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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對有錢人過敏。”

齊宣對着這句回複愣了兩分鐘,屏幕上的文字過于耀眼,讓他險些流下人性的淚水。待回過神,再要詢問,卻發現被拉黑了,打賞的錢也被系統退了回來。

“???”

他齊宣堂堂黑道大佬,人生第一次主動向人表白,竟然被拉黑了?!

齊宣一口怒氣憋在胸口,起身哐地一腳踢飛電腦座椅,抽出手機撥通了丘比特陸骁的電話。

“你們學馬克思的腦子都被鐮刀鋤頭修剪過是麽?還對有錢人過敏?老子有錢怎麽了?阻礙你們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了?”

一通撒氣一氣呵成,齊宣罵了個爽,啪得按掉電話,留下陸骁在另一頭一臉懵逼。

齊宣平複了情緒,伸腳勾回座椅,慢條斯理地靠進去,翹起二郎腿,眯眼盯着視頻中俊朗無俦的講師。

“還挺高冷,”齊宣輕笑,勾起食指,對着視頻中男人英氣的下颔,挑釁地一挑,“我就喜歡你這種高冷的。過敏是麽,我這就給你脫敏。”

一分鐘後,齊宣又注冊了一個賬號,取名:王大錘。

他再度點開講師的私信,修長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打,很快,又發出去了一小段話:

“老師好!我是藍翔開挖掘機的,每月工資1500。聽了您的課才知道,自己這麽窮,根源都是資本家剝削!您講得特別好,連我這種沒文化的都聽得明明白白!您一定也是無産階級出身吧!”

齊宣慵懶地眯起了眼,靠進宣軟的椅背等回複。

叮咚一聲,對方竟立刻就回了,比先前打賞表白時回得快了不知多少。齊宣嘴角一抽,心道教馬克思的口味還真是清新。

“謝謝。”回複卻很簡短。

多說兩個字會死嗎?齊宣撇了撇嘴,又回道:“我特別喜歡老師講的馬克思,底層群衆受到很大啓發!”

“嗯。”回複透露着濃濃的冷漠。

齊宣嘴角一抽,仿佛看見了屏幕對面,對方愛搭不理的臉。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齊宣氣急敗壞地敲鍵盤:“我喜歡聽老師講課,老師能不能輔導我呢?”

“我的課網站有全套。”回複依舊毫無感情,

誰他媽要聽馬克思網課啊!齊宣差點把顯示屏砸了,甚至想直接發私信罵他,但想到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硬是把火氣憋了回去。

齊宣靈光一閃,迅速打字:“我太窮了,付不起網費,明天就斷網,聽不了課了……”

“能不能加個微信,我有問題可以問你。”齊宣打完又删掉,感覺要求好像有點直白,估摸着這位高冷帥哥會不喜歡,于是坐等回複。

然而私信卻遲遲再沒有動靜。過了一分鐘,齊宣瞅了一眼屏幕,沒回複。又過一分鐘,他又瞄了一眼,還是沒有。齊宣盯着私信框皺起眉,又檢查了一下網絡連接,沒毛病。所以他是真的沒再回複?!

齊宣啪得摔下鼠标站起來,心中火道:看出我要勾搭他,就不想理我了?這人脾氣怎麽這麽差!不就教了個馬克思嗎!齊宣拿起手機,準備再找陸骁撒氣,私信卻突然響了。

他當即扔掉手機,扒到屏幕前,私信框蹦出一條消息:“我可以線下教你。”

卧槽!!!這是什麽策馬奔騰的劇情發展,跳過加微信直接面基了啊!

齊宣火速撥通了陸骁的電話:“丘比特,你爸爸戀愛了!”不等陸骁反應,又火速按了電話,奔回電腦前。

陸骁:“???”

齊宣盯着屏幕,揚起勝利的小下巴,眼底溢出愉悅和得意,心道:小樣兒,我還治不了你。但手下卻打道:“太感謝您了!老師您怎麽稱呼?”

“敝姓沈。”

周六一早,齊宣對着穿衣鏡拍了張自拍,微信發給丘比特陸骁,問:“你爸爸看起來窮嗎?”

