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齊宣覺得既然和沈行川合租了,還是有必要告訴他一下自己來倫敦的目的,也順便問問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便道:“我來倫敦讀研,你——”
“你來倫敦做什麽與我無關,只要不幹擾我日常生活就可以。”沈行川的語氣毫無波瀾。
齊宣感覺心頭被刺了一下,當下也不想問他為什麽會來倫敦了,何必熱臉貼人家冷屁股?他要是只暫住幾天,馬上就滾才好。
“客廳廚房是共用區域,但還是希望你不要在淩晨12點以後在這裏發出響動,也不要帶不相幹的人來。”沈行川端正地坐在沙發上,和齊宣面對面,表情和語氣都像商業談判一樣正經而不帶感情。
齊宣微哂一聲,心道沈行川私下竟是這麽吹毛求疵的人,和他當初那副沉穩體貼的形象差的真是有點遠。他靠進躺椅,翹着腿,笑道:“沈大教授毛病真多,不愧是有錢人家嬌生慣養出來的。”他特意在“有錢人家”上加重了音。
沈行川果然被他的挑釁惹得不快,擡了擡眼,冷聲道:“你才是,不要把泡夜店那套纨绔惡習帶回來。”
齊宣的臉色唰地冷下來,“剛剛是你求着我住進來,轉眼就來嫌我有纨绔惡習?高知分子都像你這麽兩面三刀?”
沈行川臉上閃過一絲訝然,他從沒見過齊宣這種夾刀帶槍、冷嘲熱諷的樣子。先前相處,齊宣幾乎都是笑吟吟的,渾身氣息都很親和,讓他以為齊宣本來就是那樣柔軟的性子。
哐的一聲,齊宣重重關上了卧室門。他被沈行川氣得胸悶,感覺卧室的氧氣都變得稀薄起來,惱火地開窗戶透氣。
這時不過下午五點多,但齊宣剛下飛機沒多久,時差還沒倒過來,困得暈頭轉向,洗了個澡就準備睡覺。可剛一出浴室,整個人都清醒了。他聽到一陣密集的嗡響,瘆得他脊梁一陣陣發冷。他生出一中不好的預感,然後順着聲音的來源看了過去。
沈行川正在卧室看文獻,突然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叫,出門就看見齊宣逃命似的沖了過來。
“怪獸!!!有怪獸!”齊宣看到沈行川出來,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死命抓住,整個人都扒到了他身上。沈行川完全沒明白狀況,衣服就被他揪得亂七八糟。齊宣只裹了件浴袍,被他掙得東扭西歪,頭發上還滴着水,蹭了沈行川一身。
“什麽怪獸,你做夢還沒醒?”沈行川皺着眉,強行扯開齊宣的手。而齊宣卻完全顧不得先前的不快,唰地又抓回沈行川胳膊上,臉都吓褪了色,“我卧室進來一只怪獸,你幫我打死行麽?你幫我打怪獸,要我永遠不在共用區和你碰面都行!”
沈行川眉頭顫了顫,不知為什麽,他對齊宣最後那句話有點不快,但抵不過齊宣一通生拉硬拽,只得走向他卧室,看看那“怪獸”到底是什麽東西。齊宣像撞了鬼似的,扯着沈行川的胳膊,貼在他身後挪了進去。
一進屋,沈行川就聽見一陣嗡嗡聲,還不等反應,後腰就被猛地一捏。齊宣捏着他,恨不得把自己囫囵塞進沈行川後背裏。
“你怕就別跟進來……”沈行川無奈道。
“我必須得親眼看到怪獸被打死,不然這卧室沒法睡了!”齊宣聲音都開始哆嗦。
沈行川嘆了一聲,循着聲音看去,只見書桌前的壁燈旁,一只巨型蒼蠅正拍着翅膀上下飛竄。
沈行川:“你……被一只蒼蠅吓成這樣?你不是黑道大哥麽?”
齊宣扯着他,又羞又惱:“黑道大哥就不能怕蒼蠅了?而且那是普通的蒼蠅嗎?那是爆了種的巨無霸蒼蠅!”
