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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二天一早,齊宣被微信提醒音吵醒,眯着眼睛氣沖沖抓過手機,屏幕上顯示沈行川的名字。他登時一骨碌爬起來,迫不及待點開消息,收到了——一份馬克思作業……

一大早的,齊宣的心情就經歷了一次過山車。幾秒後,沈行川又發來一條消息:這兩天學校事多,輔導不了你。這份作業你先寫,可以檢測這幾天的學習效果,周末給我。

然而這幾天齊宣的心思根本沒在馬克思上,黑道大佬沒想到自己也有被作業難倒的一天,頓時産生了和陸骁同病相憐的心情。可唯一能幫他寫作業的病友,此刻也被顧熹年沒收了手機,關在家裏天天寫論文。

于是一連幾天,齊宣都被馬克思作業折磨得焦頭爛額,眼看截止日期在即,他的文章還只開了個頭。

齊宣癱在辦公室熬禿了頭,長嘆一聲,“媽的好難……”

“宣哥,你愁什麽呢?”手下送來一杯咖啡,看着滿桌子書,五官都抽巴到了一起。

齊宣:“愁馬克思,馬克思你懂麽?”

手下摸了摸腦殼,“咱是黑社會,懂打架就行了。馬克思是什麽絲?會打架嗎?”

齊宣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文盲,會打架有什麽用,你還能綁一個會馬克思的來給我寫作業?”

手下:“那有什麽不能的!還有,宣哥,過兩天就是你生日宴了,咱都請誰啊?”

齊宣煩躁,“誰都不請,不辦了,沒看我要寫作業嗎?去去去,少煩我。”

沈行川因為下周就要結束學術訪問,所以這兩天的研究每天都做到比較晚。今天從學校出來,天又已經黑了。他出了學校邊門開車,還沒走到,就看見五個彪形大漢圍了上來。他停下腳步,眯起眼,一言不發地盯着來勢不善的幾人。

“你是個教授?教馬克思的?”為首的大漢取下墨鏡,露出一條斜貫鼻梁的刀疤。

沈行川眉頭微微壓緊,冷聲道:“你是誰?”

大漢瞪眼道:“你別管老子是誰。我們老大要綁個代寫作業的,你跟我們回去寫作業,錢少不了你的。”

沈行川鋒利的眉梢微揚,對這番發言感到有些費解,“你們老大幾歲?”

“什麽幾歲!我們老大不是小學生!”大漢擰着眉頭把沈行川從頭到腳掃了一眼,鄙夷道,“老子最看不上你這種白面書生,長得人模狗樣,整天捧本書不接地氣,實際上屁都幹不成。”

他走近兩步,扭了扭手腕,“你最好給我識相點,別跟我們老大新泡的凱子一樣,掂不清自己幾斤幾兩,還敢給我們老大留作業!我們老大是什麽身份,哪有功夫寫他媽什麽狗屁作業,給他點臉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本來這兩天要辦老大的生日宴,都被那小子攪黃了!”

沈行川聽他目中無人的語氣,漸漸皺起眉,道:“讓開。”

黑衣大漢眉毛一豎,“你小子給臉不要臉是吧!”他說罷提着拳頭就朝沈行川面門招呼過去。

沈行川一個側身,抓住他手腕,迅速出拳,咚的一聲,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鼻梁上。黑衣大漢登時鼻血狂噴。

“卧槽你大爺!”大漢捂着鼻子怒吼,擡手招呼身後的小弟,“一起上,給我綁回去!”

沈行川沉了口氣,解開西裝紐扣,松了松領帶,一拳搗在襲來的大漢腹部。

晚上八點,齊宣靠在卡座沙發裏,瞅着舞池裏的群魔亂舞,腦袋裏卻全是馬克思,一瓶洋酒喝得像白開水。由于實在寫不出作業,他只得來自家夜店醒醒腦。

這時一個白嫩清秀的男孩走過來,軟軟糯糯地貼到他身上。“宣哥,你好久沒來了。”男孩的聲音清澈而柔軟,透着讓人心酥的嬌氣,像只迫不及待往大灰狼嘴裏送的小白兔。

齊宣斜眼睇了小白兔一眼,腦子裏依舊只有馬克思,“怎麽,想我了?”他目光平淡,語調帶着漫不經心的揶揄。

“嗯。”小白兔卻并沒聽出來,嬌滴滴地應了一聲,手更是大膽地探進齊宣夾克衫裏,纖若柔荑的手指輕挑慢攏,順着他的胸膛一路摸到大腿。

齊宣神色一變,翹着腿,拈着酒杯,垂眼寒津津地看着男孩的手在自己身上賣力。

“摸得舒服麽?”齊宣忽然發問,聲音帶着醉人的笑意,但若細聽,便能聽出其中的冰冷。

“嗯,宣哥身材真好。”男孩從齊宣勻稱有型的肌肉上移開眼,望向齊宣的眼睛,而後頓時僵住。

齊宣那一雙鳳眼妖嬈卻又凜冽,眼尾長長揚起,鈎子一般銳利割人。尤其當他這樣微眯着眼盯着人時,眸中射出的光仿佛冰錐,在刺穿心髒的同時瞬間封凍渾身血液。

男孩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杏眼中籠起水霧。就在水霧要聚成眼淚滴下來時,齊宣驟然松開了視線,男孩撲通一聲軟倒在沙發上。齊宣臉上的玩味變作冰冷,攏了攏被男孩撩開的夾克衫,目不斜視道:“別做多餘的事。”

男孩肩頭一抖,忽然拉住齊宣,整個人撲了過去。齊宣始料未及,被他按在了沙發上強吻。

“宣哥,我給你綁了個懂馬克思的回來寫作業,複旦的教授呢——”手下的大粗嗓門戛然而止。

齊宣憤怒地推開男孩,猛地坐起身來,一邊擡臂狠蹭唇角,一邊擡頭看向對面,然後僵在了原地。

沈行川被兩個手下堵在卡座,額頭一塊淤青,嘴角滲着血,靜靜站在茶幾前,一言不發地看着齊宣。

齊宣心裏咯噔一聲,但看到沈行川臉上的傷,他也顧不上想別的,起身沖過去,怒道:“你們打他了?”

