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齊宣,到家了,你自己能走麽?”沈行川停穩車,看了眼旁邊裹在自己風衣裏的齊宣。
齊宣迷迷糊糊哼了一聲,攏了攏身上的風衣,在副駕駛座上翻了個身繼續睡。
沈行川無奈,只得去搖醒他,卻發現他身上滾燙,一把把他拉過來,果然臉燒得通紅。
“你發燒了,別在這睡。我送你去醫院。”沈行川握上方向盤又準備開車。
“不去。”齊宣一把拍掉了他的手。
沈行川沉了一口氣,“你在發高燒,不去醫院會有危險。”
“發個燒而已,我心裏有數,不用你管。”齊宣掀掉身上的風衣,開門下車,卻被一把狠拉回來。
“你是三歲小孩麽?自己身體都不知道負責,鬧什麽情緒?”沈行川皺起眉頭,語氣聽起來有些憤怒。
齊宣甩開他,“你是我什麽人啊,不是後悔認識我麽?從現在開始咱倆就不認識了,你少管我!”
沈行川從他氣憤的語氣中聽出些委屈,聲音因為發燒而有些鼻音。他微嘆了一聲,道:“我剛才去接你時,你怎麽不讓我少管你?一回家就不認識我了?”
齊宣被反将一軍,一口氣堵在胸口,把臉憋得更紅。他沒想到沈行川竟也會嘲諷人了。想起之前的情景,齊宣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刮子,看到沈行川出現不但心情激動,竟然還抱着他說什麽“等你好久了”……齊宣覺得沈行川肯定在心裏嘲諷了他不知多少遍。
沈行川見他還有力氣和自己吵架,便也不堅持送他去醫院了。齊宣一進家門就去了浴室,他知道發着燒本來不該洗澡,但先前在雨地裏沾了一身泥,不洗根本沒法睡覺,便開了熱水,回卧室等。可在床上靠了沒多久,倦意就襲遍全身,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思緒越沉越深,他感覺自己往深海中墜落,眼一睜,回到了多年前的穆家大宅。
“宣宣。”忽然有人在身後喊自己,他回過頭,看到了少年時的沈行川。
“行川哥哥?”齊宣有些遲疑地喊了一聲,沈行川怎麽認出自己了?自己是在做夢嗎?他看了眼旁邊泳池的倒影,自己竟是十四五歲的模樣,原來真的是做夢。
“我收到倫敦政經的offer了!”少年沈行川快步走過來,雖然神色已有了成年後不茍言笑的端倪,但眼中的笑意卻還是掩蓋不住。
穆宣一怔,然後笑道:“太好了!這不是行川哥哥一直努力想去的大學嗎!”
沈行川停在他面前,低頭看着他,道:“嗯。不過……開學後我就要去倫敦了,可能只有暑假能回來……”
穆宣愣了愣,低下頭,道:“那我很久都見不到你了……”
沈行川語塞,剛想說什麽安慰他,卻見穆宣忽然擡頭笑道:“我也會拼命努力的,到時和你去一個大學!倫敦政經也是我一直想去的學校呢。不過……等我上大學,你都畢業了……”
沈行川笑了笑,揉了揉他的頭,道:“我會繼續讀博,我等你。”
穆宣一怔,然後猛地撲到他懷裏,哈哈笑道:“我會追上你的!”
沈行川臉上微微一紅,撫上穆宣的後背,抿了抿嘴,道:“我不在的時候,家裏要是有人對你不好,你就打電話告訴我。”
穆宣仰頭望着沈行川,笑道:“我都14歲了,他們打不過我。”
沈行川盯着穆昕彎起的鳳眼,眼角下那顆淚痣在午後陽光下,躍動着透人心扉的暖光。
沈行川出國那一天,穆宣專門起了個大早,去他家送他。本來已經給自己做好了充分的心裏建設,可看着沈行川的車一點點駛離視野時,穆宣心裏的不舍和悲傷卻一下子決堤了一般,不由自主邁開腳步,瘋了似的追向汽車。
“行川哥哥,你別走!”你走了,我就再沒有親人了……穆宣的眼淚從眼眶湧出,但汽車早已離開視野,沈行川也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
“……別走!”齊宣猛地睜開眼,出了一身冷汗。
“你怎麽了?”
