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走在去學校的路上,齊宣仍然滿腦子都是今早的尴尬場面。
“你還記得你昨晚幹了什麽嗎?”沈行川背對着齊宣,迅速穿上衣服,有意無意地避開齊宣的視線。但齊宣還是看到他的臉好像有點紅。
齊宣很多都想不起來了,但還記得自己扯掉了沈行川的浴巾,該看的全看了。“你……身材真好啊……”
沈行川系扣子的手明顯一頓,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褲子,皺着眉轉身,然後就看到齊宣光着上身坐在自己床上,下/身還裹在自己被子裏。沈行川立刻錯開視線,道:“你醒了就回你自己房裏去。”
齊宣還是頭一次見沈行川這麽驚慌失措的樣子,不由覺得好笑,下床走過去,笑道:“你發什麽火?我又沒把你怎麽樣。”
“你把衣服穿好!”沈行川系好領口,大步走開,啪的一聲甩上卧室門,把齊宣一個人留在了屋裏。
大街上的冷風把齊宣從回憶裏吹清醒,他站到了教學樓前,強行把沈行川赤裸的身體和局促的神情從腦子裏甩出去,決定這兩天還是避開沈行川比較好。
他好不容易找到教室,一推門,傻了眼。
沈行川站在講臺上,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訝,和齊宣對臉懵逼。
“這位同學,馬上就要上課了,還想什麽呢?”穆昕站在沈行川旁邊,笑吟吟地看着齊宣。
齊宣覺得自己可能是上輩子炸了銀河系,随便選個課也能撞上他最不想見的人,而且還是買一送一。他這才想起來,穆昕是倫敦政經的博士生,現在正是可以做助教的階段。可沈行川又是怎麽回事,他不是複旦的教授嗎?
他把書包往椅子上一擱,大腦混亂地坐下,只聽穆昕對着全班笑盈盈道:“沈教授是這門課的主講,我是助教,協助沈教授一起完成教學。”
講臺下起了不小的躁動,很多人都在驚嘆沈行川的顏值,還有人推測他和穆昕是一對,八卦得不亦樂乎。
齊宣從書包裏扯出筆記本,暗自瞥了瞥嘴,心道這些人眼睛都瞎了,就穆昕那金玉其外的樣,也配和沈行川相提并論?可想到這,他忽然一怔,然後不由笑了出來,沈行川都那麽嫌棄自己了,自己還向着他個什麽勁……
他收回思緒,打開筆記本看向講臺,卻發現沈行川正看着自己,微微蹙着眉頭,目光帶着些疑惑。齊宣頓覺尴尬,自己剛才傻不拉叽的表情該不會被他看見了吧……
沈行川不着痕跡地移開目光,開始講課。齊宣都不知道聽了些什麽,就到了課堂讨論時間。他剛準備随便找個鄰座的學生讨論,就聽穆昕又道:
“稍微打斷大家一會。兩周後我們有一次小組答辯,三人一組,占這門課總成績的10%,大家盡快找搭檔。也希望學術能力弱的同學适當努力,不要給同組搭檔拖後腿。”
穆昕說話的同時看着齊宣,眼裏浮着似笑非笑的光。齊宣聽得出他含沙射影地諷刺自己,也懶得理,冷笑一聲就轉頭準備找人讨論。
“哈喽小美人兒,小組答辯可以跟我們一組嗎?”旁邊的男生卻率先湊了過來。這人穿着棒球衫,身材高大,扯着身旁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笑呵呵地挨到了齊宣邊上。
齊宣不太适應這種自來熟,聽他這麽叫自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轉念一想,這樣正好也省的自己找搭檔,便揚了揚唇,雙眼彎起恰到好處的弧度,淩厲中帶着三分和善,道:“行啊,怎麽分配任務?”
棒球衫盯着齊宣揚起的眼尾,呆愣了一瞬,被小眼鏡怼了一下才回過神,微微紅了臉,摸着鼻尖道:“田野調查這塊,小眼鏡調查市區,我調查西二區,你……你,調查東二區可以嗎?”他邊說邊回頭看齊宣,看到眼前白皙的側臉,和淺紅的嘴角,突然就舌頭打結了。
齊宣覺得沒什麽問題,點了點頭,“行。”
棒球衫小哥一陣雀躍,一把摟過齊宣肩膀,笑道:“小美人兒你真爽快!”
齊宣聽到這稱呼,額角又是一跳,揪起他摟在自己肩上的手往回放。
“你在幹什麽?”沈行川冰冷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吓得齊宣一個激靈。他猛地回頭,看到沈行川正皺着眉頭盯着自己,而自己的手正好抓着那男生的手,看起來,就像是他在主動調戲小男生似的。
“上課就認真看書。”沈行川沉聲道,可話卻是對着那男生說的。齊宣心頭一顫,他這是什麽意思?難道看着那男生摟自己,吃醋了不成?齊宣立刻打消了這個荒唐的想法,沈大教授怎麽可能吃自己的醋。
想歸這麽想,但不知為什麽,齊宣卻突然不敢直視沈行川的目光了,心莫名其妙跳個飛快,只能抓起閱讀材料,慌裏慌張地轉移注意力。
“這本。”沈行川的手指在旁邊另一份材料上點了點。齊宣一僵,感覺快要尬穿地心了,自己一慌之下,竟然看錯了書。
“課堂讨論就到這裏。”穆昕的聲音突然響起,他盯向齊宣和沈行川的方向,眼中含着陰森森的光,然後又道:“馬克思說勞動是人類的本質,誰能來解釋一下?齊宣同學?”
