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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沈行川洗完澡,身下裹着一條齊宣不知從哪翻出來的新浴巾,面對着一張雙人床,神色有點起伏不定,“你和你室友……平常都睡一起?”

齊宣的視線正在他胸肌和腹肌之間流連忘返,聞言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合租室友的設定。

“當然不是。我倆一個工地的,輪流上夜班,所以租一間卧室就夠了,今天我睡,明天他睡,省錢。”齊宣簡直想為自己的機智鼓掌,既完美地證明自己沒有跟別人睡覺,又呼應了自己窮光蛋的人設。

看着沈行川高冷的臉上浮起驚訝的神色,齊宣心裏卻想着另一件事樂不可支,“沈老師,咱抄馬克思抄到了兩點,你今晚只能住這了,不然,你和我擠擠?”

他看到沈行川的肩頭不明顯地顫了一下。

一小時後,齊宣躺在床上,失眠了。他暗搓搓地轉過身,輕聲道:“沈老師,你睡了嗎?”

沒有回答,沈行川面對着他,沉穩的呼吸有節奏地響着。他穿着一件對襟睡衣,被子蓋到胸口。英朗的臉不像醒着時那麽冰冷,而是很寧靜,在卧室昏暗的光線下,格外令人沉醉。

齊宣的目光順着他硬朗的下颌線往下移,看到他的胸膛随着呼吸一下下起伏,看着看着就心跳加速、腎上腺素飙升,然後,伸手扯開了他胸口的被子。

初見時靠進他胸口的觸感還殘留在齊宣神經末梢。現在這誘人犯罪的胸就在眼前,當初若有若無的感知一下子在體內暴漲。可就在這時,《資本論》的內容勢不可擋地從他腦子裏往外蹦。

“資本主義生産方法支配着的社會財富,表現為龐大的 ‘商品堆集’,而以單個的商品為元素形态。”

“剩餘勞動不是資本發明的。在生産手段為社會一部分人獨占的地方,勞動者都須在維持自身所必要的勞動時間上,加入超過的勞動時間,去替生産手段所有者生産生活資料。”

哦!no!不!住腦!快給我住腦!!

大概是晚上幫沈行川錄入了太久馬克思文選,那裏面的內容,就像洋娃娃和小熊跳舞一樣,圍着他腦殼又唱又跳。

黑道大佬想和他看上的男人在一起,但是馬克思不同意。不是情敵、不是父母,而是馬克思,想不到吧?我特麽也沒想到!齊宣內心一個摔桌,然後轉身、拉燈、睡覺……

黑暗中,沈行川緩緩睜眼,看了看自己被解開的衣領,盯向齊宣的背影,壓低了眼簾。

“哈哈哈哈哈哈——”手機裏傳來陸骁喪心病狂的大笑,“所以你就和他抄了一晚上馬克思?你他媽專門把他帶到我家就是為了抄馬克思?诶呦我去,騷不過,真的騷不過。”

乓!齊宣一把把手機砸在了駕駛座靠背上。

“宣哥,可別摔壞了,”開車的手下小聲逼逼,“你這手機我看了兩個小時電視購物才買着,钛合金外殼,充電一小時通話五分鐘呢。”

“不許逼逼!”齊宣發出大佬的警告。加長版商務車開離陸骁的公寓小區,彙入連綿縱橫的燈火長河。

“宣哥,”手下隔兩秒就瞟一眼後視鏡,瞄着齊宣的格子襯衫和牛仔褲,腦仁不聽使喚地突突,終于還是忍不住繼續逼逼,“咱要去見長盛集團老總,你要不象征性地換身衣服?西裝我放車上了。”

齊宣眼皮一掀,“換什麽換,五顏六色的多好看,你還湊不齊這麽多顏色呢。”

手下無法反駁,“那……宣哥我一會就不跟你進去了,不然破壞了你身上的色彩。”

齊宣裝窮裝出了感覺,特意到地攤又批發了一斤調色盤同款格子襯衫和天藍色牛仔褲,配着熒光紫網狀運動鞋,又挎了個二道販子專用迷彩腰包,用每個指頭帶一個金底寶石戒指的手,撩了撩綠色漂染的小留海,氣勢洶洶地走進了西郊賓館的大門。

西郊賓館裏都是獨棟別墅,零星分布在大片林子裏。晚上路燈沿着幽深的車道向林中蜿蜒,月光安寧地灑落樹隙,靜谧,卻又不冷僻。齊宣邁着步子,悠閑地晃到了餐廳門前。

門童被他渾身絢麗色彩亮瞎了眼,照理說這種打扮的可疑人物鐵定該攔下來,但齊宣身上的那種氣質,竟強行把調色盤穿出了幾分杜嘉班納的feel。

齊宣走到約定的包廂,一推門,呦呵!裏面竟站了一排大花臂,各個人高馬大,手臂比他大腿還粗。這新合作方是知道自己是黑社會,特意配合他演出不成?