齊宣一驚,轉過頭,發現沈行川正坐在床邊,而自己正死攥着他的手。
“行——”齊宣險些叫出口,反應過來後連忙打住,“你怎麽在這?”
沈行川蹙着眉,神色看起來有些擔憂,“你昨晚突然燒得不省人事,快到四十度。我請了醫生來,你現在好些沒有?”
齊宣坐起身,看着沈行川,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從剛才的夢裏出來。“好些了,你……一直在這——”
齊宣話還沒說完,就見沈行川俯身過來,擡掌附在了自己額頭,驚得齊宣直愣愣僵在了原地。
“是退下去一些,但還是有些燒,吃完早飯再吃一次藥。”沈行川撫着齊宣的額頭說。
齊宣雙手攥着被子,垂着眼不敢看沈行川,感覺心跳越來越快,臉也熱了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發燒燒的。
他支支吾吾道:“謝……謝謝……”
“你出門都不看天氣預報麽?新聞也不看?昨天地鐵罷工這麽重要的事你都不知道?”沈行川見他身體好轉,壓了許久的火氣也一下子湧了上來,“你這麽大的人,都不知道為自己負責?”
齊宣本來還沒從剛才的心情中恢複過來,被沈行川突然一罵,也登時惱了,“你跟我吼什麽啊?!你當我跟你一樣在倫敦住了這麽久,還知道會有罷工這種操作?國內什麽時候有過地鐵罷工啊,正常人怎麽可能會想得到?!”
沈行川怔了一瞬,意識到自己剛才語氣确實有些重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昨晚看到齊宣突然燒得不省人事,自己的心竟跟着懸了起來,情緒都亂做了一團。他嘆了一聲,道:“抱歉。”
這回換作齊宣愣了,他萬萬沒想到高高在上的沈大教授還能給自己道歉,反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想着轉移話題,“那什麽……沈老師,你昨天為什麽一聽到穆昕說我買offer,就那麽生氣?你不能接受花錢進來的人?”
沈行川怔了怔,想到了少年時的穆宣,他那麽想去倫敦政經,也明明有實力去,可最終還是沒能去的了。為什麽有些人卻什麽都不用做,只靠金錢就能進去呢?這世界未免也太過不公平。但說到底,這都是自己的私心,齊宣也沒做錯什麽,自己遷怒于他,終歸是不對。
“沒什麽,是我自己的問題。”沈行川移開視線道。
齊宣垂眼笑了笑,他知道自己對于沈行川只是個外人,他不告訴自己也是理所當然,只道:“說了你可能不信,雖然我是給學校捐了兩棟樓,但确實是正經申請進來的。只不過,申請得晚了,學校看在兩棟樓的份上,加速處理了我的申請。”
沈行川的确出乎意料,齊宣看着他驚訝的神情,有些好笑,道:“雖然我看起來這副樣子,但其實也還稍微有一點水平。我小時候學習還挺好的。”
沈行川的表情還是有些震驚,齊宣笑道:“馬克思說過,要透過現象看本質,不要拘泥于表象啊沈老師。”齊宣的尾音微微揚起,聽起來就像是在調戲人似的。
他看着沈行川漸漸蹙起的眉頭,見好就收,道:“沈老師,我餓了,你照顧病號就照顧到底呗?”
沈行川蹙着眉看了他幾秒,沉聲道:“我煮了飯。”
齊宣出乎意料,“這麽體貼?”他掀開被子下床,忽然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換了一套,“我……你……誰給我換的衣服?”
沈行川:“你昨天放了洗澡水就睡着了。你身上太髒,我就給你換了。”
齊宣整張臉都紅了,也就是說,沈行川不僅給自己換了身衣服,還順便給自己洗了個澡?!
“你……你……”齊宣正語無倫次時,忽然聞到一股詭異的氣味,“什麽味道?”