齊宣知道穆昕想讓自己出醜,也沒怎麽吃驚,翹着二郎腿笑道:“勞動是人類的本質?我不覺得啊,不想勞動不才是人類的本質麽?就像有的人什麽都不幹,做做小三、生個私生子、騙了別人家産就能一輩子養尊處優,還能撈個博士讀讀,勞什麽動啊?”
在座的學生哄笑起來,都當齊宣是随口開玩笑,還跟着諷刺那種人為了錢臉都不要了。只有沈行川注視着齊宣,神情嚴肅,似乎在想什麽。
穆昕臉色倏地一黑,盯着齊宣好一會才陰恻恻笑道:“看來這位同學完全沒有看書。 ‘勞動是人類的本質’是馬克思最基本的一個觀點。”
他頓了頓,又換上一副溫和笑臉,道:“齊宣同學,雖然你是買了offer進的學校,但還是要象征性學學。畢竟你都27歲了才開始讀研,要是萬一畢不了業,丢臉不說,錢也白花了不是?”
這一番話,把全班人的主意又引到了齊宣身上,不少人開始低聲議論。倫敦政經的學生多多少少對自己學校有些驕傲感,對花錢進學校這種事,總有些打心眼裏的看不上。是以看齊宣的眼神也多了些顏色。
下課後,棒球衫小哥又笑嘻嘻地扯了齊宣一下,倒像是沒受穆昕那番話影響,“美人哥哥,咱們今天就開始調研好不?然後這周各自把數據分析出來,下周彙總?”
齊宣又被他那稱呼方式惡心着了,但還是表現出了長輩的氣度,道:“好。”
小哥笑得一臉燦爛,拖着小眼鏡撒丫子跑了。
教室裏的人都走光了,沈行川還站在講臺旁。齊宣不知道為什麽,覺得他是在等自己,便也一直坐着沒走。忽然,腳步聲響起,沈行川朝他走了過來。齊宣心跳也跟着快了起來,不禁開始期待,沈行川想跟自己說什麽?
“你是買offer進來的?”沈行川說出的話卻當頭潑了一盆冷水。齊宣擡頭,看到他的目光很沉,盯着自己,有種隐而不發的壓迫感。
他專門留下就是為了問這個?為什麽僅憑穆昕随口一句話,他就又換回一副冷漠、鄙夷的樣子?每次沈行川用這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質問自己,齊宣都覺得心髒像被被尖刀戳刺。他看向沈行川,冷聲道:“怎麽,你覺得我玷污你高貴的學術聖殿了?”
“我問你是不是買offer進來的?”沈行川只是加重語氣重複道。
齊宣一哂,“你覺得我是花錢進來的,那我就是呗。在你眼裏,我只是個不學無術的有錢人,當然沒有能力申請得進來。我給學校捐兩棟樓,學校送我個offer,你情我願,礙你什麽事了?”
沈行川臉上一片陰霾,“也許區區一個學位在你眼裏不值一提,但卻是別人一輩子努力想要達到的目标。你既然看不起學校offer,又何必來浪費時間?你這種品行,我真是後悔認識你。”
後悔認識你。
齊宣感覺腦子嗡得一響。
“我這種品行……”齊宣猛地瞪向他,心裏一時悲怒交加,激得眼眶都紅了起來,眸中迅速籠起一層薄霧。
沈行川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他從沒見過齊宣這樣的神情。齊宣卻忽然哂笑一聲,硬是把眼裏忍了回去,激動道:“後悔認識我?那你就回到以前把我弄死啊!這樣你就永遠不會認識我了!”
沈行川沒料到他會有這麽激烈的反應,也不明白他說“回到以前”是什麽意思,他們本來也沒有認識很久……
齊宣抓起書包,起身就走,想着從前那個把自己放在心坎裏的行川哥哥,現在卻說後悔認識自己。是他變了,還是自己這些年來真的變得那麽不堪?