手下鼻腔臉腫,委屈道:“我們也沒想動手,可這小子難對付得很,我帶了四個兄弟都被他打了。要不是報上宣哥你的名號,他還不願意來呢。”

齊宣差點被氣死,自己竟然就這麽被莫名其妙地賣了?但當着沈行川的面,也不好為這事發作,只怒道:“誰讓你們打他的!”邊說邊伸手去摸沈行川的額角,卻被沈行川半途攥住。

齊宣擡頭看向過去,只覺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沈行川前些天的溫和體貼蕩然無存,鋒利的眼中甚至騰着憤怒,“齊總?宣哥?”他瞥了一眼沙發上的陪酒男孩,冷笑道,“你倒是很會享樂。”

齊宣心裏一沉,轉頭問手下,“你們什麽時候來的?”

手下小聲道:“從那小子摸你開始……”

完了……齊宣知道沈行川肯定誤會了。他萬萬沒想到,裝窮接近沈行川的事,會在這種最壞的情況下被戳穿。

齊宣試圖解釋,“沈老師——”

“別叫我老師,我當不起你的老師。”沈行川寒聲道,攥着齊宣腕部的手越發用力。

齊宣吃痛,面上卻不表現出來,只壓了壓眉頭,“……什麽意思?”

沈行川眼神冰冷得可怕,“聽說你懶得寫作業,所以綁個人回來替你寫是麽?”

齊宣:“誰說的?!”

“我……我說的。”手下小聲道,他還說沈行川是齊宣泡的凱子呢,現在看這情況,隐隐覺得事情不對,怎麽老大好像真的看上了這小白臉似的。

齊宣的心墜到谷底,這下徹底解釋不清了。沈行川冷笑一聲,“看來你對馬克思根本沒興趣,這兩周天天聽我講這些無聊的東西,真是難為你了,齊總。”

“你聽我說!”齊宣心裏亂作一團,掙開他的手反抓住他。

“我以為你是為了目标克服困難、堅持努力的人……是我看走眼了,你也不過是個不學無術的纨绔,仗着自己有錢随意戲弄別人。”沈行川攥住他的手,狠狠扯開。而這只手,曾經那麽溫柔地扶過自己的肩膀。

“你說什麽?”齊宣整個人僵住,“你覺得我在戲弄你?”

沈行川眼底溢出寒光,“難道不是麽?白天騙我輔導你,晚上就來這和人摟到一起。在你眼裏,別人的時間和付出根本一文不值。你可以心安理得地踐踏別人的心血,來陪你玩這無聊的游戲。”

“無聊的游戲?”齊宣大腦一片混沌,他怎麽也沒有想到,沈行川竟會這麽說自己,這麽的輕視、中傷。這些天的相處都是假的嗎?還是說,在他心裏,根本從來就沒有看得起過自己?

“我還很忙,沒時間多說,以後也不必再見了。”沈行川看也不多看他一眼,轉身就走。

“沈行川!”齊宣大吼一聲,大步上前,一把扯過他,“你憑什麽這麽說我!你知道我什麽,你他媽就敢這麽說我?!”

沈行川緊皺着眉頭,再不回話。

“有錢怎麽了?有錢就不是人了麽!就入不了你這個高高在上的學術精英的眼了是麽!”齊宣怒急攻心。

“你他媽從小衣食無憂,想學什麽學什麽,順風順水作了教授就來瞧不起錢了是麽?我他媽告訴你,錢就是重要,沒有錢你他媽上個鬼的學!”

齊宣緊緊揪住沈行川的胳膊,“你不是也在裝窮麽?還黃浦江職業技術學院,我去你媽的!複旦的大教授耍我這個沒文化的玩是吧?!”

齊宣瞪着沈行川一身昂貴的西裝,冷笑道:“還他媽讨厭有錢人,享受着有錢人的生活,竟然還說讨厭有錢人,你可真是大言不慚。”

沈行川眼中幾乎要騰出火來,卻終究沒有再說一句話,強行掰開齊宣的手,轉身走了。齊宣感覺自己的心也跟着他遠去的腳步聲,砸了個稀爛。

不知過了多久,齊宣從激動的情緒中漸漸冷靜下來。沈行川前些天溫柔的面孔又浮現在腦海裏,一言一行都那麽體貼,怎麽想,都不像是假的。

齊宣拿起手機,情不自禁地點開沈行川的微信,思考許久,打字道:“我們談談。”

發出,然後,顯示對方已不是好友。

他把自己删了。

齊宣緊緊攥住手機,良久後,平靜地把沈行川也删了,只是眼眶有一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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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川:不是我要兇我媳婦,都是傻/逼作者的鍋。

傻/逼作者:嗯?誰拿鍋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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