兩人循着氣味來到了廚房,齊宣盯着竈上噗噗冒着熱氣的鍋,漸漸感到了窒息,“那是誰煮的?”
“我……”沈行川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沈老師,”齊宣艱難地憋着氣,“你為什麽煮屎?你煩我煩到想要給我吃屎嗎?”
“不是,沒有……”沈行川也感到了呼吸困難。
齊宣:“那你煮的什麽?!”
沈行川:“鲱魚罐頭。”
齊宣快要原地去世了,“你為什麽要煮那種東西啊?你不知道那是生化武器嗎?不是,你為什麽會有這玩意兒?”
沈行川:“……同事送的,說很有營養。我想你剛發過燒,需要補充營養……”
齊宣絕望中還滲透着點感動,攥住沈行川的胳膊,語重心長道:“沈老師,這種同事可以絕交了。還有,以後一定不要貿然進廚房好嗎?太危險了。”
十分鐘後,樓上鄰居報警了,因為太臭報警了……警察戴着防毒面罩,銷毀了生化武器。而齊宣和沈行川的公寓也需要消毒一個星期才能再住。兩人只得臨時到陸骁和顧熹年家借住。
“哈哈哈哈哈哈!!”陸骁猛錘沙發,眼淚都笑出來了,看了眼齊宣,又繼續紮進沙發裏狂笑,然後挪過去,扯着齊宣的胳膊聞了聞,嫌棄道:“你是不是被鲱魚罐頭腌入味了?怎麽好像還是臭的?”
還不等齊宣說話,陸骁就看見沈行川古井無波地睇了他一眼,他頓覺脊梁一陣寒意,麻溜收回了摟着齊宣的手,貓到顧熹年身後,箍住他道:“顧老師,他兇我!”
顧熹年在他手上拍了一下,轉而對齊宣道:“你早些睡吧,還發着燒。”
齊宣福至心靈,踹開陸骁,攬過顧熹年,笑道:“寶貝兒,哥可真沒白疼你!”
顧熹年皺了皺眉,卻也沒推開他,道:“你打算怎麽睡?跟我睡,還是……和沈老師?”他問得有些遲疑。
“不行!”陸骁挑起來抗議,“媳婦你怎麽能跟別人睡!還有,你難道要讓我跟沈大教授睡嗎?你不能這麽對我!”
顧熹年有些一籌莫展,他現在也不确定齊宣跟沈行川到底是什麽關系,不知道讓他們睡一起妥不妥當。
“人家小兩口當然要睡一起了,媳婦你就別操心了。”陸骁才懶得管這麽多,在他腦子裏,齊宣和沈行川早就發展到不可描述階段,哪還有分開睡的道理?當然,最主要的還是他和他媳婦不能分開睡,于是生拉硬拽,把顧熹年拉進了卧室。
浴室的水嘩啦啦的響,齊宣坐在床沿,控制不住地想到沈行川洗澡的樣子,心都快炸開了。過度焦躁讓他再也坐不住,站起身來在卧室裏來回踱步,剛走到浴室門口,門開了。
咚!齊宣被浴室門砸了個正着,直挺挺地仰了過去。沈行川一驚,一步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誰料浴室地磚積了水,他腳底一滑,和齊宣一起摔了出去。
哐嘡!
齊宣雙眼大睜,呼吸都忘了,只聽到心髒撲通撲通跳個沒完。沈行川壓在自己身上,雙唇就離自己不到一指的距離,灼熱的呼吸拍打在自己鼻息間。
齊宣看到沈行川的臉隐隐浮起一絲紅,迅速錯開眼神,說了聲“抱歉”就要起身。齊宣卻像是被莫名的力量控制了一樣,一瞬間什麽都顧不得去思考,擡起雙手,猛地撫上沈行川臉頰,朝自己狠狠拉了回來,然後,吻了上去。
沈行川一開始還用力推了一把,但齊宣力氣大的出奇,根本毫無所動。兩人呼吸漸漸粗重,忽然,沈行川一把按住了齊宣肩頭,攬上他的側腰,深深吻了回去。
浴室的水汽飄進卧室,在空氣中氤氲、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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