那蒼蠅足有半根小指大,遠遠看去黑乎乎一坨,确實令人不适。但沈行川不解,畢竟只是一只蒼蠅,不可能對人造成什麽傷害,齊宣竟然能怕成這樣?
沈行川回過頭去,“你難道……怕昆蟲?”
齊宣抓着他的手一僵,幹笑道:“我……我那是怕嗎?是給惡心的!大麽大一坨蒼蠅,你看着不隔應?”
沈行川懷疑地打量他慘白的臉,然後往屋外走去。也就在他轉身的功夫,那只蒼蠅像顆導彈似的,突然朝他們猛沖過來,還伴随着瘆人的嗡嗡聲。
“卧槽!”齊宣吓得粗口都爆了出來,追着沈行川沒命地跑,“它沖過來了!沈行川!你別走!我求你了!我剛才胡說的,我怕昆蟲,怕死了!卧槽救命!它過來了!”
眼看齊宣就要吓暈過去,沈行川一把把他拉過來,緊接着拉上了卧室門,把蒼蠅關在了裏面。
“你喊什麽……”沈行川拉着齊宣的手臂,低頭看向他,眼中浮着驚訝和一絲無措。
齊宣粗喘着氣,半天才平複下來,“誰讓你突然要走的,把我一個人和怪獸留在一起,我能不喊麽?”
“我出來找能打蒼蠅的東西……”沈行川蹙起的眉頭中帶着些許困惑,“不過是只蒼蠅,哪至于是怪獸……”
“你們不怕昆蟲的人是不會懂的,哪怕是只小蚊子,在我眼裏也是怪獸。”齊宣擡頭看向他,目光中難得得帶了些懇求,“你幫我把它打死吧,算我求你了奧特曼。你不是不想在家看到我嗎,只要你幫我打死蒼蠅,我保證,以後用共用區域時,全部避開你要用的時間。”
沈行川眉頭微微蹙了蹙,那種熟悉的不快感又在心頭劃過。他掙開齊宣的手,默默找了一份舊報紙,卷起來,再次進到齊宣卧室。
可進了門,沈行川卻沒看到巨型蒼蠅的影子,連嗡嗡聲也一并消失了。齊宣當即整個人都不好了,比一只四處亂竄的大頭蒼蠅更可怕的是什麽?就是這只蒼蠅突然找不見了。這意味着它随時可能會出現在自己身上。齊宣覺得這屋子不能待了。
“沈行川……”齊宣拽了拽他。
“什麽?”沈行川的目光還在四處搜尋蒼蠅。
“我今晚和你睡吧。”齊宣拽着他的衣擺,真誠地看着他。
沈行川看着他愣了兩秒,随即想也不想就甩開他,大步往自己卧室走。
哐,齊宣一把頂住沈行川正要關上的卧室門,“我要跟你睡!我今晚必須跟你睡!你不能把我和蒼蠅扔在一起!”
沈行川用力關門,表面上還勉強維持着平靜,“你不想和蒼蠅一起就睡客廳。”
“不行!”齊宣使出吃奶的勁推門,“剛剛蒼蠅不在我卧室,沒準已經飛到客廳了。我不能一個人待着,太危險了,你陪我睡!”
沈行川聽他滿口“跟你睡”“陪我睡”,太陽xue發脹,一不留神,被齊宣一個閃身,從門縫裏揉了進來。沈行川站在門口愣了一瞬,知道今晚是別想把他弄出去了,只得任命地關上門,走了進去。
“我洗完澡還沒來得及換衣服,你借我一件穿呗?”齊宣毫不認生地坐在床邊,解除了危機警報後,方才驚恐懇求的神色轉眼變成了一副游刃有餘的土匪像。
沈行川額角跳了一下,但看他身上歪歪斜斜的浴袍,前胸、大腿敞了一片,總不能讓他就這麽露着,只得從衣櫃取了一套睡衣給他。
齊宣捧着睡衣瞅了瞅,道:“有內褲嗎?雖然我也不介意光着穿睡褲——”
啪嗒,沈行川丢了一盒新內褲過去,打斷了齊宣未出口的話。“去浴室換。”他面無表情道。
齊宣取出一條,和睡衣一起捧着往浴室走,調笑道:“真體貼啊,行川哥哥。”
沈行川猛地回頭,眼中騰起明顯的震驚,“你叫我什麽?”
