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清早,齊宣氣勢洶洶地推開了陸骁家大門。
“丘比特!你爸爸失戀了——”話音未落,齊宣僵在了門口。只見沙發上,陸骁正壓着一個清瘦青年,呼吸交纏,衣衫半褪。
齊宣登時太陽xue直突突,有種自己辛勤灌溉的大白菜被紅牛拱了的崩潰感。雖然這崩潰已經不是第一次體會了,但他還是想上去把陸骁按在地上摩擦。
這時陸骁身下的青年長腿一曲,一腳把他踹到了地上。撲通一聲,地板很疼。
“媳婦!”陸骁捂着無辜的屁股。
顧熹年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冰冷的臉上平添一分厲色。兩頰不自然的潮紅,又往冷淡的神色裏揉進一些妩媚。
齊宣心裏一陣舒爽,就好像剛剛那腳是自己踹的一樣,對着顧熹年豎起大拇指,笑道:“寶貝兒,真棒!”
齊宣8年前就認識了顧熹年,一直把他當親弟弟照顧,去年出國大半年,回來就撞見顧熹年被陸骁壓在身下,氣得當場就和陸骁幹了一架。
顧熹年蹙起眉頭,一把拉起被扯下肩頭的衣領,扭頭快步朝卧室走去。他身上只有一件過于寬大T恤來回晃蕩,露出肩頸和兩條細長的腿,側頸和鎖骨還印着幾點殷紅。
齊宣一眼就看出來那T恤是陸骁的,“你還挺有情趣啊?”他瞪向陸骁,咬着後槽牙道。
哐!卧室門被重重砸上。
“我操/你大爺!”陸骁抓起靠墊,朝齊宣砸去。
齊宣徒手接靠墊,眯眼笑道:“你專找我親戚操是麽?你拱了熹年我還沒收拾你。”
“你還能幹涉他找對象不成?”陸骁不服地嘁了一聲,“連親哥都不是。”
齊宣臉一黑,一靠墊砸到他臉上,“少廢話,我有事問你。”
“不知道!”陸骁一股邪火沒處撒。
齊宣嘴角一勾,“你讓我幫你寫暑假作業的事,熹年還不知道吧?要不我現在進去跟他讨論讨論?”
“問吧,我全方位解答。”陸骁态度180°大轉彎。
齊宣滿意地笑了笑,走過去坐到沙發上,“我看上一個極品帥哥,他喜歡窮人,我要怎麽才能顯得更窮?”
“等等等……不是,你看上的這都什麽口味……”陸骁覺得這故事太獵奇,他一時接受不來。
齊宣:“他是教馬克思的,喜歡無産階級。”
陸骁差點一口水嗆出來,“你這喜好總是走在時代前沿啊。怎麽着,你倆要一起推翻資産階級建立工農聯盟?”
齊宣剜了他一眼,“我跟他表白,結果他給了我一張馬克思網課會員卡。我覺得是我表現得不夠窮,只穿了美特斯邦威,不像無産階級。”
陸骁陷入了一瞬間的空白,齊宣說的每個字他都懂,但連到一起就完全不知道在說啥。
陸骁:“你确定你們是在談戀愛?”
齊宣臉色一陰,“你的暑假作業——”
陸骁:“別別別!不就裝窮嗎,我會!窮重點在于什麽?不只是吃穿用度,太膚淺,重點在品位!”
齊宣覺得有那麽點意思,點了點頭。
陸骁得意地一笑,“想想你那些前任,抖腿的、吧唧嘴的、地鐵裏面吃煎餅的……窮不窮酸?你就說窮不窮酸!?哎呦你說你都找了些什麽鬼……”
齊宣頻頻點頭,“那我要約他到地鐵裏面吃煎餅?”
陸骁想了想那場景,一陣惡寒,趕緊道:“咱是裝窮,不是裝智障。到時你倆愛情的回憶裏都是煎餅味,太作孽了。”
齊宣蹙起眉,“那你說怎麽辦?”
