
齊宣:“叫你媳婦來把你帶走。”
“別別別!”陸骁一個猛子抱住齊宣,“算我求你了!這是我媳婦給我留的暑假作業,下周就要交了!交不上他要打我的!”
“他能打得過你?”齊宣冷笑,奈何被個一米九的大個子挂在身上,根本走不動,“你一個馬上讀博的人,暑假作業都寫不完你讀個屁的博!”
“正常研究生畢業哪有作業啊!是我媳婦嫌我學術水平差,讓我暑假寫一篇馬克思文獻綜述。我都死磕了倆星期《資本論》了,三大卷啊,跟板磚似的,一本招呼過去能砸死人。”陸骁形容得有模有樣,齊宣仿佛看到了他對着板磚——不是,《資本論》禿頭的景象。
陸骁锲而不舍,“《共産宣言》你就幫我畫個重點,不用你親自看,網上有好多教學視頻,你随便挑一個跟着畫重點就行!”
齊宣回頭瞥他,“我可是黑社會,你見過黑社會學馬克思的麽?我還在不在道上混了?”
陸骁:“可以學習馬克思喚醒工人階級的偉大理論,用意識形态團結道上弟兄啊!像打倒資本主義一樣幹翻對家!”
“滾。”齊宣露出迷人的微笑。
陸骁緊抱大腿,“哥,你是我哥!”
齊宣:“我是你爸爸!”
陸骁:“好的爸爸!”
當晚,齊宣對着滿屏馬克思教學視頻額角亂跳,美好的眼尾弧度都快要變了形。自己當時為什麽大腦短路答應了陸骁?這他媽都講的什麽玩意兒!
齊宣惱火地又點開了一個視頻,然後,怔在了電腦前。 他決定請陸骁喝一年紅牛。陸骁你就是丘比特!
只見教學視頻裏,一個身着法式襯衫、修身西褲的男人筆挺地站在白板前,個頭比白板還高。堅實的肌肉輪廓被衣料若隐若現地勾勒出來,英朗中又透着濃濃的學術氣息。
他洋洋灑灑寫着字,字跡剛勁灑脫,讓人不由聯想字的主人會有怎樣的風骨氣度。寫完一段話後,他轉過身,正視向鏡頭,雙眼鋒利有神,仿佛隔着屏幕扼人咽喉。
噗通,齊宣聽到心髒猛地顫動了一聲,被馬克思網課做成的丘比特之箭捅了個對穿。
好帥……
講課的男人不茍言笑,哪怕說話的時候,下颌線也依舊緊繃。他的聲音低沉有磁性,一下下叩擊着耳膜,讓人的心瞬間化作一汪春水。
齊宣,27歲,美貌而富有的黑道大哥,對着馬克思教學視頻感到了愛的心肌梗塞。
他勾了勾唇,直接打賞20萬,然後點開了講師的私信,寫道:
“帥哥,我看上你了,出來見個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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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宣:老子牛得一逼,但老子是個受。
我終于更新了!這兩個月忙跪了,幾乎沒有整塊的時間碼字,實在是太難受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