齊宣怔了怔,而後立刻錯開眼神,“我開個玩笑,你不喜歡我以後不叫了。”
他慌忙逃進浴室,心跳震得耳膜直響。他只想随便逗沈行川兩句,沒想到順口叫出了小時候的稱呼。如果放在一周之前,沈行川能認出自己,他肯定求之不得。可現在,沈行川把自己看得那麽不堪,他已經完全不想被認出來了。
齊宣套上內褲,暗罵了一聲,沈行川這他媽是什麽尺寸,內褲穿在自己身上,跟個屁簾似的在胯/間晃蕩。
沈行川從方才的情緒中平複下來,坐到書桌前重新翻文獻看,看了沒兩行,聽見浴室門啪嗒一響,擡眼看過去,不由怔住。齊宣就像裹在一個面口袋裏一樣,袖口長出來好大一截,褲腿堆在腳踝。
“看什麽看,誰讓你長得這麽人高馬大,老子一米八,一點都不矮!”齊宣感覺黑道大佬的威嚴都被一身睡衣毀了。
沈行川:“……沒說你矮。”
齊宣哼了一聲,往床邊走,每走一步,都能感到那過大的內褲在磨蹭着自己的關鍵部位。這種感覺簡直太羞恥了,而這種羞恥在沈行川的目光下被無限放大,齊宣感到自己那裏起了反應。
他一溜煙攥緊了被子裏,心突突跳個沒完。要是讓沈行川發現,自己被他的內褲蹭**,那他就可以打開窗戶直接投泰晤士河了。
齊宣想趕快轉移注意力,正好瞥到床頭櫃上放着一本《雪萊詩集》,順手拿起,想找沈行川借來看看。
“你放下!”還不等齊宣看口,沈行川突然喝道,吓得齊宣手一抖,差點把書掉到床下。
沈行川兩步搶上來,一把奪過書,怒道:“誰讓你亂動的?你連這點基本的禮貌都不懂麽!”
齊宣驚愕地望着他,他從沒動這麽大的怒,現在自己不過是想借他本書看,都能換來他這麽狠的呵斥。他是有多厭惡自己,厭惡到看他一本書都怕把書弄髒了麽?
齊宣什麽也沒說,掀開被子,徑自離開。他回到自己卧室,換回了自己的睡衣,他不确定那只蒼蠅還在不在,心裏仍是忐忑得很,但也只能硬着頭皮,把整個人裹進被子裏,勉強睡一晚。
另一邊,沈行川坐到床邊,翻開那本《雪萊詩集》,裏面夾着一張照片,正是他和穆宣少年時的合影。
沈行川的神思被照片裏少年的鳳眼吸進去,很久以前的畫面又浮在腦海裏:
“行川哥哥!蜜蜂!救命!”穆宣被一只蜜蜂追着滿院子跑,看到沈行川,瘋了似的往他懷裏紮。
沈行川狠力按了按眉心,把照片夾回書裏,合上書放進床頭抽屜,內心自責,自己竟然又把齊宣和穆宣聯系到一起。
第二天一早,沈行川看到客廳放着昨天借給齊宣的睡衣和內褲,上面放着一張便簽:衣服洗了。嫌髒你就扔了,我把錢給你。
沈行川盯着字條沉默片刻,然後去廚房看了看,齊宣不在。對面卧室也沒有動靜,不知他是已經出去還是沒起。沈行川拿起衣服,微微攥緊,看了看齊宣卧室的門,最終只是轉身放回了睡衣,然後上班去了。
※※※※※※※※※※※※※※※※※※※※
被蒼蠅吓到原地去世,我的親身經歷,真的太可怕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