陸骁:“要會舉一反三啊,照搬照抄是成不了學霸的。你這樣,地攤上買條2塊5的金鏈子挂脖子上,塑料外面塗金粉那種,一定要看着夠假。再整條假貂穿上——”
“現在夏天快40度,你他媽讓我穿貂?”齊宣恨不得現在就給他裹上一身貂扔出去。
陸骁想了想,“那就這樣,買件10塊錢的格子襯衫,要鮮亮,至少湊齊三原色,然後**配條海軍藍牛仔褲,再穿雙運動鞋,帶網的那種,正好現在夏天,透氣。”
齊宣腦補起這搭配,感到了窒息,“還有麽?”
陸骁抱臂思考,“再挎個單肩書包,背之前地上蹭點土。”
齊宣:“要燙個洗剪吹嗎?”
陸骁一拍手,“優秀啊!已經學會自由發揮了!”
卧室內,顧熹年的微信語音響了,來電顯示——沈行川。
“沈教授?”顧熹年接通語音。
“這麽早打擾你了,”沈行川低沉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你……有沒有帶過很窮的學生?”
顧熹年有些不明所以,“沒有……怎麽了?”
沈行川沉默了片刻,道:“我現在做訪問學者的學校找我錄了一套網課,然後認識了一個聽我網課的學生,現在要我每天給他輔導。”
顧熹年想了想,認真道:“你現在科研壓力大,每天輔導可能是有些占用時間。可以跟他商量,隔天輔導?”
“倒也不是時間問題,”沈行川頓了頓,“他家境貧困,想努力考上大學改變處境。找我輔導也是以為我和他出身類似,覺得我能當大學講師,他就也可以。”
顧熹年點了點頭,“所以,你怕他知道你的家世和學歷會受到打擊?”
沈行川:“對。”
“那不如,”顧熹年斟酌道,“你就說你也出身貧困,現在在國內三本院校作講師。”
沈行川:“但我只在國內作3個月訪問學者,暑假結束就回英國了。”
顧熹年:“這……等和他熟悉了以後,再找機會告訴他實情吧。”
沈行川想了想,道:“好,謝了。”
顧熹年剛挂了電話,就聽客廳傳來陸骁沒心沒肺的大笑。他心裏一股無名火就冒了上來,起身推門出去。
“媳婦!”陸骁上來就往他身上黏,“我和齊宣出去一趟,幫他買點東西。你在家等我一會——”
話還沒說完,顧熹年照着他屁股就是一巴掌,“就知道出去胡鬧,我讓你寫的作業寫完了嗎?別人的學生沒條件讀書還追着老師天天輔導,你怎麽就不知道上進,還要我天天催你?”
“我寫了!我天天都寫呢!”陸骁捂着屁股大呼委屈,“你幹嘛對我這麽兇!”
齊宣上前打哈哈,“誰這麽賤啊?不用學還上趕着天天找輔導……”殊不知這個犯賤的就是他自己。
顧熹年轉而瞪向他,沉默了片刻,漸漸松開眉頭,轉身走了。齊宣笑着搖了搖頭。
出門後,陸骁耷拉着臉,“我覺得我家顧老師不愛我了,他心裏只有馬克思。”
齊宣:“我家沈老師心裏也只有馬克思呢……”
陸骁:“還不是你家的呢。”
齊宣:“少廢話,動作快點,我約了沈老師10點約會。”
兩人在去地鐵站半路的地攤上,買齊了裝窮用的裝備。齊宣貓進路邊商場洗手間,換了身行頭。
“哎呦卧槽!”陸骁看到走出洗手間的齊宣,驚恐地撇了一下頭,“你這簡直是行走的椰樹椰汁,就差胸口印個大胸美女了。”
兩人坐進地鐵10號線,周末大清早并沒有很多人,空座位一大把。
“你不是要裝窮找感覺麽?”陸骁靠在車廂角落,“行動起來,想想你那些沒品前任。”
“那傻/逼?呵,坐地鐵一個人占倆位置,大腿岔得跟劈叉似的,”齊宣随便撿了一個座坐下,模仿着前任倆腿180°一劈,“不知道的以為他胯/間夾的不是蛋,是倆籃球!要不怎麽合不攏/腿呢?”