一分鐘後,丘比特回複:“傻/逼。”

齊宣不怒反笑,滿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美特斯邦威,神清氣爽地出門“約會”去了。

早上十點,齊宣出現在了星巴克門口。他從印滿了藍翔logo的麻布口袋裏掏出陸骁給的《共産宣言》,翻開第一頁瘋狂默念,為自己熱愛馬克思的人設,抱最後一波佛腳。

“至今一切的社會歷史都是階級鬥争的歷史……壓迫者和被壓迫者始終處于相互對立的地位……”齊宣背靠在星巴克的落地窗上,念着人類聽不懂的咒語。

齊宣眉梢抽搐,心道念完這一串咒,是不是就能變成master,締結契約,召喚英靈?

念着念着,他忽然感覺上半身靠着的窗戶開始松動。怎麽着?還真開啓異世界傳送陣了?

卧槽!齊宣忽然意識到,窗戶沒鎖!他趕緊起身,然而已經來不及。

哐嘡!!他頂開窗戶,裹進窗簾,一個鐵板橋砸到了店裏靠窗的桌上,90°下腰堪稱完美。

“……你在練功?”耳邊響起一聲疑問。

聲音很熟悉,齊宣兩天前才聽過,低沉、有磁性,只一聲,就能讓人從耳朵酥到心尖,但話的內容卻讓齊宣想揍人。

齊宣回過頭,朝思暮想的帥哥映入眼簾。他正坐在窗邊的咖啡桌旁看着自己,一臉冷漠,還有點看到智障的憐憫。

齊宣沒想到,自己一串咒語,召喚出了英靈第八職階——Teacher!下一步是不是就能參加聖杯戰争了?啪嗒,《共産宣言》砸在臉上。齊宣希望就這麽消失在《共産宣言》裏。

吱呀——他聽到椅子被推開、腳步遠離的聲音。他的大帥哥大概是被自己風騷的出場方式吓走了。

齊宣露出安詳的笑臉,腰被窗框咯得生疼,一半身子在屋裏吹着空調,另一半在外面曬着太陽,這感覺真是酸爽得立體而有層次。

忽然,蓋在臉上的《共産宣言》被拿開,一束陽光射下來,晃得齊宣眯起了眼。而就在這功夫,他感到後腰被大力一撈,光景90°翻轉,他被人扶了起來。

下腰下得兩腿酸麻,他一個站不穩就朝前倒去。

撲通,齊宣撞進了一個寬闊的懷抱,觸感硬邦邦的,但是很溫暖。他反射性地扶住了對方的腰,心猛地一顫,好腰!

等等!這個懷抱是——

齊宣擡起頭,英挺的面孔闖入眼簾。晨光透過樹隙,描摹着他削直的下颌線,鋒利眉眼藏在樹葉斑駁的影子裏。

夏日吵鬧的鳴蟬忽然變得不再聒噪,粘膩的空氣也綿軟起來。成熟強勢的荷爾蒙混進熱浪,一波一波,沖刷齊宣每寸肌膚。他感覺快要不能呼吸了。

“沈老師?”齊宣竭力遏制着一路狂飙的心跳。

對方也明顯怔了一瞬,目光停留在齊宣因為迷戀而睜大的鳳眼上。

“你是……王……大錘?”三個字摧毀所有氣氛。沈老師似乎費了很大功夫,才說出這個羞恥的名字。

“呃……是我……不是,”齊宣決定還是挽回一下顏面,“王大錘是網名,我叫齊宣。”為了掩蓋尴尬,他邊說邊将鬓邊散亂的頭發別到耳後。

對方的目光跟随着他的小動作,看着他發絲下露出的眉眼,還有眼角下那顆淚痣,然後,在齊宣擡頭看過來的一瞬移開了眼。

“我叫沈行川。”

直到站在星巴克點單臺前,齊宣才從剛剛的夢幻下腰中回過神。

卧槽!我剛剛抱他了!靠了他的胸,摸了他的腰!身材也太好了,肌肉結實得要死,剛才為什麽不趁機多抱一會?為什麽不往其他地方也摸一摸?!