齊宣不知是怎麽樣走出得教學樓,站在馬路邊,看着車輛在眼前穿行。十月的倫敦,風已經涼得刺骨了,齊宣卻感覺身上已經麻木了,也不知是凍得,還是別的原因。綠燈亮起,他把鬓邊別吹亂的頭發別到耳後,把沈行川的輪廓清理出腦中。
他穿過馬路,直接進了地鐵站,去東二區做小組答辯的數據收集。東二區是郊區,他坐了兩個小時才到目的地,等數據收集完,已經是下午七點。倫敦這個時候天已經黑了。
郊區的夜晚一片沉寂,只有夜幕中零星幾點星光掩蓋在雲霧之後,映襯着地上也同樣獨自一人的自己。地平線盡頭的燈火,遙遠到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分隔線。
齊宣有些疲倦,終于走到地鐵站,卻發現大門緊閉,門口一塊牌子:由于工會罷工,全市地鐵從下午四點以後停運,明天下午六點恢複。
禍不單行,天空轟隆一聲,随即下起了暴雨,齊宣身上頃刻濕了個透。他在雨中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打開手機導航,往最近的公交站走去。
郊區的小道本就坑坑窪窪,瓢潑大雨澆下來,讓腳下變得越發泥濘難行。齊宣的視線被雨水遮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渾身都濺着泥點子。
走了十來分鐘,好不容易看到了公交車站,他腳下一絆,噗通跌進了泥水中。齊宣連疼都感覺不到了,麻木地爬起來,走到了車站裏,勉強算是有個能擋雨的地方。
他看了看站牌,下一班車要一個半小時後才到,而且還不能直通市區,等到了換乘站,末班車應該都沒了。
齊宣苦笑了一聲,看了看外面一片漆黑,周圍只有噼裏啪啦的雨聲。他掙紮片刻,終于還是打開了手機,撥通了沈行川的電話。
電話一聲一聲地響着,齊宣的心也一點一點往下沉,直到最後接入語音信箱,他的心也終于摔倒了谷底。他不認命地又播了一遍,還是沒人接。他的手抖了抖,又想給沈行川發微信,可打開微信後才想起來,沈行川早把自己删了……
齊宣徹底放棄,轉而給顧熹年打電話,可剛點開聯系人,手機就黑屏了。剛才導航淋了太久雨,手機大概進水壞了。
齊宣哂笑了一聲,索性靠到車站廣告牌上,越想越覺得自己可笑。剛才為什麽不第一個給顧熹年打電話,反而要找看不起自己的沈行川?
他坐在車站長椅上,微微斜靠着,忽然覺得身上有些冷,寒氣一點點往骨子裏鑽,大腦也開始變得不清楚,眼皮越來越重。
不知過了多久,他隐約聽到有人再說話,掙紮着睜開眼,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朝自己走來。
沈行川回到家就一直在寫論文,寫完一個章節,才發現天已經黑透了,連晚飯都沒顧上吃。他打開手機想看看時間,卻發現有兩個齊宣的未接來電,瞳孔微微一張。
看時間是七點半打來的,而現在已經八點半了。他立即撥回去,卻提示對方已關機。
沈行川看了看窗外的滂沱大雨,又想起齊宣先前異常的反應,隐隐覺得有些不安,當即給顧熹年打了電話,他也不知道齊宣去了哪。沈行川握着手機的手緊了緊,忽然想起早上聽到那個要和齊宣組隊的學生說,讓他去東二區收集數據。
東二區是倫敦最亂的地方,經常有暴力案件發生。沈行川當即下樓開車,毫不遲疑地朝東區開去。
“美人兒,怎麽一個人靠這啊?瞧你淋得渾身都濕透了,要不要哥哥給你暖暖身子?”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齊宣身前,用手機照着他的臉,擡手挑起了他的下巴,然後驚嘆地啧了一聲,“簡直是個尤物啊。”
他上前撫上齊宣的脖頸,另一手從他的衣擺下探進去。齊宣腦子裏一片混沌,但潛意識知道眼前的人要對自己不利。他攥起拳頭,一下子砸到了對方臉上,雖然身體酸痛得使不上什麽勁,但常年練就的格鬥本能,還是把對方打了個踉跄。
大漢被打得懵了一瞬,随即惱羞成怒,一掌扇在齊宣側臉,拎起他的領口就把他掼在了地上。雨水裹挾着泥沙,灌了齊宣一身,大粒尖銳的石塊把他身上割破了好幾處。
疼痛喚醒了齊宣的意識,眼看那惡漢就要扯掉自己的褲子,他忍着渾身劇痛揮起了拳頭,卻在砸到對方面門的一瞬停了下來。
一聲悶響,惡漢橫飛了出去。沈行川大步走過去,不等對方爬起來,照着他後頸又是重重一拳。那人哀嚎一聲,沈行川卻像聽不到似的,又舉起了拳頭。
齊宣看不清楚,跪在地上向那邊挪了一點,遲疑道:“沈行川?”
沈行川落到半途的拳頭猛地一頓,然後慢慢起身,走到齊宣身前,看着他濕透的衣服沾在身上,被扯得有些淩亂,頭發被雨水打得濕漉,一绺一绺貼在蒼白的臉頰邊。
沈行川脫下自己的風衣,蹲下裹在了齊宣身上,然後把他抱進了懷裏。
齊宣猛地一怔,大雨噼裏啪啦地下着,砸到兩人身上,他卻只聽見沈行川附在自己耳邊,沉聲說了句“對不起”。
不遠處,轎車的前照燈亮着,穿透了一望無際的黑夜,暖黃的光暈包裹着兩人,雨點在溫和的光帶中跳躍。
齊宣回抱住沈行川的腰,輕輕道:“等你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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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信封面,超級感謝 西北湯圓 醬的美麗封面!我終于是有正經封面的人了,好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