“劈着叉還抖腿,”齊宣踮起腳尖,以踩煙頭的頻率開始抖腿,“就像這樣,我還當他腳下踩了個打氣筒,正給胯/間那倆籃球充氣呢。”
陸骁渾身顫抖,“請繼續你的表演,你現在看起來非常窮酸。”
“還公放鬼畜神曲,”齊宣打開了不知什麽時候下好的抖音,點開了一首《學貓叫》,“就踩着這歌的節奏抖腿。捧着手機,耷拉個腦袋,隔兩秒鐘還嘿嘿笑兩聲,我以為他得了帕金森。”
“齊宣?”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車廂另一頭傳來。
齊宣維持着帕金森的姿勢,僵成了一座石像。
地鐵報站聲響起,車門打開。
卧槽?!怎麽是他?陸骁吓得褪了色。沈行川?!他不在倫敦政經當他的教授,跑這來幹嘛?齊宣勾搭的馬克思講師竟然是他!
沈行川是顧熹年的老師加同事。要是被他看到陸骁和齊宣在這丢人,回去告訴顧熹年,陸骁一周之內都別想回房睡覺了。于是他毫不猶豫地溜之大吉。
“你……抽筋了?”沈行川雖然竭力保持住了鎮靜,但眼中還是流露出了驚恐。
齊宣變成了JPG,為什麽每次見面,自己都以這種玄幻的姿勢出場?
沈行川遲疑地走近幾步,聽到了鬼畜循環的《學貓叫》。
“我們一起學貓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齊宣狂戳屏幕,想關掉視頻,然而裝着安卓系統的蘋果手機,他并不會操作……
“在你面前撒個嬌,哎呦喵喵喵喵喵——”
**媽!喵你個星際大西瓜!
“我的心髒砰砰跳,迷戀上你的壞笑——”
齊宣的心髒快要不跳了,并且笑得很安詳。
“你不說愛我我就喵喵喵——”
沈行川艱難地蹙着眉,貓叫聲在他充滿智慧的大腦裏反複橫跳,猶疑了片刻,才狠下心來沒有裝作不認識齊宣。“原來你喜歡……這種類型的音樂。”
齊宣露出大義凜然的微笑,“沒……錯!這歌在我們藍翔特別火,我每次開挖掘機之前都要聽一遍。好聽嗎?”
沈行川高冷的眉梢一顫,良久後,咬着牙道:“好聽。”
齊宣不知道是怎麽坐到了目的地,走下地鐵時,他感到大腿內側滲透着抽筋的酸爽。**夾籃球、腳踩打氣筒的姿勢保持太久了……
空氣一度十分尴尬,齊宣決定轉移一下話題,“沈老師,你看我今天這套衣服好看嗎?我特意網購的,用了好多微博打折券還25呢。”
沈行川看着他那身仿佛系統調色盤随機潑上去的行頭,大腦皮層隐隐作痛。“好看。”他決絕道。
齊宣笑了笑,“沈老師想不想買?”
沈行川一驚,但想了想自己三本院校講師的人設,違心地點了點頭。
齊宣興致勃勃地湊過去,翻開微博,“你看,微博上有個叫 ‘顧北城你好狠的心’的博主,專發各種優惠券。點開她這條微博,複制優惠碼,再打開 ‘撿垃圾’APP,把看中的衣服加入購物車,原價200的格子襯衫就只要10塊了!改天我也送你一件!”
“不用,”沈行川當即拒絕,“太……貴了。”
齊宣內心一個卧槽,10塊還貴,沈大帥哥是經歷了什麽?“沈老師,我能不能問問你在哪裏任教啊?”齊宣小心翼翼地問。
沈行川回憶了一遍自己的人設,平靜道:“黃浦江職業技術學院。”
納尼?齊宣露出了天真無邪的微笑。
“聽起來很厲害啊,收入一定很高吧。”齊宣由于過度震驚,連恭維的話都編得毫無說服力。
“每月2000,”沈行川心平氣和道,“所以才要教網課補貼家用。”
那老子當初給你打賞你還給我退回來?齊宣內心狂躁道,媽蛋沒錢不早說,老子養你啊,講什麽鬼的馬克思!我還跟個智障似的費勁裝窮……現在騎虎難下,要是說我是裝的,照他這高冷勁兒,肯定直接拉黑走人。
“到了,進去吧。”沈行川波瀾不驚道。
“嗯,喔。”約會還是要約的,齊宣擡頭看了眼面前宏偉的建築——上海圖書館。
黃浦江職業技術學院的學究也終歸是學究,約會約在圖書館,蒂花之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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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道我為了寫這章都搜了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