齊宣後知後覺地恨自己不争氣,而後側首盯向沈行川,連矜持也懶得裝。

沈行川正對着牆上琳琅滿目的菜單,單臂環在胸前,托肘抵着下巴,仔細地思考起來。

這個動作把他手臂緊繃的線條勾勒得更清晰。襯衫袖子整齊卷起,露出半截精悍小臂,站在齊宣的角度,甚至能看到他皮膚下隐隐凸起的血管。

齊宣內心140只土撥鼠同時尖叫。

“你喝什麽?”沈行川打斷了土撥鼠,低頭看過來。他比齊宣高了大半個頭,這樣俯視的姿态別具一種威嚴,讓人忍不住……想要撲倒。

齊宣收住自己餓狼似的目光,露出歲月靜好的假笑,“沈老師喝什麽?我請你。”

“不需要。”沈老師聲音和表情一樣冷漠。

歲月一下子就不太靜好了。齊宣眼角抽搐,壓着火氣道:“別客氣啊,你免費給我講課,我請你喝咖啡是應該的。”

“不用,我跟你不熟。”沈行川看着菜單連頭都沒回,然後冷聲對收銀員道,“一杯馥芮白。”

齊宣已經很久沒有受過這種待遇了,氣憤中竟還有點新奇。“我也要馥芮白。”他眼尾挑起一道弧度,挑釁地瞥向沈行川。沈行川微微蹙了蹙眉,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

其實齊宣根本不知道馥芮白是個啥,因為壓根沒來過星巴克。但他相信裝窮決不會露餡。區區一個快餐店,自己縱橫黑道這麽多年,根本沒在怕的!

“要什麽杯型?tall,grande還是venti?”點單員像念咒語一樣流利地問。

啥玩意兒??縱橫黑道多年的齊大佬,當場遭遇點單員絕殺。窮人點咖啡都要對暗號的嗎?

點單員瞟了一眼齊宣身上的美特斯邦威,翻了個大白眼,不屑道:“問您要什麽杯子。”

齊宣暗松一口氣,原來是挑選杯子,于是想了想平常用的最便宜的杯子,十分自然道:“我要皇家道爾頓骨瓷杯。”

“???”點單員用關愛智障的眼神打量着他,“您在開玩笑嗎?”

黑道大佬內心有一絲慌亂,這是什麽智力小問答?窮人都這麽嚴格的嗎?齊宣糾結一番,決定走窮*絲裝逼的戲路,于是一拍櫃臺,“給我們最貴的!”

“呵,”背後忽然傳來一聲嗤笑,“還最貴的,齊宣,知道你窮,沒想到你窮得連星巴克都沒喝過。tall、grande、venti都不懂?”

齊宣眉梢一挑,心道老天這是擔心自己裝窮不夠到位?還送來個捧哏兒的。他不緊不慢地回過身,身後站着的果然是剛甩掉的劈腿前任,程悉。

“那你給我解釋解釋?”齊宣笑道。

程悉不屑地嗤了一聲,“中杯、大杯、超大杯不知道?來之前都不做功課嗎?這可是基本社交禮儀和身份體現,點單臺就是舞臺,一言一行都在周圍人眼裏,沒有這個level,就別走上這個舞臺。”

“???”這是什麽新型羞恥play?比原地下腰還令人窒息。齊宣忍住嘔吐欲,往側面讓了半步,擡手對着“舞臺”做了個“請”的手勢,道:“請開始你的表演。”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齊宣瞄到,沈行川緊繃的臉部肌肉抽了一下。他似乎很想忍住笑,但沒成功。

哼,想笑就笑呗,憋什麽憋?齊宣盯着沈行川的臉,之前被他惹出來的火瞬間就滅了。

“這是你新相好的?剛分手就找男人,你可真是**。”程悉不懷好意地笑道,手冷不丁探到了齊宣腰臀間,順着弧度不規矩地游走,“還是說,你跟我談的時候就已經和他搞上了?怪不得不給我上,他弄得你舒不舒服?”

齊宣眉心狂跳,要不是不能讓沈行川知道自己黑道老大的身份,他早就把這猥瑣流氓揍得滿地找牙了。

這時,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卻猛地一僵,沈行川一把攥住了程悉的手腕,力氣之大,齊宣甚至能聽到他腕骨咯吱直響。

齊宣意外地看過去,沈行川靜靜俯視着程悉,臉色還是那麽冰冷,卻又好像多了些肅殺。

“你幹什麽?給我放手!”程悉痛得直叫,“你以為齊宣喜歡你?他就是個狐貍精,見着個男人就送屁股!你也就是貪圖他那張臉和身子,誰還不知道——”

“馥芮白好了——”店員打斷程悉,看到這緊張的氣氛,立時不敢多說話,生怕一個不小心把禍水引到身上。沈行川見狀微微松手,程悉趁機猛地抽手,頭也不回地跑了。

齊宣在沈行川的目光下,若無其事地走到櫃臺前,然後猛地一愣,只見面前擺着兩只桶一樣的杯子。

“這杯子是吃了成長快樂了?”齊宣驚嘆,窮人都是用桶喝咖啡的?