齊宣頗覺有趣地走進去,只見餐桌主位上坐了個西裝革履的青年人。齊宣眉梢一挑,大馬金刀地靠進餐椅,二郎腿一翹。椅子劃過地面,發出尖銳刺響。

“長盛集團的新老總姓程,沒想到是你小子。這回又是傍上了誰家的小少爺?”齊宣鳳眼微眯,危險的目光将眼角那顆淚痣也襯得格外尖銳。

一排花臂立刻圍了過來。

程悉揮了揮手,讓他們退下,笑道:“齊宣,哦不,齊總,您莫不是知道要與舊情人見面,特意盛裝打扮了一番?”他打量着齊宣一身行頭,勾起玩味的笑。他不得不承認,哪怕是一身死亡配色,在齊宣身上竟也沖撞出一種醒目的美感。

這時服務員進來上菜,布好酒菜後,程悉彬彬有禮地指了指自己旁邊的位置,“齊總請上座。”

齊宣斜眼一睨,無所謂地擡擡眉,插着兜走過去,他倒想看看,這桌鴻門宴究竟要怎麽擺。

“齊總,我先敬你一杯。”沒吃兩口飯,程悉就開始敬酒,目光不規矩地在齊宣身上游走。

齊宣往酒杯裏瞥了一眼,懶得跟他廢話,拿起來就幹了。程悉讨了個沒趣,也不在意,揚了揚唇,跟着幹了自己那杯。

酒過三巡,齊宣覺得大腦開始發脹,明明空調開得很足,身上卻熱得不行。他感覺自己像是喝多了,從前酒量并沒有這麽差。他捏着額角起身,往門口走去,可不知怎地,腳下竟陣陣虛軟,渾身力氣像是都被抽走了。

程悉盯着他的背影,嘴角一勾,“去哪兒啊?”

“關你屁事——”

話音未落,齊宣頓覺肩膀被一把擰住,咚的一聲按在了牆上,撞得他肩骨碎裂似的疼。程悉膝蓋頂進他雙/腿/間,狠狠捏起他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湊近道:“把老子伺候舒服了再走。”

“滾你媽……”齊宣長眉緊蹙,兩頰泛着不正常的潮紅,說話都帶着細微的喘息,一雙鳳眼中溢出憤怒卻含着情/欲的水光,牽動着眼角下那顆淚痣微微顫動。

程悉看得喉頭一緊,呼吸也跟着粗重,“你這個狐貍精……”他盯着齊宣耳後一小塊嫩肉,俯身湊了過去。齊宣一陣惡心,一拳砸在他左臉。

啪!

程悉一巴掌甩在齊宣臉上,細白的臉頰登時浮起一片殷紅。不等他反應,程悉一把将他掼到地上,掐住他的脖子。齊宣被掐得喘不上氣,眼眶籠起一層薄霧,淺紅的唇微張着,一下一下急促地呼吸。

程悉雙目猩紅,摩挲着齊宣的側頸獰笑道:“老子把你這副樣子拍個視頻發給姓沈的,你說他還要不要你?”說罷摸出手機,對着齊宣的臉拍了幾張。

“誰讓你……給我下的藥?”齊宣艱難道。

程悉貼到他嘴角邊,道:“穆昕認識麽?也不知道你怎麽得罪了這位穆家繼承人,他讓我把你這副樣子錄下來發給沈行川。作為交換,讓我當長盛老總。”

“是麽。”嘎嘣一聲,齊宣擰折了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扯過程悉衣領,屈膝猛頂在他跨部。還不等程悉的嚎叫聲落下,他一個翻身,揪住程悉頭發,哐嘡砸在了地板上。

程悉眼冒金星,看着齊宣拍拍手起身,理了理被扯開的衣襟,微微歪頭,道:“既然你招了,我就不陪你演戲了。”

“你這賤人!”程悉捂着腦門大罵,“來人!都死哪去了!給我弄死他!”

當的一聲,門被踹開,外間的十幾個大花臂拎着鐵棍沖了進來。呼呼幾聲,鐵棍交相撕裂空氣,從四面八方齊齊舞來。

齊宣輕嘆一聲,轉了轉手指上一排假寶石,一拳,砸到來人側臉,牙齒混着血水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不等另一個人沖上前,他旋身橫掃,勁瘦長腿在空氣中掃出一陣風,而後一腳砸在來人胸口,咚,倒地的悶響在室內回蕩。

五分鐘後,程悉盯着地上橫七豎八的大花臂,目瞪口呆。“不,不可能……我明明把藥下到你酒裏了……”

“換給你喝了,不然你怎麽像只公狗一樣發/春呢?”齊宣腳尖一勾,挑起地上一根鐵棍,拇指一抹嘴角的血,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你你你……你幹什麽!”程悉吓得直往後退。

齊宣笑着,眼底滲着魅惑又不懷好意的光。咚,他一腳把程悉踹了個狗啃屎。

“跟我玩陰的是麽?”齊宣慢條斯理地笑着,提起鐵棍,唰地一捅。

叮——程悉感覺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菊花瑟瑟發抖,“你……你他媽敢捅……捅……捅老子……”

“嗯,捅了,你不是喜歡到處**麽?”齊宣的語氣帶着漫不經心的揶揄,把鬓邊碎發別到耳後,手中鐵棍卻又是一用力,随後竟聽到了程悉發出一聲詭異的呻/吟。

齊宣嘴角一抽,有點惡心,剛想扔了鐵棍閃遠點,身後響起了腳步聲,他警惕地回頭,迎面對上了沈行川堪稱驚恐的目光。

嘿!哈!是誰——送你來到我身邊?齊宣看到腦中有一排天竺公主翩然起舞。

你一定是追尋着馬克思的聖光,才在每個最尴尬的時刻踩着點出現的吧。第一次見面,我在下腰。第二次見面,我在犯帕金森。第三次見面……我他媽在戳別人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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