店員翻了個白眼,“馥芮白,超大杯。”

齊宣:“我什麽時候要超大杯了?”

店員眼珠子都快翻了出來,“您不是要最貴的嗎?超大杯就是最貴的。”

齊宣覺得星巴克簡直就是黑洞,裏面處處都是未知數。窮人的世界果然博大精深。

“多少錢?”齊宣問。

“已經付過了。”店員滿臉寫着“你是智障嗎,沒付錢誰給你做咖啡?”

齊宣吃了一驚,回頭看向沈行川,對方只是沉默地上前來取咖啡。

是沈行川付的錢?把自己那杯也付了?齊宣忽然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人設是月薪1500、連網費都付不起的窮光蛋。所以自己最開始要請沈行川喝咖啡,他說“不需要”,其實是不想讓自己破費?現在還一聲不吭地把自己那杯也付了。

齊宣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原來不是性格差,反倒是很會替別人着想,只是不願表現出來。完了,感覺更喜歡他了。

兩人各自端着吃了成長快樂的超大杯,随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齊宣:“沈老師,剛才真是對不起。那人是我前任,我跟他沒——”

“你跟別人的感情關系不需要讓我知道,我只是臨時給你輔導而已。”沈行川語氣依舊冷硬,渾身散發着“我和你不熟”的氣息。

齊宣話卡在一半,他本想解釋自己和程悉沒發生過什麽,但想了想自己和沈行川目前的關系,也确實沒必要說這麽多。只是沈行川的回複實在不怎麽中聽。明明才出手幫了自己,轉眼就又像座冰山一樣。

“你為什麽要學馬克思?”沈行川終于主動開口了一回。

齊宣一愣,心道這人眼裏是只有馬克思嗎?好不容易說一句話,還開口不離馬克思。“我想申研究生,我這兩年開挖掘機攢了些學費。不是說知識改變命運嗎?我想和你一樣,當大學老師。”

“研究生?”沈行川鋒利的眉梢微揚,他本以為齊宣沒上過大學,不由有些驚訝。

“怎麽,你覺得我不配嗎?”齊宣眼中閃過稍縱即逝的晦暗,短暫得讓沈行川以為是自己眼花。

“不,你很有志向。”沈行川回道。

齊宣又笑了笑,“但是我沒文化,《共産宣言》都看不懂,必須有人天天在旁邊輔導才能看下去。”

“你剛起步,不要一開始就看馬克思原著,先找別人對他的評述看。”沈行川語氣很認真。

他襯衫的第一顆紐扣沒系,露出凸起的喉結,說話的時候上下滑動。鎖骨也隐約可見,這副半遮半掩的樣子,給他渾身禁欲嚴肅中又添了恰到好處的性感。

齊宣眸色漸沉,微微湊近,狹長的鳳眼凝視着他,魅惑而又真誠。“沈老師,我喜歡你,你以後天天給我講課好嗎?”

陽光溢進百葉窗的縫隙,在沈行川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浮塵在暖光中跳躍,與背景樂的鋼琴聲交織律動,融合進咖啡廳醇香濃郁的醉人空氣。

“好。”

怦!!!

齊宣心中煙火齊放。

緊接着沈行川遞過來一張卡。

這麽快就交工資卡了?齊宣接過,激動地看去:

至尊禮遇會員卡,可抵30課時。

???

“這是什麽?”齊宣嘴角微抽。

“網課會員卡。”沈行川正色道,“你不是想天天聽我的課麽,這張卡可以聽完一個系列。”

美貌而富有的黑道大佬,在人生第二次主動表白後,收到了一張——馬克思網課會員卡。

※※※※※※※※※※※※※※※※※※※※

比好人卡更催人淚下的是什麽? 馬克思網課會員卡。

(換了個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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